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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再问下去,我真的要睡不着了。”
上一次是用“今天主卧的床归我的狐狸”来威胁他的。
于是他没再问。
靠在他身上的人毫发无损,公司的事忙得让人分身乏术,哪有时间参与新的行动。即使发生了什么,也不重要。忙碌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多天,忙得快要让人忘记从意大利传来的情报。好似世界上从未出现“书”般和平,也没有“吸血鬼”压在众人心头。如果事情一开始便是如此,似乎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好似陷入无比安宁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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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中的热水早已冷掉,厨房微波炉还通着电,提醒食物加热完成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却只听到这一次。他居然会在沙发上睡着。他睡了多久?有一个小时吗。
时针超过九,但离“十”还有一点距离。
……人是八点半离开的。
“你可以知道时之政府的存在,但无论是分部还是本部,具体事务不能被任何外人知晓。我今天一个人出门就好。”
时之政府的事务,旁人无法插手,哪怕有异能特务科的二十四小时监视令,也没有例外。他对刀剑的了解谈不上深,但时之政府的人大多对冷兵器情有独钟。
“是这样。但也不全是。早田先生和山内都擅长符术,只是使用的方式完全不同。”
等咖啡机停止运作的人伸手在空中比划几下,学得完全不像。
“早田先生的‘神奇小道具’很好用。山内的话,他的剑术和……和斯库瓦罗或者时透比起来差得多,但和普通的剑术学习者相比,实力足够参加很多剑道比赛。别问我这个,你知道我一场剑道比赛都没参加过。”
“若是和你比,如何。”
听了他的问题,面前的人却笑着反问道,“是和什么样的我比?”
是和生死关头的他比,还是和切磋中只用基本功分输赢的他比。“以前一位侦探朋友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如果我遇到怪盗基德,胜算有多少。”
你的回答是什么。
“你想不到吗?还是想听我亲口回答。”
萃取的咖啡液缓缓滴落到玻璃杯中,空气瞬间溢满咖啡的气味。
“无论对手是谁,只要抱着‘必须杀掉他’的想法的话,就不会输得很惨。可我为什么要杀死一位传奇盗贼。有位老先生以和怪盗基德对抗为乐,剥夺那位老先生的人生乐趣,太残忍了吧。”
灌掉那杯被放冷的水,他起身去厨房把没心思吃的早餐从待机超过一个小时的微波炉里拿了出来。干站着想了一会儿,他把食物放进冰箱,接着,给许久没联系过的那人打去了电话。
他直言不讳地问,“这个监视令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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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让还在工作中的坂口安吾心头一沉。
他是听清了条野采菊的问询,但这个问题,他无法给出答案。
今井元岚所作所为的不确定性太大,牵扯到的多重势力足以让监视令转为实际的“逮捕令”。
特务科里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今井元岚的为人,任何一种情感,都比不上实际证据来得有力。而现实就是,一个留有案底的人同港口黑手党的通缉犯、干部甚至是首领的人形异能体深夜密谈,和钟塔侍从也保持着似敌似友的关系,乃至在与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国外黑手党组织谋划一件不能对外宣扬的事。
他的同事们更愿意相信双眼所见。
平心而论,他知道今井元岚的想法,也知道他在做的事和任何人息息相关,可那必须在暗中进行。
关上办公室的门,坂口安吾将一切可能的关注和视线用一扇门阻断,“你还想问‘吸血鬼’的事?”
“你们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这不是有没有进展的问题……
若当年吸血鬼伯爵的死亡是假的,假死的方法是什么。重新启动对其的调查和逮捕,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单单依靠今井元岚的“言论”就能确定。而且,假如他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当年对吸血鬼异能拥有者的抓捕是失败的,就势必要牵连到执行任务的那位军人,“也就是,你的队长。”
福地樱痴,执行过相当多的任务,同时深受特务科和军警高层的信任。在当年那起任务的报告文件里,没有任何字句能表明任务现场出现过急转直下的极端情况。战斗很残酷,持续时间也很长,当年在现场勘察过的士兵记载了那场战斗的结局。
在众目睽睽之下,吸血鬼伯爵全身多处断裂,心脏被刺穿,肉眼可见的已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在今井元岚口中,确认死亡的吸血鬼伯爵如今仍然在世,并且,成为了一场遍及全世界的阴谋的幕后黑手之一。
这样与他们所知之事截然相反的事实,很难让人轻易接受,更何况是在必须要证据的异能特务科里。
福地樱痴是“猎犬”的队长,身为那支特种部队的一员,条野采菊自然要比他更明白其实力如何。可当年的任务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差错和疏漏,过去几年间,竟无一人质疑其真实性。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因此犹豫。
“即便如此,到了该调查的时候,你们也不能以此为借口推脱,查明真相,不是异能特务科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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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伯爵’没有死,并且是真正的‘天人五衰’之一。这是你应该相信的现实,而不是一纸文件。”
干脆地挂掉与坂口安吾的通话,他接听了几秒前打进来的另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道语气颇为急切的女声。
“这里是……”
……医院急诊?
第231章
0.
一辆黑车停在人行横道前, 等绿灯亮起,从车前低头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没注意到车上司机的异状。
上班路上,车流量大。信号灯从红变绿, 停在这一车道最前的黑车却始终没有重新启动。被堵在路上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吵得声震天, 易怒的司机就差降下车窗用人声催促。
而那辆黑车停在原地纹丝不动,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其他司机的怒气。
停在黑车后的白色轿车司机等不及了。下一次红灯变绿后,他冲下车去敲黑车司机的窗户。难道这个人睡着了,在仅仅三十秒内?
他隐隐约约透过侧面车窗瞧见司机在驾驶位, 胳膊无力垂下,怀里好像有什么活物在抽搐。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忙绕到正面,从挡风玻璃看进去,脸色一瞬间煞白。
几秒后, 理智勉强回笼, 他一边朝后面的车辆奋力挥起左胳膊, 大喊着让他们尽快拐到旁边车道离开, 一边哆嗦着右手, 掏出手机打了一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急救电话。
出血量太大。那个活物本该是一只白毛小狐狸, 但现在除了尾巴间, 几乎全身都被鲜血浇成红色。合着眼的黑发青年人事不省地靠在椅背上,对他用力砸玻璃的动静毫无反应, 一种无力感爬上他的心头。
他在心里祈祷这个初次见面的青年还活着。
1.
医院很安静。
但在条野采菊的耳朵里,到处是医生护士和病患家属的脚步声, 检测机器令人头疼的滴答声,各种争先恐后钻进他鼻腔的药水和消毒酒精的味道让他作呕。
赤司征十郎同样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眉间有散不去的忧虑。
病房里的医生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布置不同的检测设备,像是把病人当成一个需要充电和系统更新的机器人一样处置。
他把睡在他怀里的小狐狸抱给此刻不知在想什么的青年。还是这个人更适合带走岚的“宠物。”他轻声道, “条野君,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但每次见面都不是很好的时机。
抱狐狸手法生疏的青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被这样传递都没从沉睡中惊醒的小狐狸。
“报警人说,他看到岚在驾驶位上昏迷不醒,有一把匕首插在心口,而且,同时穿透趴在岚心口的它的身体。但我想,是它替恐怕当时已经失去意识的岚挡下了这一刀。否则,以匕首的长度,岚会当场死亡。”
赤司征十郎不认为有什么人能仅靠一把匕首伤害到身经百战的好友,但如果杀手是异能力者,会出现这种事,几率也不小。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什么。”
“胸口的伤不致死。肩膀上还有一处枪伤,是贯穿伤。警察现场勘察之后,在后座发现了一枚子弹,这枚子弹穿透了岚的肩膀以及驾驶位座椅。”
条野采菊知道这意味着枪口离伤口距离极近,几乎抵上了肩膀。
在他怀里安静睡觉的小狐狸毛发上还有没完全洗掉的红色,也不像平日那么活泼,更没有掉一地的毛,尾巴尖的死气火炎好似即将被雨水浇灭的篝火般奄奄一息。
赤司征十郎继续把警察的初步调查报告简单复述下去,“方向盘和中控台有被火焰烧焦的痕迹,是目前得以看到的仅有的,岚反击的痕迹。但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不明原因的脑部受损,对吗。”
“……是。”
轻则意识障碍,重则……能否醒来都是问题。
沉默在走廊上弥漫开来,但他们各自情绪始终被压抑得很好。
赤司征十郎认为一定会有办法。在好友认识的诸多能力者里,不乏有擅长治疗的能力者,岚自身的能力也不可忽视。没准明天岚就能醒来,而且知道要如何对付让他变成这样的家伙。
认识太久,他不由得学会像岚一样在危急关头也保持乐观。
“他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把一些情况告诉了秀也先生。他之后做的任何决定,我无法左右。这里是赤司财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医疗水平和保密性有保障。在任何网络和电视新闻节目上都不会有这起事件的报道,报警人那边,我也安排了人处理。这一点,我们都可以放心。”
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全部。
没人能进到病房,他们只能在走廊上透过玻璃远望。
医生说要和家属谈一谈病人的情况,但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这个资格自称这个“家属”。
等了不多时,神情冰冷的银发青年开着那辆色彩亮眼的跑车冲进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2.
“我是他堂哥。怎么,我没资格听他的病情诊断吗?”
今井央的脾气十分差劲,在整个圈子里都相当知名。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颜面。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他扫了一眼抱着小狐狸的青年,“他没有在世的直系亲属。仅存的其他旁系亲属没我来得快,然而,我必须等到其他两个人赶到,才能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样的话,不如直接转院吧。”
反正,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法清醒,而不是因伤而生命垂危。
真不巧,医疗行业,今井财团恰好也有所涉猎。
在这个国家,同性恋人尚且不能称为“合法配偶”,所以,这个人永远无法成为有资格签字的“直系亲属”。但他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这个。医生给出了不乐观的诊断结果,他收拾了点关键信息,就没有再听下去。他完全不认为岚有无法醒来的可能。这不是唯心主义,而是他更相信岚的运气和能力。
他把视线投向了身份和能力都极其特殊的白发青年。
“有时间吗,出去聊聊。”
——————
今井央没有时间兜圈子。
“他最近在做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在一个战斗上颇有经验的人落得如今这种下场。
看到这个人那一瞬间的犹豫,他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行了。这种时候你还替他瞒什么。我不管你们之间的关系到了哪种地步,他伤得那么重,你最好能重新考虑一下和他的关系。你的身份,我听他的姐姐说过了。”
他至今没想明白,笨蛋堂弟是怎么允许一个曾经和现在都在负责监视他的军警同他成为恋人的。为了什么,为了标榜“恋爱自由”?瞎扯,那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
他不想多此一举,但岚的情况在医生嘴里是不容乐观的。
他的笨蛋堂弟何曾遇到过这种事。他不相信岚会像医生所说的那样,恢复正常的几率低得令人发指,“岚的姐姐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让她这么快知道。这段时间,岚的事,我会处理。我听说,岚把权限卡的备份卡给了你?看来他很信任你。”
可你知道那张卡有什么用吗。
同样的权限卡,董事会成员都有,各人之间录入的权限不同,形同最高等级的身份认证。
“能打开岚名下的银行保险箱是最基本的作用——我指的是私人银行的保险箱。绝大部分今井财团名下的公司、场所以及其他一切设施,它都能起到通行证一样的作用。在心怀不轨的人手里,这玩意很有用,即使只是一张备份卡。使用的时候会留下记录,时间、地点,以及使用者。”
但这张卡对一位军警没有任何作用。
今井央没有怀疑眼前青年的为人。岚在性格上是有点毛病,但不至于识人不清,“让他变成这样的家伙,是异能力者吗?”
青年始终抱着那只被岚养在身边的狐狸,沉默着听他说完这番话。
“是异能力者。但我……”
今井央摇着头,打断青年没说完的话,“你的身份不允许你干出任何命令外的事,我也不希望这件事变得更复杂。”
他之后会和那个叫做“异能特务科”的机构谈一谈。早几年前,秀也和爱花就和这个机构打过交道,出了这样的事,这个自诩异能力者管理机构的地方难不成想当旁观者?他不会允许。哪怕是世界上最穷凶极恶的人,也绝不能在犯下如此严重罪过之后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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