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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妈带电话干嘛啊?”裴允乐不解。
“她经常给我打电话问你情况嘛,你摔得这么严重还是要讲一声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裴允乐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心上。
陈青棠脱了围裙披了件外套,又给裴允乐拿了一件。
见她摔成这满身泥的样子,一开始三轮车还不愿意载她,直到陈青棠多加了两块钱。
一路上,陈青棠看着她那些淤青和红肿也不敢碰,只能给她重新扎了头发,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泥巴,裴允乐像个缺心眼,居然还对她笑。
到了镇医院,这儿的医生对于被蛇咬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仔细检查了一番,小腿那确实被咬了,已经红肿了。
医生看了一眼带过来的蛇,问裴允乐确定是这条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医生摇摇头,“赤链蛇没毒,就是长得恐怖了点,伤口红肿是正常的。”
“至于你身上那些伤口,都是皮外伤,大多是擦破皮渗血而已。”
裴允乐对于这些小伤倒是无所谓,见着没什么暗伤骨折,蛇也没毒,穿好衣服就走了。
她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陈青棠扶着她走出医院,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重。
“你看吧,让你给我说点祝福语你没说,我不管,给我买点卤鸡翅当赔罪。”
这话一说,陈青棠眉头一挤,眼眶里蓄出一点泪,像是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裴允乐还介意自己手臂的泥巴,也不敢去抱干干净净的她,只好拍了拍她的手背,留下几个泥印子。
“开玩笑的啦,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过买卤鸡翅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要给我买。”
裴允乐肯定地点头,表情肃然,像是说什么大事情一样认真。
陈青棠见她这假样子,不免想笑,眼泪跟着笑一起挤出来。
裴允乐凑到她耳边去,压低声音说:“肯定是我昨天晚上太累了,没休息好,精神差摔的。”
陈青棠看了她一眼,望着她的额头离自己这么近,又听她这不着调的话,当即往她额头上撞过去。
头骨相碰,隔着皮肉发出闷声,裴允乐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好好,不逗你了。”
陈青棠抛下她就要独自往下走,又听到那人坐在楼梯那哼哼唧唧。
裴允乐对她勾勾手指,“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怎么办,万一半夜谁来把我捡走了怎么办,你就少一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了。”
这楼梯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看向她们,可真是丢脸。陈青棠只好又回去亲自捡貌美如花的女朋友,裴允乐竖起两根手指,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东西。
“嘿嘿,我要二十块钱的卤鸡翅。”
陈青棠只好点头,然后给裴允乐又加了两个大鸡腿。
这就导致裴允乐晚上吃不下晚饭,奶奶不吃荤腻的东西,陈青棠心疼她,自己不吃。
裴允乐一个人把那袋子的鸡翅和鸡腿全吃了,连点卤汤都不剩,手上都是油和辣椒蘸水,连带着晚上做梦,梦见有一只大母鸡追着她啄。
前胸和后背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裴允乐想洗澡,但又不敢直接对着水冲,怕让伤口恶化。
她钻进陈青棠的房间里求来求去,陈青棠终于在她要倒在自己床上的前一刻连忙答应。
两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陈青棠取下花洒亲自给她洗头,手上堆满了细腻的白色泡沫,房间里充斥着香甜味。
裴允乐坐在塑料小凳上,感受着陈青棠轻而柔的抓洗,大概是太舒服,她居然想睡觉。
她从头上划下来一朵泡沫,擦在陈青棠的小腿上,白莹莹的富有光泽。
陈青棠忙着给她冲洗没理她,直到裴允乐不安分地把泡沫一点点往她腿上擦。
时间长了,泡沫会划开,聚成一股水沫缓慢往下流,陈青棠没控制住痒意挠了两下,几道红痕顿时刻在白洁的腿肉上。
这样的痕迹让裴允乐想起昨晚上,从脖颈到起伏的前胸,止不住战栗的腹部,还有紧实细腻的腿。
她抬起头,沾着泡沫的头发很自然地戳到眼上,干涩使她不得已闭上一只眼,但是裴允乐还是想看陈青棠。
“今天晚上还可以大冒险吗?”
头上的动作一顿,隔着泡沫,裴允乐看见面色诧异的陈青棠,像是被她说的话吓着一样,微微瞪圆的眼眸像黑葡萄,水灵又漂亮。
陈青棠下意识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裴允乐,这人满身的伤……
她以前听说镇上有个酒店房间曾经死过人,死因是什么,她不清楚,大家说得五花八门,总之,那人是做那事的时候死在床上了。
陈青棠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把花洒直接对着裴允乐的脸冲。
裴允乐一时没个准备,嘴里鼻子里呛了两口水,那点旖旎的小心思立马被浇得一点不剩。
她也不甘示弱一样,把头发上的水撒到陈青棠的身上。
这卫生间又小,躲无可躲。
两人很快湿了一大片,湿润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连呼吸都看得一清二楚。
裴允乐捏起一缕头发,笑道:“别惹我。”
陈青棠抹掉脸上的水珠,用花洒又冲了裴允乐的脸。
卫生间里热气弥漫,氧气就显得稀少了,裴允乐顶着两团红晕,“算我输了好不好,你先洗吧。”
陈青棠真是一时语塞,站久了想换个姿势,于是蹲下来,花洒才刚开,裴允乐忽然凑近,在水雾中递送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陈青棠没料到,先是发懵。
裴允乐见她这样傻乎乎的,又试探碰上陈青棠的软唇,然后一点点变本加厉,从小狗一样的舔舐到青涩地碾转咬磨,彼此的面颊因为对方的呼吸热气而灼出熟透的红嫩。
裴允乐声音伴着水声一起淋进陈青棠的耳膜里,“这个当是给战败方的礼物。”
“所以,今天真的不可以玩大冒险吗?”裴允乐掀起陈青棠的睡裙,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髂骨凸起上,随时都可以进攻。
直到陈青棠伸出手来把她推远,唇瓣分离,中间牵扯的银丝是她们唯一的深度交接。
陈青棠悬在半空的手指左右摇晃,示意不可以。
直到裴允乐低头含上她的指尖。
温软湿润的舌碰上细硬微凉的手骨,陈青棠觉得自己的手臂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喂!我不是在给你奖励!
陈青棠抽出手,给她打了个手语——快点洗澡!
*
林子兰是早上来的。
门前的路窄,她把车停到那边的树下,踩着平底鞋走过来。
见到林子兰的那一刻裴允乐还以为自己见鬼了,手上的咸粥才吃了半碗。
林子兰把包往方桌上一搁,看着裴允乐面前的一碗白粥,还有一小碟咸菜,黑乎乎的不知道拿什么做的。
她又把目光投视到裴允乐身上,露出来的手臂和脚踝都有着红色的伤痕。
“妈,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去后山抓蛇?”林子兰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
“为什么?”
裴允乐不敢说最主要的原因是想赚点快钱,只好挑了个占比重小的因素回答,“没见过,想去看看。”
林子兰冷笑一声,这个笑话有够拙劣。
“这下好了,摔成这个鬼样子,上了药没有。”
“没有。”
听见这个回答的林子兰又把目光放回来,“为什么不上药,你以为你超人?”
“没什么事啊,等它自己愈合就行了。”裴允乐捏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依旧咸,但是吃多了也能适应了。
“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裴允乐哪敢说自己一点没准备,她连人家要考什么都没看,只好敷衍,“还行吧,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林子兰微眯着眼打量裴允乐的表情,一双鹰眼透出压迫感。
裴允乐盯着审视,口腔里的那点咸味都显得白如开水。
“你是不是瘦了?”
裴允乐听见这话松了一口气,她摸上自己的脸颊,“有吗,没有吧,我觉得应该胖了才对吧。”
“屁!你看看你,乱糟的头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浑身都是伤,过得跟个乞丐一样,刘家没给你饭吃吗?”
林子兰自从一进门,看见裴允乐这样子内心就团起来火气,最近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看见裴允乐那副鹌鹑样,林子兰看着就心烦,对着她挥了挥手,“你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不要!”裴允乐脱口而出。
对上她诧异的目光,裴允乐解释:“最近奶奶生病了,陈青棠忙不过来,我帮她照顾一下。”
“你上次着急忙慌大半夜回来也是因为这个?”
上次?
裴允乐立马想到那次是因为陈青棠把她删了……
好吧,纯纯追妻。
但是她不能说实话,只好顶着压力点头承认。
裴允乐能对所有人自然地说谎,除了在林子兰面前,从小她就被警告不准说谎,一旦被发现就是一顿骂,严重的还会被揍一顿。
“我晓得了,你现在要干什么就去干。”
见着林子兰坐在椅子上没动静,裴允乐哪敢真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只好问她:“妈,那你干什么?”
“好久没回平顺了,打算出去逛逛。另外,奶奶没在家吗?”
她往屋里扫视了一圈,除了几个牌位和香炉外,就没见到什么人影。
“她出去捡水瓶了,应该过一会儿回来。”
林子兰点点头,提着桌上的包,睨了她一眼,“吃完早餐,你是不是该回屋复习了。”
疑问句的语气实则是下达命令。
裴允乐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本来想在周围那几个小店问问招聘,谁想到今天杀出个林子兰,她也只能乖乖回屋抱着书看。
这两天睡的时间都很少,入睡时间晚,第二天反而会醒得很早,只不过人没有什么精力而已。
裴允乐想回陈青棠的房间里,但怕她妈等会儿又杀出来,还是决定回自己屋里躺着。
那些书随便一翻就是几百页,她没休息好实在看不进去,完全晕字,但是又不敢出去乱窜,生怕被林子兰抓到解释不清楚。
一堆想法涌上来,脑子受不住,她实在撑不了,躺在床上拿着书看不进去,反而把书往脸上一盖,臭油墨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熏得人发昏。
这种情况下,裴允乐反而觉得这是个天然的眼罩,连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第36章
夕阳熔金般漫过天际, 裴允乐感受到眼皮上蒙着一层橙红的热意,她拥着一身汗从床上坐起来。
之前缺少的觉算是彻底补回来了,她坐在万般落寞中晃了晃头。
倏然间, 耳边滑过书页翻动的声音,裴允乐抬起头, 看见坐在暗处的林子兰,桌前唯一残留的日光照在医科书上, 看过去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黑字。
“妈?”裴允乐感觉自己偷懒被抓包, 这种细微的害怕从骨子深处一点点渗出来,她在黄昏里打了个冷颤。
林子兰翻过那本600多页的书,最终合上了封面, 戴着金色戒指的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你睡了应该有三四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我出去逛了两圈平顺,这里的变化很大,几乎都快认不出新修的路通往哪儿,要不是还有这条水河可以辨别方向,我估计得走迷路。”
说完,她倚靠在椅背上,左腿很自然地搭在右腿上。
“不过,这儿的人没什么变化,除了上了年纪,还是很好认出来的, 所以我去打听了一下你这段时间都在这儿做什么。”
“意料之中的是你的脾气一点没变, 出乎意料的是你居然开始赚钱了, 虽然……”
林子兰的话突然停在半截, 她拧着眉头, 额头被挤出一些皱纹来,看起来很为难一样。
“虽然很莽撞也很天真, 但是总算是个进步了。”她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家女儿一个好听一点的形容词。
裴允乐很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从小到大做错了事,林子兰不会这么平静,为了节约时间都会采取一种相对暴力但是很有效的方法。以至于她说出话的越轻飘飘,裴允乐就会觉得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更重了。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赚钱,加上你之前给我打了那通电话想让我借钱,我一开始理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毕竟,我虽然没给你什么多余的钱,但是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急。”
“直到今天来了平顺,刚才又跟奶奶聊了会儿天,我总算明白了,你应该是想凑医药费是不是?”
裴允乐站在柔和的光里,高挺的个子显得这么卑微,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又显出几分倔强。
“说话!”
在肃然又富有压迫的环境下,裴允乐没有耍小聪明的本领,“是,我不觉得我有错。”
“我没说你有错,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凑两万块的医药费吗?”
“我只是觉得,奶奶她是个好人。”
站不住脚根的回答让林子兰无语,“医院里的好人多了去了,你要不要直接做慈善?”
“你是我生的,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
裴允乐不想再说下去,但是又不敢直接摔门而出。
“其实你的心思真的很好猜,结合一下那些蛛丝马迹,其实你是为了陈青棠是吗。”
一说到问题的关键点,裴允乐唇瓣嗫嚅,她拒绝不了,又不敢了当的承认,生怕林子兰把怒气撒在陈青棠的身上。
“我不喜欢把所有问题堆在一起讲,我上来找你只是为了弄清楚两件事,一件是求实,另一件是和你聊聊你的性格。”
“去,去外面拿个凳子进来坐我对面。”
裴允乐点头,以蜗牛的速度慢吞吞地下了楼,搬了个稍高点的凳子拿上去,两人面对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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