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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的道路被围绕得水泄不通,大多数是老人早早占了摊位,用背篓背着要卖的东西,再用塑料袋铺开一块地面,什么东西都往上放一点,也不叫喊,只是老老实实的蹲在原地等着路人来买。
进口是卖黄糍粑的,五元两块,用了绿叶包裹着冷糍粑,裴允乐没见过这东西,当即花了五块钱买了两个,正好没吃东西,她拨开绿叶子,递给身后的陈青棠。
见着陈青棠咬了一小口,裴允乐拿过来借着她刚才咬过的痕迹,吧唧咬下一大口。
糍粑黏在上牙膛,她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你要多吃点,每次躺你身上我都怕把你肋骨压断了。”
陈青棠当即左右环顾一周,好还现场嘈杂没人注意到她们,她拍了一下裴允乐的屁股,让她不准当众乱说话。
这糍粑本就是熟的,不加热也能吃,味道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本身的甜味,也就只有叶子的清香作为点缀。
两人一路逛下去,见着水果便宜,又买了十块钱一斤的草莓,吃了几个,酸得人牙都快掉了,裴允乐又舍不得丢,拿了一颗袋子里最大最红的递到陈青棠嘴边。
“很甜,你吃一个。”
陈青棠刚刚才吃完一个糍粑,实在没胃口,别过脸想拒绝。
裴允乐的手追上来的更紧,“你吃啊,我把最好的一个都给你了,你不吃我不放。”
陈青棠无奈,怕别人看见,镇上的人最八卦了,只好咬过草莓。
看着陈青棠面无表情地咀嚼咽下,裴允乐好奇,“甜吗?”
陈青棠憋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点了点头。
见她这样,裴允乐半信半疑又拿起一颗吃,依旧是酸得五官都要变形扭曲,刚要问陈青棠她的味觉是不是死掉了,那人已经走到她前面去了。
又走走停停一段路,买了十块钱三斤的橘子,三块钱一个的柚子,五块钱一斤的柿子,两手提得满满当当,最后裴允乐非还要买一包麻辣土豆片。
陈青棠本来想让她少买,毕竟不是便宜的都有好东西,多半是不太好吃的,但见她兴致冲冲,也只好默默跟在她后面付钱。
回家放了买的东西,裴允乐又急着拉着她去荷花池那边玩。
平顺的荷花池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荷叶或卷或展,如圆盘、似玉盘。荷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绚丽盛开,有粉有白,池中有几叶小舟荡开水面,停留在荷花里,也是一种收费项目。
小孩子蹲在木头围栏旁看着,时不时想伸出手去摘荷花。
蜻蜓点过水面,扇着羽翅在裴允乐的面前晃着。
这儿卖着一些干荷叶,有人会买回去泡水或者做菜,但裴允乐没兴趣。周边还有几个同龄人摆着摊卖头绳和珠花,陈青棠也没兴趣。
两人绕着路走了一圈,裴允乐忽地在一个小摊面前停下来。
陈青棠定睛一看,那是卖戒指的,当然不是金店里卖的什么钻石戒指或者是金戒指,只是卖给小孩子玩的水晶戒指一类。
裴允乐从盒子里挑了几个戒指,把每个手指都戴上,“陈青棠,好看吗?”
手指细白纤长,戴上那些五光十色的夸张戒指也不显得俗套,陈青棠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几乎能凑足彩虹的颜色,当真是衷心点了点头。
“小时候我也在路边摊买过一个,还求了我妈好久,后面不知道丢哪去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裴允乐小声嘀咕,把手指上的戒指挨个取下来,“这个戒指怎么卖啊?”
“你左手边的是五块钱一个,右手边的是十块钱一个,多买的话还可以再减点。”
裴允乐点点头,从十块钱那边的取出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很普通的钻石,“我买给你戴。”
天光从云端洒下来,这廉价的钻石将其吸收又投射出独属于它的光芒,点点光彩映在裴允乐的脸上,像是那七彩的俗光吻着她优秀的侧脸。
陈青棠第一次对这种戒指产生兴趣,仿佛戴上去,这戒指就会在她们俩之间产生一点羁绊,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那一瞬间也足够漂亮。
裴允乐没想着陈青棠这么正经的人会附和她这种幼稚的把戏,已经准备把戒指放回去了,下一刻却又感到不轻的重量。
她看见陈青棠的食指一点点钻进那枚完全不适合她的戒圈里,仿佛只要她够努力,那点不合适就可以被消磨掉。
直到戒圈戴到指节末端。
裴允乐情不自禁去点碰了一下陈青棠的指尖,“我听别人说,戒指戴在食指上是未婚或者单身。”
她取下戒圈,套在陈青棠漂亮的无名指上,“所以,你应该戴在这儿。”
“你问我还攒十块干什么,你看,刚好给你买一枚戒指。”
第28章
荷花池边的一片树荫下, 整整齐齐排着一列自行车,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纸壳,上面用着马克笔歪扭写着:租骑自行车, 一小时10元。
上一次骑自行车,还是裴允乐赶课去实验室,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连个把手都没摸到过了。
两人租了两个小时, 骑着擦痕严重的自行车绕着荷花池一圈, 从两座青山之间挤过,越过在水面上摇晃的乌篷船,穿过数条弯曲的羊肠小巷, 轮胎压过瓜皮蔬菜,从充满腐烂甜味的菜市场一路又停到荷花池旁边。
两人并肩而骑,互动寥寥,除了裴允乐时不时想伸出腿去蹬陈青棠的后轮胎,陈青棠一生气踩快了脚踏板,看着那随风扬起的裙摆,裴允乐只得站起来骑才能又追上去哄人,反反复复好几次,陈青棠终于是受不了,走下来推车要还回去。
“哎呀呀——”裴允乐跟在她后面哼得唧唧歪歪, “再骑一会儿嘛, 我这会儿不蹬你车了。”
陈青棠不听, 握上裴允乐的车把手, 也不准她骑, 一人擒着两辆车,裴允乐看着她气鼓鼓的, 觉得没什么杀伤力又很可爱。
她跟在屁股后面,看见陈青棠因为走得快而扬起的发丝,每一根都很生动自由,裴允乐拿出手机,哪怕是逆光的角度也要拍下这一幕。
“陈青棠陈青棠,你看你这个样子好不好玩。”
裴允乐小跑跟上去,把刚才拍的照片献宝一样递上去,取景框里有蓝天白花,还有走在绿树下的陈青棠,不再像平常那样总是不苟言笑,现在哪怕是生气也很生动。
陈青棠不想理她,但又架不住她抓拍的这一张很有意思,因为照片的右下角闯进来一个吐舌的裴允乐。
不喜欢拍照的陈青棠第一次开始对拍照上了点心思,她问还在低头调滤镜的裴允乐。
——只要有手机就可以拍这些吗。
“当然可以,不过不同牌子的手机拍出来的不太一样,拍照最重要的是纪念嘛,”
——那什么样的手机拍出来好看。
裴允乐想了一下,“她们都认为水果手机拍出来真实,我觉得还行吧,比起用手机,我更喜欢用相机,不管是数码的还是拍立得的都不错,各有特点。”
陈青棠想起那次在婚宴上裴允乐使用相机很熟练,不像她连怎么用按键都不知道。认真起来的裴允乐和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一样的自信。
陈青棠很喜欢那样的裴允乐,如果当时有相机记录下来该有多好,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拍照,她开始想把和裴允乐在一起的每一分都记录下来。
还了自行车,余额这又瞬间痛失40块,裴允乐抱着手机心痛,头一次感受到没钱这么难活。
走出熙熙攘攘的人群,陈青棠要去小诊所买药,说是奶奶的膝盖又疼了,半夜睡不着觉。
小诊所只有一层楼,占地面积不算大,里面摆放着一个铁炉子,几张破烂脱皮的凳子靠放在墙边,穿得厚重的老人都窝在凳子上,有几个头顶上插针输液的小孩在母亲的怀里扯着嗓子嚎哭。
裴允乐才走进去一步,就被这些狮吼功震得连忙往外退,里面又拥挤,每个人身上都裹满了病气和热气,她有些接受无能,抛开医学生身份不说,她本身不是一个天生满含怜悯的人。
陈青棠也不强行把她带进去,只让她乖乖等着自己出来。
诊所外面有三个较矮平的阶梯,裴允乐的脚踩在最底面,自己坐在最上面,手肘撑在膝盖骨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树下的一群老太太打麻将。
麻将牌碰撞木桌子的声音很明显,幺鸡二筒源源不断灌进耳朵里,不断有人胡牌,也不断有人输钱,那些颜色各异的钱纸洒在麻将上,裴允乐有点蠢蠢欲动。
倒不是想抢,而是想打牌。
总有人进进出出诊所,裴允乐觉得自己挡了道,又站起身进了诊所里去,看着一个白大褂给人换药,她背着手走到那个医生面前。
“姐姐,这儿平常的病人多不多啊?”
医生眼皮都没抬起来看她一眼,只觉得她挡了自己的路,“肯定多啊。”
“那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你想来啊?”
裴允乐其实还没完全想好,只是随口问问,“想。”
“不知道,别挡我拿东西。”纵使面上戴着口罩,裴允乐也能看见她底下的不耐烦和烦躁,她是懂这种感受的,当即乖乖让了路退出这一个隔间。
一转身,看见提着塑料袋的陈青棠。
“你买好了?要回家了吗?”
陈青棠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树下的人已经开始新的一轮牌局,裴允乐用手肘拐了一下陈青棠,“诶,你会打牌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裴允乐有些小失望,暗淡的眼睛里又立马亮起光,“我教你怎么样,很好玩的。”
——这是赌博吧。
陈青棠对于和黄赌d沾边的东西一律很排斥,就连没接触过的东西也很排斥,除了昨晚上和裴允乐一起尝试的染发。
裴允乐摇摇头,“应该还不算吧,大学里我和我室友也经常打牌,打一角钱的,一天下来也就输个十来块吧。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嘛。”
“你学不学?”裴允乐又凑上来,恨不得把脸都贴到陈青棠的脸上。
换做别人劝她学,陈青棠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掉,但是看见裴允乐满脸期待,似乎只是想带她尝试一点新的东西。
染发都染了,打点一角钱的麻将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陈青棠鬼使神差地点头。
“那回家我们下个软件玩,教会你了再领你出去大战六旬老太太。”
夕阳西下,从远处地平线慷慨地洒下一片璀璨,陈青棠不敢直接大庭广众之下去牵裴允乐的手,但又实在想在这片温热之中亲近喜欢的人,只好学着裴允乐说过的,伸出手去挽着她的手臂,去汲取裴允乐身上的温热。
裴允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把十根指头一点点蹭进陈青棠的手骨指缝中。
陈青棠一把手抽回去,对着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我们俩不是一对吗,”裴允乐当众勾了勾她的小指。
陈青棠指了旁边,裴允乐循着她略微上翘的指面看过去,只看见扬起灰土的车流,远处的袅袅炊烟,被母亲追着打的抱头乱窜的小孩,二楼上爆发的夫妻争吵,围绕在她们身前身后的各色人群。
头顶上的无边的天际,脚下是一眼到头的水泥地。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隐在人群里,又突出在人群中。
裴允乐知道从小生活在小镇上的陈青棠在害怕什么,那足够戳断人脊梁骨的世俗目光,无形却又是一把尖利的刀,一寸寸刮在人心上。
“那你当时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她的嘀咕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得让人发闷。
陈青棠停下脚步,日光抛在她的脸上,高挺的五官分割出光影,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在十分亮眼的光线下,裴允乐从那双被水洗过的石子眼底看见别的东西。
因为太喜欢,所以明知道对方是一团火,飞蛾还是控制不住羽翼扑向光亮里。于是两只飞蛾都在火焰旁,小心地拥抱着彼此。
裴允乐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只好挽上陈青棠的臂弯,“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理智还是昏头。”
她想带着人往前走,但是陈青棠却像是泥塑一样不肯动半分。裴允乐纳闷地转过头。
夏天的风在脸颊上拍动,唇角下落下一触即逝的软热,她感受到陈青棠的鼻尖抵在自己的脸上,酥酥痒痒的。
裴允乐感受到口腔里涌上一股甜,是她曾喝过陈青棠的那杯莓果气泡冷翠,气泡大量涌到心底,一点点挨个破开,发出的力量震荡着心脏,无数小小的泠泠的快乐在身体里摇颤。
心脏在胚胎发育第30天左右就出现搏动,直到死亡才结束跳动,裴允乐在教科书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震惊心脏的坚韧和强大。但是她没想到它也有脆弱的时候,在被爱的那一刻。
两人向着落日走去,心有灵犀地都挑了一条回家的远路,小巷幽静少人,她们在无人处十指相扣,在拐角处撒开汗涔涔的手。在荫蔽的石桥下小心翼翼又放肆大胆的接吻,在人多的地方又挽上臂弯一同进了家门。
晚间,裴允乐不饿不想吃饭,大概是被气泡顶饱了,躺在陈青棠的床上玩手机,她鬼使神差点开朋友圈,从相册里挑选了一张白日里抓拍陈青棠的照片,当然了,下面依旧是吐舌的自己。
以前她不屑于谈恋爱要发朋友圈,总觉得像是要昭告天下一样,除了情敌或者是前女友以外谁关心她们的感情啊,但是此刻她就是想做那个不识趣的人。
哪怕被人屏蔽,哪怕也惹到像她这样的人暗地嫌弃却还要发祝福,裴允乐谁都没屏蔽,把那张傻里傻气的照片发出来,连条文案都没有,就这样赤条条的发上去。
照片底下评论出现得很快,大多都是像人机一样扣个99,除了纪明珠是个清流,发了个:呵呵。
裴允乐皱着眉头给她回了:?。
纪明珠秒回:恭喜你终于公布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裴允乐翻了个白眼,只是点开大图,精心地扫过每一寸地方,确保陈青棠的美貌还原得十成十。
突然,画面黑屏,手机来电立马盖住了原屏幕。
裴允乐撇嘴,接了电话,声音懒散:“喂,妈。”
林子兰也不跟她多说废话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你发的这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你谈恋爱了吗。”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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