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真冤枉。”抓了这么多年贼,自己倒是在儿子这里做了一回贼!
满全觉得自己真是做错了,他应该把小宝的嘴堵住再带回来,就不应该给他胡说八道的机会!
两个人还没有争论出个谁对谁错,听见门吱呀一声,从没关严的门缝里踉跄进来一个小孩。
小宝扒着门边,脑袋探进来,有些无措地看了一圈,说:“什么时候睡觉。”
时辰不早了,满全知道今天是说不通了,把满燕拎下来,说:“改日再说,回去睡觉。”
满燕死死拽着他的袖子,说:“你不能随便把他卖给别人。”
完了,彻底完了。
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满燕的想法扭转过来,小宝干的好事,他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
满全已经认命,嗯了好几声,连连推他出去,说:“去吧少爷,我一定谨记。”
回去的路上小宝紧紧抱着满燕的胳膊,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看。
他刚刚在门口都听见了,满燕原来这么厉害!
临安的贼都怕这个捕贼官,可是满燕不仅不怕他,捕贼官还很听他的话。
小宝心里美滋滋的,他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夫君!
第4章
天还没黑,小宝就站在院门边上,扒着门框,巴巴地往外望。
这两天两个人睡在一起,满燕就总是睡懒觉,功夫落下了不少,到这个时候还在院子里练功。
他练功也不太专心,总往门口看。冯瑞抱着柴火从他身边经过,说:“少爷也太勤快,待会儿就要出去看灯,怎么还不着急?”
着急的那个,已经快长在大门上了。
满燕说:“爹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满全哎哟了一声,一双手先探进来,把长在门口的那只小蘑菇抱起来,笑说:“这可是头一次来门口迎接我啊。”
满燕一看爹回来了,也练不下去了,急匆匆地跑过去。
满全伸出另一条手臂,把这只等待已久的小蘑菇也抱起来,两边肩膀上各长了一只娃娃,乐道:“你们两个,平时玩得不见人,今天一个比一个殷勤。”
冯瑞见他回来,态度恭敬许多,说:“汤圆煮好了,两位小少爷早就饿了,还在等老爷回来一起吃呢。”
满全一手抱一个,大踏步往饭厅走,乐乐呵呵的。
米阿婆没来做饭,今天元宵,她家刚把远在京城的外孙女接来,一家人也要团圆团圆。
吃过饭就要去街上看灯,小宝显得格外雀跃,满燕倒是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满全看着他,说:“怎么不高兴?不爱吃吗?”
满燕那张小脸耷拉着,露出小孩子郁闷的表情,说:“冯叔只听你的话,我叫他做什么,总是要我去催好几次。”
小宝一边吃汤圆一边默默点头,附和道:“茶都不给我喝!”
满全嗯了声,说:“那你要自己想办法,我去说了,他还是只听我的,不把你当主人。”
满燕看起来更郁闷,瞄了他爹一眼,说:“爹一点也不教我。”
满全端起碗正在喝面汤,闻言放下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笑道:“看完灯再教你,大过节的,不要和他生气。”
街上人头攒动,花灯烛火燃至长街尽头,那边打火花,这边做糖画,远处是全临安最大的花灯,将近三层楼高——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高高扬起长颈,浑身火光,真如浴火一般。满全一手牵一个,两个小孩看什么都是庞然大物,一路蹦蹦跳跳,满全反而被拽着往前走。
小宝看见好多官服在人群中穿梭,仰起头问:“他们也出来看灯吗?”
满全说:“是怕烛火引发火灾,他们在办差呢。”
“县尉今天不用办差吗?”
满全闻言看了看儿子的脑袋顶,说:“年年都要办差,今年就不去了。”
满燕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眼睛盯着正在买糖葫芦的一家三口。
去年的这个时候,临安县疫病横行,哪有这样的花灯可看,可自从七年前自己贬官至临安,直到夫人离世,他们却从未一起出来看过灯。
满全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伸手把儿子抱起来,说:“买糖葫芦吃去。”
小宝围着他的腿边团团转,伸出胳膊也要抱。
满全一乐,弯腰把他也抱起来,两个小孩一人一根糖葫芦,趴在县尉的肩膀上看灯。
糖葫芦吃到一半,那些穿着官服的衙役都奔跑起来,前面一片骚乱。
满全拦住行色匆匆的衙役,问道:“怎么了?”
“冷家医馆着火了。”
一听这话,满燕一把抱住了爹的脖子,看起来有些不安。
满全手臂微微使力,把两个小孩向上掂了掂,看灯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小宝歪着脑袋看他,说:“你也要去救火吗?”
满全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知道冷家医馆吗?”
小宝摇摇头。
“冷大夫是全临安最好的大夫。”
满燕还在紧紧抱着爹的脖子,自从夫人去世,父子俩就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官兵已经开始赶人,前面半条街的花灯一盏盏熄灭,仰头看去,黑烟冲天而起。
满燕手里握着没吃完的半根糖葫芦,坐在文记布店门前哭。
小宝绕着他团团转,又跑到米阿婆边上,很焦急地问:“他怎么哭了?”
这家布店是米阿婆的小儿子开的,她这会儿正好来店里给儿子儿媳送饭吃。
她递给小宝一个橘子,走到哭泣的小孩身边,也递出去一个,说:“小燕,要不要吃橘子?”
满燕很少这样哭,他一直都是最乖最懂事的,米阿婆也有些生气,说:“你爹真是的,县衙就没人了吗?一年到头能在家里几天,就这么一天也闲不下来。”
小宝抱着橘子坐在满燕边上,学以前杨柳哄他那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满燕的背,把自己的橘子送出去,说:“我的也给你。”
满燕抹了抹眼睛,摇摇头,没要他的橘子。
他的眼睛通红,还要问:“你还要看灯吗?”
小宝打了个哈欠,听他这么问还特意睁大眼睛,说:“你想看的话,我们一起去看。”
满燕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米阿婆顺路带了两个小孩回家,小宝已经很困了,满燕钻进被窝后就变得很暖和,两个小孩挤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听起来有很多人。
小宝醒来就看见满燕睁着眼睛,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满燕身上,说:“好吵啊。”
满燕说:“是爹回来了。”
小宝探头看了看,说悄悄话似的,说:“杨柳姐姐说,满县尉是很厉害的捕贼官,你觉得是不是?”
满燕点点头,说:“大家都这么说。”
小宝困恹恹地说:“捕贼官原来还要去救火,我以为捕贼官就是抓贼的呢。”
满燕看着他,说:“他什么都会。”
小宝哇了一声,说:“好厉害。”
“那你也想做捕贼官吗?”满燕问他。
小宝摇头,说:“大半夜才能回家,还不能看灯,多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小宝打了个哈欠,说:“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看着满燕,说:“那你想做很厉害的捕贼官吗?”
满燕点点头。
“像你爹那样的吗?”
满燕又摇摇头,说:“要比他更好。”
次日满燕一大早就起了,这是小宝来到后第一次没有起晚。
更神奇的是,小宝竟然也没有睡懒觉,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满燕练武,一边看一边叹气。
米阿婆做好早饭来叫他们,瞧见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还叹上气了,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宝看了看阿婆,想起县尉总是不肯承认自己,也许买人送给儿子实在是不光彩吧!
他就摇摇头,没有把自己忧愁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继续看着满燕叹气。
满燕放下木剑走过来,说:“你今天好早啊。”
小宝和他并排走着,看了眼阿婆的背影,悄声说:“以后你做了捕贼官,一定也要天天这么早,我要早点习惯!”
小少爷乍一听没明白,说:“是我把你吵醒了吗?我明天小声一点。”
小宝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说:“我有点担心。”
话没说完,进饭厅看见满全也在,两个小孩先去问了好。
满全昨晚没怎么睡,眼底有些乌青,招手让两个孩子坐在自己两边,看着儿子说:“是爹不好,答应了要陪你看灯。”
满燕看上去不太开心,但是也没有闹脾气,倒是小宝发问了:“当捕贼官都要很晚才能回家吗?
“也不全是……”满全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看自己儿子,说,“如果大家都平安无事,那我也能早点回来。”
小宝就又叹上气了,戳了戳碗里的粥,很忧伤地看着满燕,说:“那我们成亲之后,你也要这么晚才能回来吗?”
满全差点把刚吃进去的粥喷出来,紧急捂住了自己的嘴,手忙脚乱地找来帕子。
满燕顿时满脸通红,忙说:“我们是不能成亲的!”
小宝啊了一声,有点委屈,说:“那你还要娶别人吗?那我要排到第几个?”
刚把小菜端过来的米阿婆把这些话都听去了,笑得颤巍巍的,又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说:“你们都是男孩子,怎么成亲啊?”
小宝大惊失色,“男孩子不能和男孩子成亲吗?”
他大感不安,登时变得眼泪汪汪,看着县尉说:“那怎么办呢?你都把我……”
那个“买”字即将出口之际,满全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把他的脑袋往怀里一揣,和大笑不止的阿婆尴尬一笑,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小宝的伤心是真的,饭也不吃了,走到了满燕旁边,拉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那你就不娶我了吗?”
满燕也有些慌张,说:“可是……可是新娘的衣裳都是女孩子穿的,没有男孩子能穿的……”
小宝看着他,说:“可是县尉都把我送给你了,你不能不要我吧。”
县尉觉得一夜没睡的脑袋此时此刻更痛了,为了能安然走出家门,他开始假装听不见。
爱娶娶,爱嫁嫁吧!
满燕又去看他那个闯祸的爹,可是满县尉已经放下碗溜走了。
爹有点不负责任,但是他不会的!
满燕看着他,做出了保证:“我不会的!”
小宝就喜笑颜开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说:“我知道怎么办了!”
第5章
元宵节过去了好几天,满全却感觉到儿子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今天还算暖和,傍晚时分天边有些浅浅的晚霞,家里还没到晚饭的时辰,满全已经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呼喊两个小孩的名字,“快来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小宝灰头土脸地从后院奔跑过来,脸上一道黑一道白,看见满全手里的盒子,兴致勃勃地欢呼了一声:“是点心!”
满燕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出现了,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他一手摸一个小脏脸,说:“我今天特意去惬意阁买了点心,看在点心的份上,能原谅我吗?”
满燕还是不太高兴,看也不看,也不说话。
惬意阁的点心是最好的,也是最贵的,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次。
小宝看了看满燕,觉得自己要讲义气,就说:“他不生气的话,那我就不生气。”
满燕看了他爹一眼,说:“爹很忙,我知道的。”
小宝听他这么说,还以为他不生气了,高高兴兴地要拉着他去吃点心,又听见他说:“我不吃!”
小孩子都是贪嘴的,这么喷香的点心他都拒绝。
满全立刻心里一咯噔,忙说:“是爹做错了,但是你高烧不退的时候,冷大夫特意跑到我们家里来照顾你,他们医馆着火,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满燕一听他这么说,反而变得眼泪汪汪,说:“我生病的时候你也不在家,都是娘陪着我。”
他突然伤心起来,哭说:“我要娘亲!”
满全顿时手足无措,着急忙慌地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脑袋,只会说:“对不起,对不起。”
看见那边哭着,小宝也有些伤心了,他也不知道他的娘亲在哪里呢。
冯瑞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孩,一时有些胆寒,动都不敢动。
满全哄了这个哄那个,一个也没哄好,急得满头大汗。
还没到晚饭时辰米阿婆就来了,满家院子里何曾有过这么大动静。
“这是怎么了?”她走过去,把小宝接过来,抱在怀里拍了拍。
小宝靠在阿婆怀里,慢慢的不伤心了,仰起全是眼泪的脸蛋,抽抽噎噎地问她:“阿……阿婆,今天晚上……有……有甜粥吃吗?”
米阿婆被他逗乐了,说:“有啊。你们都是最乖的,今天怎么一起哭起来了?”
小宝立刻指着县尉,控诉道:“是他!他把小燕气哭了!”
县尉哭丧着脸说:“我不是故意的。”
米阿婆大概也猜到是因为什么,叹了口气,说道:“县尉啊,这的确是你不对,孩子还小,现在娘又不在了,你不陪着他,他也孤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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