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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棠本来想拒绝,要是顶着一头颜色走在街上,一定会引起好多人围观,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
但是看椅子上那人倒是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觉得开心,就去染了。
——你觉得我染个什么色。
裴允乐挑起一边的眉,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陈青棠真有这个打算。
“嗯……黄的没必要,而且褪色到最后也都是黄色,棕的又很普通。你染个绿毛吧,跟你名字多配啊。 ”
陈青棠有点不敢想象自己顶着一头绿是什么样子,站在那儿像一棵树一样,但是她又觉得裴允乐说得对,既然都决定染了,也没必要选个看不出或者是太普通的颜色。
“你们要烫发吗?”
老板从旁边窜出来。
“不了,羊毛卷什么的烫腻了。”
“诶,我们这儿有你绝对没试过的烫发技术。”
“啊?什么技术?”裴允乐不信。
老板从里屋拿出个火钳,“拿这个烫,以前的人都这样烫。”
陈青棠看见镜子里的裴允乐张大了嘴,“这是烫猪皮吧?”
“那不至于,免费给你试试看,保证好看。”
“行!那你烫吧。”裴允乐答应得爽快,什么东西她都想试一试。
“那我先去把这个用火烧一下,你等我。”
老板拿着火钳走了,等了好半天才把烧得通红的火钳拿回来。
她放到裴允乐的发尾,“我开始了啊。”
裴允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是她又想看看这是什么妖魔鬼怪,“你弄吧。”
粉色的头发上散发出滚滚热气,裴允乐感到头皮一阵热,虽然没灼烧到她的皮肤,但是她还是龇牙咧嘴的看完全程。
“其实,看起来也还好。”老板松开火钳,从远处看了一眼。大概是没控制好火候,头发虽然没烧断,但是卷的曲度不太一样,长短不一,有点像是那种上了年纪的大妈烫的满头小卷。
陈青棠简直想把眼睛闭上,真够磕碜的。
店里溢着一股沉默,坐在掉皮椅子上的裴允乐看了又看,把头左右转了个遍,“你别说,还真别说。”
“其实还挺好玩的,早知道我也买个火钳回去了,拿回去给我妈烫头。”
陈青棠不语,只能假笑扮从容。
老板给裴允乐打了一个五折,算是弥补。
两人走出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抬头就是漫天的星星。
裴允乐走在水边,一直沉默到下一个街口,她忽然停下脚步不走了,陈青棠被她拽着手臂回头看了一眼,裴允乐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眼泪汪汪,“好丑,丑死我了。”
她一张嘴哭,陈青棠就想笑。
“比我上次129做的纯色美甲还丑得惨绝人寰,有良心就不要开店了!”
陈青棠想去揉一揉她的头,但那满头的卷又让她下不去手,手心只好悬在半空中。
“我要去捡个纸壳做帽子,好丑……”
陈青棠也蹲在她身旁,把人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裴允乐突然把头抬起来,“我不管,你陪我。”
陈青棠一脸茫然,赔她什么东西。
裴允乐拉着人又回了理发店,老板已经要准备打烊了,不知道人怎么又折返回来了,正在想着要不要全额退款。
两人在掉皮椅子上又坐了两小时,再次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夜市街已经亮了。
走在街上,一个一头绿,一个一头粉卷。两道艳丽的风景线引来吃宵夜人的围观。
裴允乐像只高傲的孔雀,看着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的陈青棠,“诶,你看我们俩粉配绿,多般配啊,鲜花不就是这样的配色吗。”
陈青棠把头抬起来一点,两只眼的余光只凑出来一个坏笑的裴允乐,算了,还有这个人陪着自己。
她这么想着,把头彻底抬起来,跟裴允乐一样大大方方地接受别人的目光。
回到家里时,奶奶已经回房间了。
两人锁好大门,把买回来的炸土豆和烤鱿鱼都放到盘子里。
裴允乐又拿出几片吐司,把宵夜都夹在里面,毫无温度的面包片紧紧压住土豆片和鱿鱼须,透出热烫。
“你吃不吃?”她把大杂烩递给陈青棠。
陈青棠看着那奇怪的搭配,换做以前她一定会拒绝没有见过的东西,但看着裴允乐细长的手指掐住面包,手背显出青色脉络,她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咬了一口。
烫、辣、香。
多余的红油浸润在面包的松软里,反而显得没那么油腻了。
陈青棠用牙签戳着土豆喂给裴允乐,自己戳着剩下的红萝卜吃。
裴允乐看着她腮帮子鼓动,自己也跟着学了学嚼了两下空气。
见状,陈青棠盯着她,脸上有些许的迷惑。
裴允乐点了点自己的腮帮子,本意是想告诉她只不过在学她,直到头顶上的光被倏然挡住,脸颊上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覆上一点温软。
陈青棠亲了她的脸。
裴允乐的眼睛微微瞪圆,陈青棠为什么要亲她,那天的告白到底是不是烧昏过去做的梦?嘴里的土豆和面包瞬间没了味道,味同嚼蜡。
零零碎碎的思绪在这一刻连成一条线,她想起昨天两个人在卫生间里,陈青棠也是点了点自己的嘴,但是自己说的是什么,问她是不是嘴巴痛。
裴允乐抓了抓脸,第一次被自己弄无语。
陈青棠歪着头看她,见那人脸上没有开心而是惊讶,为什么?她摸上自己的唇瓣,那儿被辣椒给灼热了,不过确实是擦过嘴了,没留下一点油。
不管裴允乐是什么想法,反正她现在有点不开心。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开心,都坐在桌前各怀心事。
裴允乐把最后的一串鱿鱼须吃完,扯过抽纸把嘴巴擦了又擦,手指把纸搓成一条一条的,指腹上都沾上了纸渣。
“陈青棠。”
被喊到名字的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听见裴允乐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什么也没听清。
裴允乐对她勾了勾手指,“你是不是没听清,坐过来。”
陈青棠抬着小板凳一点点移过去,两人的膝盖才刚碰上,她听见裴允乐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你昨天是不是要我亲你?”
陈青棠的雪腮逐渐染上绯色,她脸皮太薄,不想摇头又不敢点头。
裴允乐见她这样已经知道答案了,她把头低得更低去看陈青棠的脸,一直都是自己主动,她还没看到过这人主动过,像是坏人引诱一样:“是?”
陈青棠不动,像个把头埋入沙子的鸵鸟。
“哦~那就不是了。”
要亲就亲,怎么有人这么讨厌的,陈青棠更生气了,她微微抬起头,看见嘴角噙着一抹笑的裴允乐,双手肘撑在膝盖骨上,正整暇以待的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开始在空中交汇,逐渐变得胶着粘腻,裴允乐把一侧脸倒入在手心里,手指微勾着时不时擦过脸,小指摸着唇瓣,随后点了一下。
“你要不要过来亲我。”
只用了一秒,陈青棠给了她想要的回答。
不高兴吻上没头脑。
彼此都是薄唇,陈青棠更想透过那碍人的软硬去感受对方,而对方急促的呼吸是上好的兴奋剂,随着唇齿相触,她无师自通地张开唇,舌尖自然的去探索。
裴允乐的手受着指引,不再满足于膝盖停留,而是用指腹探索着对方陌生的每一寸皮肤,感受到为自己战栗的肌肤,她不再满足于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指尖微微使力,想去掐住陈青棠的腿肉。
那两张摇晃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承受不住上方的欲动。
直到耳边传来上方的嘎吱音,陈青棠的反应比裴允乐要快不少,猛地睁开眼再把人推开。
上空倾泻下一盆水,全数掉落在一旁的花盆中。
“你们还没睡啊?”刘奶奶拿着水盆在上面站着往下看。
裴允乐的魂都要被那盆水浇灭了,她一只手摸着自己还欲求未满的唇,另一只手还停留在陈青棠的大腿处。
“没,没呢,在这儿吃宵夜,马上就睡了。”
“哦哦,快睡了,青棠你头发怎么染个绿色啊。”
陈青棠浑身一激灵,一手拍开裴允乐还想作乱的手,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烧得理智全无。
无奈之下,她只好冲着奶奶扯着嘴角笑了两下。
刘奶奶又回去房间里了,周围赫然响起蝉鸣。
裴允乐把剩下的垃圾丢尽垃圾桶里去,又像小狗一样巴巴的看向陈青棠,“还亲吗?”
看着那泛着水光的唇瓣,像是在发出邀约。
陈青棠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更沉了,她去花盆旁捡了根木枝,枝头沾了水管溢出来的水,再水泥地上一笔一划写出两个字。
——上楼。
第27章
刘奶奶按照惯例做了早餐, 没人吃。
中午又继续做了清淡的午餐,方桌前依旧空着没人。
她拄着拐杖上慢慢悠悠地上了二楼,那两人的房门是紧闭的。
敲了敲裴允乐的房门, 里面没人应声,又再敲了三下, 门才被打开,入眼的是那一颗被烫毁的粉头, 裴允乐睡眼惺忪, 穿着工装背心赤着脚,抬手揉着一只眼,“奶奶早。”
“不早了, 中午饭都凉了一回了。”
拐杖敲了两次地面,发出笃笃音,刘奶奶从裴允乐的身后看见她的床上还鼓起来一团,这屋里就三个人,躺在里面的是谁就不用多说。
“你们昨晚上睡一个床啊?”
“啊?啊。”裴允乐知道她发现了,索性也不遮着掩着,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没睡醒的陈青棠,“昨晚上我们俩看恐怖电影,吓得不敢分开睡,将就着一起睡了。”
裴允乐越说越没底气, 现在这个情形就像是她这个黄毛拐骗了刘奶奶的亲亲孙女。
“我们什么也没做。”她非要再后面补一句, 下意识摸上嘴唇, 生怕对方看出点什么不对劲。
“青棠怎么去染发了, 我记得她小时候剪个头发都哭得要死要活的。”
“昨天染发买一送一嘛, 凑合着一起染了划算。”
刘奶奶神色古怪,往里面看了一眼那落在被子外的绿头发, 又看了一眼身前的粉头发。
随后她拿拐杖点了点裴允乐的小腿,“不要把人带坏哦,她是乖孩子。”
裴允乐干笑两声,“不会不会,我什么都没做。”
她目送着老人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昨晚上把自己嘴皮咬破渗血的乖孩子。
居然已经中午了,裴允乐还没睡醒,又躺回床上。两个人睡在一起实在太热了,大半夜醒了好几次,汗把背心都打湿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的一团被子,把那团被子抱进怀里,再抬高一条腿把软绵绵夹住。
陈青棠睡得好好的,只觉得自己像张煎饼一样被人翻来烙去,没睡饱的她睁开一只眼,从被子里一点点爬出来。
裴允乐看见她一脸朦胧无辜的样,笑着去故意把她本就杂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把头埋在对方温暖的颈窝里,嗅着那股好闻的皂角味。
说出的话带着刚清醒的沙哑:“你奶奶看见你和我一样去染了头,告诫我不要把你带坏,你听见没有。”
陈青棠清醒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身上那人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只能胡乱点了两下头。
“不过到底是谁把谁带坏了?要是她知道昨天是你缠着我亲了一晚上,估计要心疼我了。”
陈青棠听到“亲”这个字,睁开了眼,上面还爬着不少红血丝。
裴允乐像是小狗蹭主人,额头在陈青棠的脖颈处左右蹭了蹭,“快起床,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不开张我怎么赚今天的10块?”
陈青棠浑身都激起一层痒意,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脑子虽然混沌,但是生出一个认知,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问裴允乐——你为什么还要挣十块钱。
看着那满屏碎玻璃,裴允乐一怔,之前是为了凑足车费回家,现在好像成了一种习惯,但其实不买回安阳的车票的话,那十块有或者没有都是一样的了。
她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看到陈青棠手机的那一刻又忽地聚焦,“当然是,凑钱给你买个新手机了。”
裴允乐点开余额看了支付记录,“虽然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但是在这里也花钱了,大头是吃宵夜,都花掉几百块了,离买个手机还远着呢。”
——我不需要。
“你需要,这屏幕都碎了,以后拍照片都看不清楚人脸,我以后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拿什么睹物思人啊,陈老板。”
陈青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总感觉这人说话一直都像个传销头子。
裴允乐下了床,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嘈杂声,她站到窗户边,看见有几个小孩拿着莲花蹦蹦跳跳,为首的一个头顶着一扇大大的荷叶。
“陈青棠,她们从哪儿摘的荷花啊?”
陈青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同样是光着脚下地走过来,看见楼下金光遍地,一片燥热。她脑子里终于塞进一点难得的清醒,今天是周日,镇口那忙着赶集,而鼎山下的荷花池会人满为患,也会在两边的道路上摆小摊。
她把这事跟裴允乐简单介绍了一下,镇上娱乐活动少且单一,所以居民总会想出各种法子来取乐热闹。
听完话的裴允乐当即双眼放光,连眼眶下吊着的两抹乌青也显得没那么死气,她晃着陈青棠的手臂,“我也要去,你带我去看看嘛,我还没赶集过,也想去荷花池那里玩。”
今天又开不了门了,陈青棠怀疑迟早有一天会被裴允乐搞得关门大吉,不过她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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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顺一周内会有两次赶集,一次是在周三,规模比较小,地点也不在镇口而是在一个社区外面,另一次赶集就是在周日,地点在镇口,除了镇上本地居民,还有别地的乡组,每到这个时候,镇口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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