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还是很难看的人似乎在和他的男朋友对峙。感受到这样微妙的氛围,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最近没有时间做会引起港口黑手党注意的事。“天人五衰”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芥川一定能把这条消息带回自己的组织。二楼的桌子完好,地板完好,他柜子里的桌游也没有受损,真是好消息。
他把手里的书递给站在中原中也对面的人,“是我认识的少女写的书。书里有我哦。”
扫了一眼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军警,中原中也忍耐着从方才起就不断膨胀的愤怒,对无辜的人说,“有时间吗,首领想和你聊聊。”
“年后,怎么样,我找个时间。工作有些忙,我夜里刚从仙台赶回来,两个小时之前我还在本部开会。”
“都行。”反正不是很紧急的事,“你的手机号还是原来的那个?”
到了这种时候,那个军警不阻止吗?哼……看来这家伙也没那么大胆量去染指今井的决定嘛。
“嗯。”
“你有不接电话的习惯?”
“没有,”今井元岚摇头,“只是当时工作太忙。正常时候会接的。”
这两个月,他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多得令人害怕。
把首领的意思顺手带到,中原中也不想提某个让人一想到就浑身难受的东西,但另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
“今井,那个戴面具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那人是什么来头?到现在也没人给他讲明白。那份操纵重力的能力让他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戴面具的小子’……”
是指炎真?
“中原君,其实他的年纪比你大。”
“什么——?”怎么可能!
中原中也绝对不相信。
“他最近在准备修士毕业的东西,大概也没时间见你。”
不等他说话,他看到军警翻开了那本书,还翻了不只一页……这人不是双眼失明吗?
他满眼诧异,但二人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诡异到极点。
“你自己读过吗。”
“我读不懂。”
“那你给我做什么?”
“我可以用翻译器读。短篇小说,也不费事。但退一步讲,你不能学意大利语吗,你那么聪明。”
当做没听出今井话里故意捉弄人的捧杀,中原中也决定悄悄离开。
第259章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禁欲的苦修者?以你的听觉, 怎么可能听错。”
暧昧的气息从接吻开始,逐渐占领二人周围全部的空间。
两个月的“分居”,足够季节从深秋步入雪花漫天的寒冬, 但不足以让一对恋人忘记接吻的方式。
这种时刻, 是最容易让人沉溺的。窗外的寒冷无法靠近他们半步, 唯有逐渐升温的欲望交缠,唤醒他们脑海中关于爱与思念的更深刻理解。
浴室的水声和心脏的鼓动在过分敏锐的感官中混为一谈,让竭力想要保持一分理智的人节节败退,最后无力接受了好似从深渊中诞生的, 充满魅惑的邀请。
然后,强行夺回主动权。
将欲望爆发的时刻一拖再拖,直到他清楚地感受到耳边近在咫尺的声音里不想被发现的颤抖。即使是思绪早已混乱的时刻,没有示弱习惯的人还是没懂自己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说出怎样的话语才会让双方满意。
身体和精神割裂, 无意识的愉悦和理智的丧失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趋利避害的本能却仍然沉睡着。
像是身份彻底对调, 他抚摸着怀中人脑后的头发, 低声安抚着, 意图却是将其拽向更难逃脱的幽深海底。他感受到了复杂又丰富的情绪, 是他的恋人从不在脸上表现的情绪,比山峦更绵长, 比海浪更汹涌。
他的掌心托起怀里人的下巴,问道, “我是谁。”
在过量的情潮中无法冷静思考的人能听到他在说话,但无法回答他。他便与之接吻,掠夺口腔中仅剩的氧气,让窒息感和混乱的思绪对抗。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并非喜欢脆弱的事物, 也没有会被调侃的怪癖。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刻很难得。必须要让更特别的神情在这张脸上出现,才能配得上此时此刻的喜悦和沉醉。
直到最后,他如愿听到了如今仅有一人在使用的特殊称呼。
——————
“你是个假正经的人,我早就知道了。”
拿着平板电脑开始机翻工作的人不知在得意些什么。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从吹干的发丝间飘来,亮屏的平板电脑显示了许多条消息,不管有没有有用的消息,被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干脆利落地一键删除。
条野采菊懒得反驳,“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电脑上播送的新闻是午间新闻的重播,没什么新鲜事。冬日午后的日光并没有多暖和,甚至比不上身边人传递来的体温。在过往的年岁里,这样的场面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至少在他离开“猎犬”前,他没有关于自己的额外计划。
“但这算不算白日宣淫。”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哪来的理由指责他?
书本平摊在腿上,再用平板电脑拍照翻译,不知疲倦的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开始假期里的“工作”。
这本书的来历,将其带回来的人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你总是做这样的事。
“什么样的事。那种情况下,难道还有别人可以救她?我救了一个未来也许能成为大作家的无辜民众,你不应该表扬我吗——虽然她好像不打算继续为了出名而写作。”
年长些的恋人故意装没听懂,条野采菊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山切明由”这个名字,从来不是身边人心中的刺。过往的事,无法成为岚的绊脚石,这是性格使然。
任何会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事,其实都是人为自己亲手划定的监牢。
可是,“山切明由”之后,还有很多人。青川院瞳、山内响,认识的后辈,因同一个目的而吸引到岚身边的人。正因为能力让人难以望其项背,才会引来越来越多的,仿佛带有“山切明由”影子的人。
即使有关那件事的一切都被尘封,就像“天人五衰”事件,也大概会在十几二十年后,变成一纸留档文件。但发生过的事,会永远留在一些人的记忆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会被淡忘,可是其过程,说不定会更让人记忆犹新。
机翻了几页的人数了数整本书的页数,顿感压力不小。这其实不是个任务量小的工作,“你真的不打算学意大利语吗?”
“这是你的硬性需求,不是我的。既然你选择了手动翻译,难道你刚开始就要放弃。”
被架在火上烤的人无奈叹了一口气,把书翻到下一页,思维自由地岔开话题,“等你离开‘猎犬’之后,我们可以去环球旅行的。你有时间,你也有钱。”
“……你为什么能突然想到那么远的事。”
要是被丢进审讯室的人有这么跳跃的思维,他的工作量就要远远超过一年前的自己了。
出差两个月回来,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哪天变得更无法无天。
“你没有想过吗?虽然我也觉得过分思考未来的事,不是好习惯,只会耗费人的心力。但只是想一想有时间以后要做的事而已。”
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机翻文字,今井元岚笑得无奈又开怀,“机翻果然还是没办法的办法。难道真的要我去找个懂意大利语的人翻译一遍吗。”
书里写了什么?
迟疑了一阵,今井元岚不知道现在如何回答男朋友的问题。
“等我看完全本再回答你。”
眼睛盯着屏幕,他又说道,“所以,你真的没想过吗。”
你总有一天要从“猎犬”离开,就像我也总有一天不用再连轴转地执行时之政府的高强度任务,希望到时候我们依然年轻。
既然还年轻,那就还有力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人类是不能放弃追求幸福的,因为那是为人的权力之一。
在和你成为恋人之前,其实我没想过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感受这份权力。
“为了不再连轴转地工作,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想培养山内响?”
“嗯。”瞳有自己身为家主的职责,只剩下算他半个后辈的山内能指望得上,“至于我的同事……他们没比我轻松多少。我在现世出差,他们在另一个时空出差,都没空闲着。”
条野采菊没有表态。但那个经历也没正常到哪去的大学在读生……想达到面前人的水平,还是差一点。
“在生死关头,求生意志能让人发挥比平时优秀很多的身体机能。那也是锻炼的一部分。可我不能追着他杀,让他直接面对瓦利亚的杀手更不行。如果被那样的顶级杀手盯上,我也只有快跑的份。”
他最棘手的就是搞暗杀的人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让山内再成长一截,感觉要比阅读机翻的小说困难点。
条野采菊换了个电视频道,电视节目从新闻播报换到了纪录片。他没有想看的东西。打开电视,也是为了打发等岚从浴室出来的那段时间。
“对了。我想看你穿上那件和服是什么样子,之前只能看平面设计图。”
——————
那是出自爱花姐熟人之手的设计,他自然挑不出错,没有更改很多地方,说是一稿过也没错。
他们——他指的是自己的哥哥姐姐——常在那位飞鸟田理月女士的店里定制和服,惯常的尺码都有记录。他蹭了一回人脉,希望能由飞鸟田女士亲手设计和制作。不少服装设计师能轻松通过衣服尺码勾勒出素未谋面的客户的基本身形,但他不愿意让无关的人得知其他细节。
而对他来说,就算没亲手量过,他也知道男朋友的衣装尺寸应该是多少才合适。
“我连你的——”
他一手端着书本,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就无法抵挡男朋友伸过来捂住他嘴的手。
他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少说两句,用简单粗暴举动夺走他说话权力的人才把他最基本的权力还给他。
“很合适,很好看。”
听起来颇有用公式化赞美敷衍的嫌疑,可他的确是真情流露。他对和服布料的了解没多少,也无意在选择布料上浪费时间。既然飞鸟田女士推荐了有银白雪轮暗纹的布料,他便直接采纳专业人士的意见,袖口的金边算是仅有的一些能体现外表看似素净的和服价格的地方。手工的刺绣也是大工程,但不在视觉中心的刺绣只有锦上添花的作用。
有时候别人对他的评价不怎么样,但他的审美从未被人诟病过。而且,他的男朋友身材本就不错。定制衣物是为了合身,形体条件好的人,穿什么衣服都不会不合适。是按正式和服的标准制作的,“但你穿和服的时候少之又少,我也差不多。”所以,何必那么隆重。
在传平无法忍受他的眼神而打算立即去把衣服换掉之前,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赞美听起来更真情实感一些。
“我的眼光果然不会错。”看人还是看设计图都没出错。
试和服不过是他突然想起的一遭。在珍贵的休假期的第一天下午,他们两个竟然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他还在和机翻文本做抗争,而充当他的靠背的人,似乎只是在等他结束自己的事。
这本出自少女之手的书,是骑士文学和城市文学的结合体。在他看来,最合适的翻译会是《三个骑士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恶龙骑士、棉花糖骑士和南瓜灯骑士。
有很多评论家和新闻媒体都觉得,少女对主角的描写一定在隐喻什么,比如遍受关注的社会问题,国际问题。但少女在唯一一次愿意在校园里接受采访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且表示自己没有那么高尚的品行,只有作为普通人的愿望。
三个骑士的故事不长。他们在前进的路上经常相互做局,但都是让人会心一笑的恶作剧,令人啼笑皆非。
三个角色性格迥异,最善良的是“南瓜灯骑士”,他最珍惜的“灯”常常被棉花糖骑士拿去烤棉花糖吃,因为恶龙骑士面具上的火温度太高,他只能对另一个出手。
中了棉花糖骑士的局,有仇必报的恶龙骑士就会用高温火焰把棉花糖骑士最爱的棉花糖烤焦烤糊,烤得只能一股脑丢掉,棉花糖骑士坐在河边对着被倒掉的棉花糖哭,但南瓜灯骑士从侧面看到他是装的。
棉花糖骑士和恶龙骑士打架的时候,善良的南瓜灯骑士一开始还会劝架,直到后来,被扯进混战之中,变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吵吵闹闹,三个骑士进到热闹又繁荣的大城市,然后,他们发现了城市荣誉之下埋藏的罪恶,麻木的人心深处亟待回想起来的希望,只需要一把火就能激起的对生活的热情。
“大概就是这样的走向,之后的故事不难猜,但她一定会写得很有器。”
他抱着熄屏的平板电脑,侧过头去,吻在男朋友的脸颊上。
“她会写这种故事……是因为你们三个在她面前干过类似的事吗。”
“哪有。不过白兰的棉花糖确实能当暗算武器。”太甜了,让他回想起来不寒而栗。拿那种甜度的棉花糖当零食吃的人,仅此一家。
凌晨,我在飘雪的路上开车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天很黑,那一刻离天亮还有很久。
但在这一天回家是他早就单方面承诺过的事。
他没有记住雪是从那一刻开始下的,看到晶莹的雪花贴在挡风玻璃上,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赶在雪完全下大之前回到东京。和漆黑的夜空相比,路灯的光芒黯淡又微小,车灯穿透飘扬的雪花,为他照亮自己要行的路。
“我在想,我们在一起之前,和在一起之后,发生在我们生活中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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