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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广铁肠没有搭档那么敏锐的感官,他抬手摸到墙上,把房间的灯打开。
怎么有一只狐狸?躲在搭档胳膊下面的小狐狸浑身雪白,但是耳朵和尾巴尖的毛发有些不同,“是你新养的宠物吗?你居然有时间养宠物了。”
“不是我的。”也不是宠物。
“副队长下午联系不上你,她更生气了。你不是要接受审查吗?应该呆在总部才对吧。”
“我有其他事要做,不可能一直呆在这。”
末广铁肠浅浅思考一下,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感觉你一个人会忙不过来。”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就说这种话。”
末广铁肠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听副队长说,前天,你负责监视的人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因为你不在场,所以,你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你知道这些就够了。别再问下去。”
末广铁肠没有闭嘴。他看着那只爬上搭档肩膀的小狐狸,继续说,“前天,我和队长也在东京。”
他在陪队长出外勤。东京那边有个特殊部门联系过异能特务科,有关于那振“雨御前”的事,想和队长聊一聊。这是很早之前就联系过的工作,为此,他们去过两次东京。
趁着“猎犬”季度性休假即将迎来最后一天,双方共同决定在这种时候解决这件额外的任务。
“但没等我前天上午见到队长,队长就打电话给我说,那个部门单方面取消了这次见面。”
原因是他方个别人员因故无法到场,所以,希望能推迟这次会面。异能特务科和队长都同意了,他作为随行人员,自然没有别的话讲。
“受你监视的人,那个部门无法到场的人员,他们是同一天出的事。”
条野采菊把蹲在他肩头的狐狸用盒子引下去,“你想说,他们是一个人?”
望着站在书桌旁边,换掉制服,穿了一身常服的搭档,末广铁肠的心情有点自己意料之外的起伏。
“我不知道,但可能是。副队长不让我看监视令的内容。”
小狐狸追在条野采菊脚边,注意力全在那一盒指环上。
条野采菊不得不多分出一缕思绪给在整件事中颇为无辜的搭档安排一条退路,“你最好能当对这一切不知情。”
“好。”末广铁肠答应得很干脆。
“也当今天没见过我。”
“这样就能帮到你?”这么简单吗。
“这样就够了。”
“这个月的手术你做过了?”
“嗯。在一周前。”
至于以后会不会因为无法继续手术而……那是以后要操心的事。
他最后叮嘱道,“我不指望你能想得到什么……一旦你发现周围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找借口从这里离开。”
“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只要和你以往的认知、习惯不同,就这么做。”
“我觉得你现在就很不对劲,你怎么会养小狐狸。”
……都说了这不是他的。
3.
合衣躺在干净的床上,左手垫在脑后,今井央右手单手操作着手机,远程遥控家里的喂食器给家养小猫喂猫粮和水。
照顾岚这种事,用不着他亲自做,因为他比不上真正的专业医护人员。但这种时候,他心中惴惴不安,又何谈离开呢。
今夜,他会在岚隔壁无人的病房住下。
醒来不足半天的人再次安稳睡着了。没有进食的机会,只好输一堆营养液……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多久。
他当然希望那两个意大利人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拥有快速治好岚的方法。可那听起来很不现实。虽然岚伤成这样已经够不现实了,现实再魔幻点也没什么。
“央先生。”
敲门进来的是跟随他多年的助理。把另一部手机递给他,说道,“董事长打来了电话。”
他点头,示意助理把手机放下。
他还没把岚的症状告诉最应该知道事实的人。
“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差劲吗?不差劲的话,我就直说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犹豫,“说吧。”
“顺便,我让那个人骗爱花说岚和他一起去了意大利,你别说漏嘴了。还有……你别来医院。”
“……”
对面的沉默让今井央心头迅速燃起一片火,“如果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你现在立刻返回公司。别说你不知道如果你被拍到深夜进医院会发生什么。”
“我借了穗小姐的私人车辆,现在在路……”
今井央干脆利落地摁掉了电话,没有给自己名义上的上司半点好脸色。
既然如此,那就见面再说。
第235章
0.
“白天, 有自称是他朋友的人来医院,说想要带他转院。外国人,一大一小, 说自己是意大利人。”
“你拒绝了?”
“嗯。他们不是普通人, 应该是某些我们并不了解的组织成员。岚去过意大利吗?”
今井秀也轻轻点头, “两年前去过。”
医院满目的白并不能让今井秀也放心。病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像一座被没入深海的雕塑。
白天醒来的几个小时仿佛是旁人的幻梦。
他回忆着央先前对他说过的情况,手不由得搭上病房门的门把手。
视线从吊瓶中的液体落到弟弟身上。因为那处刺向心脏的刀伤,胸口缠着医用纱布, 从领口露出一片白,隐在病号服下看不见的肩膀上也有一处枪伤。
对岚而言,这些外伤本该不用放在心上,但在并不理解那份能力, 往往只为正常人类提供医疗服务的医院, 这样严重的伤势会被格外关注。
这样的事, 他们其实经历过。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血亲遭受如此巨大的不幸。
他比岚大七岁。这不是个小的差距。父母离世那年, 他二十二岁, 看着还没成年的弟弟, 他能做出的决定是把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弟弟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不让弟弟被危险扼杀在尚未有能力独自面对庞大恶意的十五岁。
岚的成长和犯下的罪过,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在不成熟的年纪所做出的会困扰其一生的事,岚也早已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难道那样还不够吗, 必须要用冰冷的判决书为单方面的正义冠冕吗。
岚已经不是需要他和爱花去保护的小孩子了。他的弟弟有自己擅长的事,热爱的职业——即使他并不赞同岚把时之政府的事作为终生的事业——彼此交付信任的朋友和……旁人有点看不明白关系的恋人。
可是,这样的事仍然在岚身上发生了。简直像在嘲笑他们在过往的十几年里没有半点长进,只能目睹至亲从绝境悬崖边坠落。
“但我答应他们, 只要能证明他们有那份能力,他们随时可以把岚接走。”
他身边的人皱着眉头。
“人看完了,你也该离开了。如果明天出现什么传闻,你自己解决,别让赤司的努力白费……你不会真是一个人来的吧。”
“嗯。”
今井央把下意识要推门进病房的人拉回来,忍着发火的欲望,说,“岚有位在熊本读书时认识的朋友来过,在你打电话之前刚离开,送了一盏普通火焰点不亮的烛台过来。”
是什么朋友……
今井秀也收回手,把刚刚无意识开门的行为当做没发生过。
恰在此时,电梯停在这一层,发出“叮”的清脆提示音。
没等他想明白,央的脸色忽而变得无语起来。
从电梯间走出来的青年四处张望,稍显疲态的青年看到他们二人时眼前一亮。
他这才看到青年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招财猫。
“他们又回来了。想知道什么,你自己问吧。”
1.
今井的堂兄……是完全让人不敢拒绝的类型啊。
知道他们从熊本长途跋涉来到东京,银发青年没多问别的,只是差人安顿远道而来的他们。他本想回绝,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增添麻烦,但今井央先生凌厉的气场让人感觉……一旦他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就会遇到不好的事。
医院不能带“宠物”进来,所以,他只好暂时委屈猫咪老师一阵,进医院前把最近好像又吃胖了点的猫塞进背包里。
从进到住院部,再到顶着护士警惕的目光步伐僵硬地走进电梯间按下楼层键,受不了背包狭小空间的猫咪老师还是在出电梯间的那一刻撑开背包,探出脑袋,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其实也不是很新鲜。空气里满是药物的气味。或许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人人都会渴望外界的鲜活,生病的确是一种糟糕的体验,但一辈子都不会生病的人,大概也不存在吧。
把包抱到胸前,他很不好意思地对好像保镖一样拦在电梯口的人表示自己是今井的同学。
“同学?”
这个时候,他见到了这位面容精致但气场不凡的银发青年。
“什么时候的同学,别是在张口胡说八道吧。”
“……是熊本的县立古内高中。”他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说谎。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先生是今井的堂兄。
得到答案之后,今井央先生没有探究他的底细,也同意把他们带来的烛台留在医院。像是对“动物”出现在这里习以为常,没有过多在意被他藏在包里又暴露的猫咪老师,但眼神里的意思,他看不太懂。
他没能……或者说,没敢拒绝这位先生的安排。
医护人员不允许其他人随便进病房。于是他只能隔着病房的门,远远瞧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友人。他的心忽上忽下,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棘手的敌人,竟然会让今井伤成这样。
直到最后,他在保镖的陪同下离开,他也没能听到今井央先生解释友人的病因。
那位先生只是空泛地说,“有点复杂,医生在努力了。”
在他以为这一天就会这样度过时,刚出了住院部,他和猫咪老师就察觉到了医院附近的异样。
夹杂着磅礴妖力的雨点落到了地上,同时浇灭了他心头些许焦躁。
——————
“我说一句,你给他们两个翻译一句,明白吗。”
“求人帮忙还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你这个——”
“猫咪老师!这种时候,别吵架啊……”
在夏目贵志怀里挣扎的招财猫被用力箍紧的胳膊压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雨女小姐冷哼一声,把收拢的伞靠墙立好。
那么,第一句是……
咲奈的后代,别来无恙。我说怎么在附近感受到了咲奈的气息……一个两个的,居然都在医院。那小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斟酌着语气,把这位妖怪的话转述给了今井的两位血亲。在医院外拦住他和猫咪老师的女性妖怪他们从未见过。在东京这样的城市,存在这样一个实力不凡的妖怪,说实话,很难得。
他没错过二人脸上的诧异。话语中的“咲奈”,莫非是指今井的母亲?
友人的兄长解释过现状,穿着和服的女性妖怪面色冷然,说出口的话语像毒箭一样射向今井的哥哥,他露出半点犹豫的神情,女妖就作势要举起伞敲他的脑袋。
猫咪老师被他抱在怀里,懒得管妖怪和今井家的恩怨,“她说什么,你说就是了。”
猫咪老师的声音在看不见妖怪的人类眼里,可能只是喵喵叫吧。
“请不要感到为难。原话转述就好。”
猫咪老师的声音和今井兄长冷静的声音在他耳畔重合。
“呃……好的。”
女妖说,她最近会到东京的今井宅照顾……“爱花”?然后,让今井的兄长自求多福,她才不会管他的下场。
“那小子伤成这样,凶手可能会继续在你们身上开刀。亲眼看到他回今井宅之前,我不会离开今井宅半步。人类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幸福。好了,就这么对他说。”
2.
一整天,条野采菊都没空摘掉耳机。
反制计划庞大复杂又冒险。
“这是他同意的计划。你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白兰知道,一旦搬出今井的态度,这个大胆到做出背叛行径的军警自然什么都愿意做。他没有想要借此逼迫谁,因为即使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答应,他也会按计划治好受伤的人。
是的,“按计划”。
只是多花几天。在这几天里,必须保证今井性命无忧。在平行世界理论中,各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步调本就不可能完全相同,多少会有区别,在某个世界让人困扰的问题,说不准在另一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下就会迎刃而解。唯一在意料之外的,是他们没想到敌人动手的方式竟然会让今井毫无还手之力。
这也是暗杀这项技术存在的意义吧,让一个战场经验丰富的成年男性死得悄无声息。
“你只要按部就班地执行。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吗?”前面的路,今井早已用自己的方式为所有人铺好了。
白兰的话深深地刻在了他脑海里。
几天过去,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开始能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坐直身子,在病房内缓慢但平稳的走路。但指向大脑的攻击让他认不出身边任何人,乃至是自己的亲哥哥。如果确诊构音障碍的人能靠简单的短语表达自己的需求算进步的话……这倒是为数不多的纯粹的好消息。
视力受损的人,内心同样空洞。但仅仅是突发的视力受损,不会渐渐恶化。换句话说……不会像他一样。每一天,他站在病房外面,听到医生说出和前一天几乎没有太多区别的精神诊断结果,总有一阵痛楚从他的心脏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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