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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病房的地上走来走去,和初学会走路的小婴儿一样不知疲倦,木地板踩起来没有因为年久失修而嘎吱响,只有摩擦的呲声。征十郎像沉默的观众,看他滑稽地练习走路。
病房外,秀也哥在和赤司叔叔聊他不知所云的事,而爱花姐去尝试帮他办出院。这很难,因为医生会严厉制止。
“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草原,火焰,被火焰焚烧的自己和幼年的他。
赤司征十郎在脑海中按照友人的描述还原梦的场景,“你认为那不是普通的梦?”
“嗯。既然和熊本有关,那就不是梦这么简单。我之后得抽时间回熊本一趟。”但这不是紧急到需要他现在就出发的火烧眉毛的事,没他养伤的优先程度高,“接下来,你有时间吗?”
在秀也哥和赤司叔叔推门进来时,他拄着刀,背对着门,另一只手扯了扯病号服的衣摆,用玄而又玄的语气问道,“想打篮球吗?我想在京都多逛几天。”
第32章
1.
今井元岚想到了网上冲浪时见过的绝妙形容, 颇为骄傲地把这个形容讲给赤司征十郎,“带球过人简单得像老爷爷凌晨过马路。”
被当做冷笑话收纳机器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才不至于崩坏,但这种搞怪又离谱的形容还是像精神污染一样留在了他的脑子里。
“为什么要强调凌晨?”
“凌晨路上车流量少, 步行缓慢的老人也可以轻轻松松过马路, 不担心被车撞到哦。”
这是已经不是奇怪的冷笑话的范畴了。赤司征十郎没搭话, 生怕引出些更不得了的冷笑话。
新鲜出炉的伤患这两天被医生允许稍微大一点动作扭腰,不至于需要直直挺挺地僵着。他身体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大幅度的扭腰弯腰动作还不能做,其他动作全都可以划入白名单。刚出赤司宅大门的时候, 征十郎还愿意和他说几句话的,现在话怎么变少了。
是那个冷笑话的原因吗?看来他开玩笑的水平依旧烂得令人发指。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他一点都不难过,仍然笑呵呵地跟在征十郎左手边,亦步亦趋, “提出要求的人是伤者, 果然什么要求都可以被实现。”赤司叔叔并没有对他故意把征十郎截在京都的做法表示不同意。
但他棋差一招。他是希望征十郎在京都多待一段时间的, 但没说他也要呆在赤司宅。经此一役, 征十郎在哥哥姐姐心目中的可信度可以算是迅速跌破及格线, 但还是比其他人高。他可以理解, 因为他这次受伤和“赤司征十郎”有关, 这一点是板上钉钉任何借口都不能让其改变的。
住在赤司宅,他就可以随时随地抓这段时间不需要过分操持公司事务的征十郎打牌, 再作为“惯犯”指点征十郎怎么处理异能特务科的例行询问。
高中三年级是他的人生分岔路,如果他那时被征十郎“押”来洛山读书, 应该也会是这副光景。人生还会比现在更平静安逸些。
那会不会更幸福呢?另一个选择也许能带来更多别的可能性,但他现在也很好,刻意美化自己没走的道路就是对自己走到现在所做的努力的全盘否定。
“你还会认为我那时候应该来京都吗?”他问。
“会。”赤司征十郎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即使不在京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比成为岚复杂人生开端的东京强得多。
“你说过我打篮球没天赋。”今井元岚这话说得十分坦荡, 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没天赋和你来洛山没冲突,也不会有人逼你打篮球。”难道他有做胁迫一样的事?他的记忆并未因遭受异能力者袭击而扭曲,“你喜欢的东西,在哪里都可以学到。”
“话虽如此……这难不成是去洛山高校的路。”
“不是。”
“我以为你要去洛山故地重游,然后借个篮球场。”符合国际标准的正规篮球场地赤司宅里就有,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成为征十郎和他出门的理由。
“我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希望在外面。”
今井元岚闻言,光速扭头,和友人四目相对。他在心底揣摩一阵,“应该,是我想的那种朋友吧。”
这下倒是赤司征十郎更为不解,“你想到了哪种朋友?”
“就是,‘他们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上去了’那种朋友。”
赤司征十郎的天才大脑运转不能。
——————
不好意思,他的任性要求居然让征十郎联系了以前的队友。
他更没想到征十郎会在街头篮球场随机加几名陌生路人一起组队。朋友?对手?现在都一样吧,度过了十几岁热血沸腾的年纪,在比赛场上穿不同队服的少年们现在也成为了握手言和的朋友。
“别看我没拄拐杖,现在我可是病人。”他摊开双手,望向友人。他只是借伤患的身份和特权合情合理地给征十郎找点事干,从没听说过这种事都能变成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伤的不是手就能开球。敦,把球给他。”
被临时安排当裁判的高个子紫发青年听话地把球递到了他手上。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征十郎不会因为那些冷笑话生气了吧。被征十郎临时喊来的朋友,个别还有印象,但个别名字已经记不清了。
而在哪一方都对另一方不公平的紫原敦当了裁判。
紫原敦是征十郎在帝光时候的队友,个子很高。他有急事去篮球部找征十郎,一眼就能从篮球馆里看到那个做事不急不躁慢条斯理但个子高得要命的学生。
“哦,谢谢。”他被紫原敦递了一根……巧克力?
“你,是那个人吧。”
紫原敦的说话很有特点。缓慢,但有自己的节奏。听完,他问,“哪个人?”
“赤仔的跑腿。”
“……?”
他眨了眨眼,妄想从紫原敦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来。
完全没有。原来他在征十郎的队友眼里是这种形象。但说他是征十郎的跑腿也没错,只是一种名称不够高大上的助理。
紫原敦问他,“你喜欢打篮球吗?”
他选了个折中的说法,“我打篮球很差劲,更喜欢看别人打篮球。”
“喜欢篮球,但不擅长?”
“不止,我是没天赋。”场上的球员为队伍而战,场下的观众尽兴而归,这就是一场精彩的篮球赛,他以观众的身份参与进去,心理层面就能得到百分百的满足,“我说不上喜欢。但国中时候经常看征十郎打篮球,观赏性和技术性都很棒。”
他在心里的日程表上给“看征十郎打篮球”这一栏画了个勾。即使是和路人队友的搭配,也碰撞出精彩绝伦的瞬间,天才的光辉是不会吝啬于分享给他人的。
2.
那天的路人篮球赛到后来已经不再记分。征十郎能找来的朋友是最近有空闲的几人,除他眼熟的紫原敦外,作为模特的黄濑凉太在附近有拍摄工作,另外两名是征十郎在洛山时候的队友,是京都本地人。
有人忙得没排期,有人在国外出差回不来,像热血少年漫一样的少年们都成为了辛苦而忙碌的大人,真的是时光飞逝呢。
这件事告一段落,他又把自己计划好的事情统统做了个遍。去天桥立看了海,也在智恩寺坐了船,雪丸很可爱,第一次钓鱼没有空军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征十郎连钓鱼也会。他照葫芦画瓢挂饵下勾,开始极为耐心地等待。旁边也在钓鱼的老者一听他是第一次钓鱼的新手,操着一口大嗓门导致失去平静韵味但豪放之意更甚的京都方言给他讲新手保护期的注意事项。
不敢相信,他真的钓到了鱼。尚存几分生机的鱼在拥挤的小桶里挣扎,鱼尾疯狂拍打就地捞进桶里的河水,溅起水滴无数。
“真是有活力的鱼。”吃惊之余,也不忘把兜里没开封的手作曲奇饼干分给征十郎和钓鱼老伯。
赤司征十郎翻到包装袋正面,塑料包装上印着一个家喻户晓的车标,如此简约又难忘的设计让他再一次陷入沉思。
和老伯相谈甚欢的人回头告诉他,前两天从家里溜出去逛神社的时候,偶然路过一家专卖店,就进去订了车。
“我现在开不了,之后有人安排运回。”今井元岚用脚尖踢了踢逐渐停止模仿滚筒洗衣机的水桶,适应狭小新居住地的鱼弯着身体,沉在桶底,“曲奇是销售员小姐送的小礼品。我吃过了,无毒。”
——————
京都有很多有名的神社,一定不能错过的绝对是伏见稻荷神社。
神社的巫女小姐耐心地担任他的讲解员,可惜他到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祈祷时间。朱红色的千本鸟居是神社最出名的景点之一,他当然不能错过。他没有带三日月在身上,这倒不是担心睹物感伤,他去的又不是东山区的丰国神社。
他像普通的外地游客一样,在下山的游客之中逆着人群缓慢向上走——他来到神社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最近是七月,他完美地错过了本宫祭。征十郎给他描述的万灯神祭很精彩,太吸引人了,一定要来看一场真正的万灯神祭才行。上山路上,满眼都是红色。红色的鸟居,暗红色的牌坊,红白的巫女服,还有夕阳橙红色的光。路上有狐狸石像,但着实让他回忆起一个和太宰一样失去联系的人。
条野闭眼的长相和这狐狸石像还蛮像的。越想越乐,他拍了几张狐狸石像的照片。
再登入语音信箱,给条野发去一段语音留言。
【在伏见稻荷神社记录此条留言。】
【你发给我的文件我看过了。杀手在狱中暴毙的原因与我以及我的家人无关。先前提到过的意大利黑手党,我在一周后才会与他们见面,也可以排除是他们率先动手。】
【我认为这是高塔组织防止组织暴露的灭口行径。查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是横滨警方的任务。不过,由此看来,为了我的安全,我似乎不得不对高塔组织动手。】
【有一件说起来可能会被你嘲笑的事。前段时间,我受了枪伤,所以最近一直在京都。如果横滨有与代号为黑衣组织的跨国犯罪组织相关的研究所和个人,请务必考虑到其中存在危险异能力者的可能性。】
第33章
0.
作为日本公民, 应该知道东京和京都没有时差。今井元岚只怨自己没能和条野面对面,否则他一定会给这个年轻的军警上节课。
“你难道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回横滨?只要我想,现在就能回去。看起来, 你们横滨人都喜欢半夜三更打扰别人,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不在横滨。我联系你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 今井先生,看邮箱。”言简意赅,条野采菊现在确实没时间和今井元岚在口头上争个高低。
整面墙被打破,高层建筑变成了前后贯通的格局。夜风灌进房屋内, 吹起满地的尘土,借着月光,末广铁肠看到搭档的脸色不太好。他没管,他还要忙着四处搜寻犯罪组织的残兵败将。
“铁肠先生, 你能看见那个犯人吗?”
末广铁肠顺着搭档刀尖指向的位置看出去, 观察那个被碎裂的天花板和倒塌墙壁荡起的灰尘掩埋在残垣断壁里昏迷过去的罪犯。那里角度不好, 没什么光, 但看一个东西存不存在有什么难的, “能。”
“既然能看见, 就去检查他的呼吸有没有停止。否则今天又要有额外的任务。”
今井元岚一目十行飞速看完邮件, 便也顾不上计较凌晨两点被一通电话叫醒的事,“以我所能知道的情报判断, 这份窃听内容是黑衣组织成员和自己下线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可以拿去提取声纹信息。”
黑衣组织的成员衣着打扮像“乌鸦”一样漆黑,但非基层成员又会用酒名做代号。是细想就会觉得很粗糙简单的命名法, 暴露身份也非常很容易。
不排除这个组织的成员用变声器交流的可能。
“把这种东西给我看,没关系吗。”
“你又在幻想些什么,这只是很久以前的一次任务内容。从你拒绝在入职合同上签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看不到机密情报, 今井先生。就算您后悔了也请把后悔这个词藏在脑子里,没人能帮你时空倒流。”
“你只是把我当确认的工具?”
“因为你在留言里恰好提到。就这样,再见。”
“你在东京?”
“不。”
“如果你的任务里没写明这是黑衣组织,说明横滨的情报部门落后敌人一步。还是说,横滨军警和日本公安以及外国调查局工作的侧重点不同,所以不会刻意强调这方面。”都有可能。
什么东西爆炸的巨响和条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用一种太宰治非常熟悉的语气说道,“你居然不是关心被偷袭中枪的我,而是关心你曾经的任务是不是和犯罪组织有关?你果然是个非常优秀的……”
“你是受虐狂吗?今井先生,看起来必须要有个监视者寸步不离地监视你,你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做事。”
“怎么可能。我只是怀念横滨光明正大的纷争。离开横滨之后,我意识到,还是单纯的武力斗争最放松大脑。”
挂掉电话,仍有几分意犹未尽。未成年果然很有意思啊哈哈。他在条野现在的年纪,还是个读大学二年级的乖学生……啊,也不对,他没乖到哪去。
1.
秀也哥本要亲自逮他回家,但他回程依旧蹭了征十郎的飞机,落地之后,又搭上了车。
真好,又给他蹭到了,卡牌也原封不动地物归原主。
征十郎是亟待回归王座的帝王的话,那他就是一边复习学业一边还要当社畜的天选之子。
“你还记得我在帝光的时候,和篮球部里叫作灰崎祥吾的人打过一架吗?”
“记得。”两人双双被记过处分,但岚的处分在事情调查清楚后理所当然地撤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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