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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劝满燕牵一下?他怕把这个好好的也惹恼了。
满全急得团团转,眼下的难关还没有度过,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深不见底。
小宝的哭声突然消失了,满全大惊失色,他以为自己家的犟种把人嘴捂上了!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满燕凑过去给小宝擦了擦眼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主动拉住了小宝的手,看起来还是别别扭扭的,但是伪装成了正气凛然的样子。
小宝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呢,这会儿又喜笑颜开了,拉着小少爷的手,轻轻晃着,嘴巴又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满全心里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不怎么多话,却是最懂事的。
小少爷默不作声地去帮小宝铺床,他和小宝差不多大小,床有半个他那么高,铺起来也很费力。
小宝抱着自己的枕头跑过去,把自己的枕头安置好,还拍了拍,帮他一起把被子展开。
满全刚给这间屋子添置了茶具,一转身看见一对小胖鸟在努力铺床,满肚子苦恼顿时烟消云散。
“你们去把桌子板凳擦一擦,我来铺。”
小宝已经半个身子趴在床上了,一听他这么说,扑通一声,彻底趴下了。
满全把小宝拎下来,看他晃晃悠悠地跟着满燕去拿抹布,心中有些宽慰。
虽然喜欢胡说八道,但还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嘛!
很好,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正常聊天了,满爹心中甚是安慰。
满燕问他:“你之前都住在哪里?”
满全顿时警铃大作,但没来得及堵住小宝的快嘴,只听见他十分坦然地说:“揽月楼啊。”
作为临安县最好的捕贼官的儿子,满燕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满燕顿时就全明白了,小宝知道童养媳这样的话,一定是看到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在那种地方,他肯定过得特别不好!
小少爷心里这样想,却知道不能这样去问。
以往遇见那种失去孩子的母亲,或者走丢的孩童,满全都会把自己的儿子放出去,用那张可爱的脸蛋去安抚他们。
因此满燕从小就很懂得察言观色,从不会去说那些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小宝乐呵呵的脸,又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满全拒绝沟通,闭着眼睛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满燕把小宝手里的抹布拿走,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以后你住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小宝歪了歪头看他,有点不理解,刚刚他还不让自己拉手,现在怎么又说这种话。
只疑惑了一小会儿,小宝突然明白了,很高兴地说:“那你就是愿意娶我了!”
满燕怕他又要哭,不敢辩驳,也不敢告诉他,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
小宝看起来很高兴,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小宝从满燕的怀里把刚刚送出去的云片糕又掏了出来,重新分配了一下糕点的归属。
最终小少爷吃了两块,其余的都进了小宝的肚子。
这座院子不算太大,但是满燕担心小宝找不到他们的房间,今天下午带他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吃过晚饭小宝就困了,差点睡倒在饭桌上。
小少爷刚吹了灯,就要睡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透过朦胧的雪影,满燕依稀能辨别门外的人,就问道:“怎么了?”
门外的人影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想喝水,你这里有没有热的?”
满全是个很拮据的捕贼官,因此家里只有一个粗使的下人,好在家里人不多,平常只是砍柴做饭,烧好热水、泡些热茶送到屋里罢了。
满全为人宽厚,却把下人养得圆滑,做事越发不上心。
因此满燕听小宝这样说,也没有觉得奇怪。
明明叮嘱过要多送一壶水,下人肯定是又偷懒去了,弄得小宝还要大半夜来找自己讨水喝。
小少爷心生不满,还是赶紧穿上外衫跳下床,跑过来给小宝开门。
小宝穿着就寝的里衣竟然就这样跑过来了,整个人抖抖的,握着茶杯的手还在发抖。
满燕把灯点亮,看见他穿这样少,外面还在下雪,就跑回床边,抱了小毯子过来。
小宝喝水喝得很慢,整个人裹在毯子里,看起来比白日里穿着厚棉袄要小只了许多。
满燕看着他喝完,说:“你下次出来记得穿好衣裳,不然会生病的。”
小宝磨磨蹭蹭的,看了看他,说:“今天刮好大的风,窗户都哐哐的。”
满燕看了一眼窗外,点点头说:“那你更要穿衣裳了。”
小宝看了看他,说:“院子好大。外面黑漆漆的,你不害怕吗?”
他说了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很正确,突然理直气壮起来,说:“我觉得,这么大的风,你肯定会害怕的!”
满燕有些奇怪,说:“你自己睡很害怕吗?”
“我不害怕啊!”小宝突然挺直了胸脯,说,“我觉得你会害怕。”
擅长感知情绪的小少爷犹豫了一下,说:“那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睡?”
小宝突然放下了茶杯,毯子也掉在地上,很快速地跑了出去。
满燕看了看地上的毯子,又看向大开着的门,心中充满了困惑。
没多会儿,小宝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抱着他的小枕头,非常迅速地踢掉了鞋子,钻进了小少爷的被窝里。
第3章
今天一早仍在下雪,满全先去儿子房间看了看,这个小孩每天都早起练功,今天却早就过了时辰,也没瞧见他来吃早饭。
满全轻轻推开房门,就听见小孩子睡觉时绵长的呼吸声。
凑近了看,两个胖嘟嘟的脸蛋挤在一起,脸颊都红彤彤的,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两个小孩歪七扭八地侧躺着,你的胳膊搭在我的肚子上,我的腿搭在你的腿上。
满全看了一会儿,见这两个小家伙脸上睡得都是印子,笑了一下,担心把满燕吵醒,就没有去扯被子,出去时给快熄灭的炭盆里加了两块炭。
吃过早饭正要出门,满全看见满燕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头发还乱糟糟的。
“起晚了就起晚了,着什么急。院子里的雪还没扫干净,练功小心摔跤。”
满燕摇摇头,表情很着急,说:“小宝在哭。”
满全哦了声,说:“他刚来这里还没习惯,伤心也正常,让他哭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帮满燕拢了一下衣裳,说:“衣服穿好,这么冷。”
满燕点点头,看他就要走,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闻言满全却立刻回过头看他,又走回来,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说:“我带他回来,不是让你照顾他的,也不是让他照顾你的。”
他顿了顿,说:“我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小宝的事情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昨天实在是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满燕歪了歪头看他,似乎不太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满全叹了口气,说:“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当然要和你商量啊,晚上再和你解释,你别听小宝胡说八道。等他不哭了,叫他一起吃饭。”
满燕折返的时候小宝已经不哭了,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披着棉被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也乱糟糟的,有一撮头发顽强地竖在脑袋顶上。
满燕走到床边,问他:“你要不要起来吃饭?今天有糖蒸酥酪,很多天才做一次的。”
小宝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一听他这么说,艰难地裹着被子挪到床边,拎起乱七八糟的一团衣服,开始辨认下一件穿哪个。
满燕先到厨房去,给小宝叫些洗脸水。他看见冯瑞自己烤着火,倚在门边抽烟袋。
“冯叔,烧点洗脸水送到我那里去。”
“哟少爷,”冯瑞嘴上叫少爷,人是一动也不动,斜着眼睛看他,说,“刚刚不才洗过脸,大冬天的,脸洗这么勤快干什么?”
满燕看他这个样子,就想起昨天小宝屋里连喝的水也没有,立刻有些生气了,两条穿着厚棉袄的胳膊愤怒地摆动了一下,提高了声音,说道:“我现在就要!”
冯瑞愣了一下,马上把烟袋放下,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说:“好好好,少爷回去等吧。”
他看着满燕出去,心想这人还没有颗红豆大,脾气不小。
小宝很喜欢今天的早饭,吃得很高兴,一点也看不出来一大早还哭得那么伤心。
满燕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一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过去,说:“我这个也给你吃。”
小宝正在喝粥,咬着勺子看他,含含糊糊地说:“阿婆说了,分好的,一人一碗。”
冯瑞平时懒怠,弄些饭菜都只是他自己爱吃的,满燕还是个小孩子,脾胃弱,不能像大人那样乱吃。
满全就请了邻居家的米阿婆来做饭,只管满燕吃饭,别的都不做,能少付点工钱。
今天一定是爹特意说了,才能有糖蒸酥酪吃。上次吃这个,还是过节的时候。
满燕想,小宝吃了这个就不会哭了。他就又推了推,说:“我的给你吃。”
小宝看看酥酪,看看他,说:“你喜欢吃吗?”
满燕点点头。
小宝就摇头,把酥酪推了回去,说:“我们分好的。”
冯瑞是个推一下动一下的,大半天过去了,院子里才清扫出一条窄窄的路,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行。
但是今天爹说了不练功也没关系,满燕也就没有再去催促,和小宝在雪地里玩了大半天,堆了一个丑丑的雪人。
阿婆来做晚饭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个小孩还在疯跑,帽子戴在雪人的头上。
她一手捉住一个,说:“那是谁的帽子?湿乎乎的,有人没帽子戴了。”
两个人齐刷刷看过去,小宝立刻笑起来,说:“你没有帽子戴了!”
满燕跑过去把自己湿漉漉的帽子拿回来,看着靠在阿婆怀里幸灾乐祸的小宝,歪歪头,也笑起来,说:“你的帽子呢?”
小宝一摸自己的脑袋,立刻弹了起来,“我的帽子呢!”
阿婆做饭,他们两个围坐在火盆边烤帽子。
阿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提醒一声,“往后坐,烧到衣服了。”
厨房里很暖和,靠墙摆了张小桌子,三个人围坐着吃饭。
就看见小宝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瞄满燕一眼。
饭都快吃完了,小宝鬼鬼祟祟地挪近了,小声说:“我的枕头还在你的屋里。”
满燕看他一脸期待,有点纳闷,想了想说:“那你记得拿回去。”
小宝撇撇嘴,说:“可是我一个人睡好冷啊。”
阿婆已经开始收拾碗筷,说:“那你们一起睡多好啊,还可以少点一个炭盆。”
小宝的眼睛立刻放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满燕一想,冬天的炭好贵,爹的那双靴子都缝缝补补好多回了。
他就看向小宝,说:“那你还要过来一起睡吗?”
小宝再次神气起来,说:“那我还是陪你一起睡吧!”
大概是生怕满燕反悔,小宝早早就霸占了满燕床上的一角。
满全一回来就把满燕叫过去,正式商量小宝的去留。
昨晚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只觉得两个孩子年纪相当,却没有问过满燕愿不愿意,实在是太不妥当。
去年满燕的娘刚走,他就总带着孩子一起去公廨,却不曾想让小小的娃娃学去了察言观色,总想着别人高不高兴,这怎么能行呢。
满全字斟句酌,搞得满燕好半天也没有听明白爹是什么意思,有些迷茫地发问:“小宝还会走吗?”
满全也有些苦恼,只好换个角度发问:“我的意思是,你先和小宝相处几天,如果你高兴,那我们就把小宝留下来,如果你不喜欢,我会再替他打算的。”
满燕有些不可思议,说:“他都住下来了,还要让他走吗?”
满全生怕他误会自己的爹是个无情之人,赶紧解释,“毕竟家里只有我们了,我想以你的感受为主,你要是不喜欢,我总不能让你不高兴。”
“你这样不好吧。”
满全知道,这样安排小宝看起来是有些不近人情,但小宝的事情他本来就应该先和儿子商量,现在也是亡羊补牢。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看见儿子别别扭扭的表情。
满燕有点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说:“你自己……把他买来了,又让他走,那你为什么要买……”
“你等一下!”满全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痛,痛苦地按住自己的额头,说,“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满燕见状,更加怀疑自己的爹爹是不肯承认,正气凛然地说:“你已经把他买回来了,小宝也都知道了。就算你不告诉我,小宝也都告诉我了。骗小孩子可不是捕贼官应该做的!你以前也不是那么教我的!”
他指责的非常对,唯一不对的就是全都不对!
满全觉得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他不敢再提喜欢二字,只好说:“那你和他相处得还好吗?他和你年纪一样大,做个玩伴也好。”
满燕别别扭扭的,说:“我要是说我不喜欢,你就要把他送走吗?喜不喜欢,也得长大了才知道吧……”
满全不想再听见这种话,急于岔开话题,“现在是还小,总会长大的嘛,我只想知道你同不同意……”
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满燕蹭的就站起来。
但是他站着还没有他爹坐着高,实在是没有气势,于是他试图爬到椅子上俯视他这个做错事的父亲。
满全伸手把他拎到椅子上,无奈道:“你又要说什么?”
满燕居高临下,气势足了不少,义正辞严道:“你还说,人要知错就改,但你把小宝买来买去的,就是做错了,你怎么就不承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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