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认为小男孩不爱说话真是太好了,不提要求,非常省心。但见过方才那个小孩无意识地用能力杀人,他开始怀疑小男孩这种表现是早就在计划杀了他。
他想离开了,他想活着,他开始计算还有多久才能到达英国国土,晚上也睡在离两个小孩很远的地方。
在他下定决心离开的那天晚上,小女孩把水晶球捧在手里,眨着眼睛,扯着他的袖子,而他内心对于这些小孩的恐惧也到达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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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维斯·皮特曼点燃了第二根香烟。
“女孩不是异能力者,她是个魔女。她说了一则关于我的预言,是水晶球给她的启示。”
“魔女”,今井元岚知道有这种人物的存在,但他从未亲眼见过。
他很好奇,“那是一个怎样的魔女?”
瞧了他一眼,皮特曼哼一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而已,能是什么样子。”
白马探接着问,“你为何那么相信那则预言。”
“因为我怕死。”皮特曼耸耸肩,“否则我会用枪打爆你们的脑袋,而不是在你们上门的时候,让你们进来,还和气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们。”
魔女的预言是用他听不懂更看不懂的语言织成的。小女孩用幼稚又充满童趣的词汇解释给他,而他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时刻回望自己的生活,用大人的语言将小女孩的预言完善圆满。
“预言的意思是,‘放弃即是存活,光明通向死亡,真相等同善意,孤独升起太阳’。”
于是,在轮船靠岸那日凌晨,他偷偷摸摸下了船,再也没有联系过当初将他带到法国的头头。
“去年,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他们的死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对夫妻正是当年住在我隔壁的人,他们看管的是一对双胞胎。”
他就知道,三十年后,有人在清算那些罪人了。无论是被拐卖的孩子想报复当年的人,还是策划了拐卖案的人想将知情人灭口,理由都无所谓,普通人没办法抵挡异能力者的报复。
“看到那对夫妻的死讯后,我就一直在等待。等来的是长大的魔女更好,我想感谢她的预言,我现在的生活很不错。等来的是侦探和警察,我也早有准备。”
但是,没有。
今天找上门的两个外国年轻人是一年里唯一上门“拜访”他的陌生人。
“事实证明,那则预言让我活到了现在,而不是像那些贪婪的鬼一样被杀死。我说完了,你们该走了。”
皮特曼把第二根未燃尽的香烟丢到烟灰缸里,变回刚见面时候的沉默。
他如释重负。
小女孩的预言影响了他的人生。但他认为这没什么不好,活着仍然是他唯一的人生信条,活着就能赚到钱,活着就能——
这俩小子怎么不走?
门铃又响了。
往房门的地方望了一眼,皮特曼又回过头来,“你们带了别的同伴?”
被他认为是黑手党的小子朝他嘿嘿一笑,“没有。”
另一个人也问,“因为预言里有‘真相等同善意’这种形容,你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
“我没有别的理由对你们有好脸色。”看在这两个年轻人态度不错的份上,他才没有即刻赶人。
门铃一直在响,一声接着一声,听得让人很是恼火。
皮特曼二话不说起身掀起自己坐着的沙发坐垫,藏在坐垫下的装置里放着精心保养过的枪支和子弹。皮特曼也不在乎这些玩意暴露在白马探和今井元岚眼中有什么后果。他是干这行的,有点防身工具很意外吗?
“你们谁愿意去把门打开?就你了,黑手党的小子,快去,机灵点。”
第79章
1.
今井元岚带着无奈妥协的微笑一步步挪去入户门口, “来者不一定坏人。”
“我比你了解得多,外国来的小子。”子弹上膛,皮特曼从瞄准镜里盯着今井元岚的后脑勺, “想干掉老皮特曼的人可不少。”
今井元岚的手搭上门把手, 一直噤声的小鸟此刻终于从兜里探出一颗脑袋。
他说出了从踏入这片城区起, 就一直存在的想法,“皮特曼先生,你对我们的戒心那么低,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你的眼线?”上前推销商品的小年轻, 热辣妩媚的女性,走路不看路的邋遢男人,熄了灯的房子。
“你们两个是整个街区里最乖的人。如果这是你们的伪装,我手里年纪最小、最天赋异禀的打手, 也没办法伪装得比你们更良善。”
但说实话, 看到这两个人的影像, 那件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有预感, 结束那件事的时刻, 就在今晚。
他又让另一个年轻人躲好点。
“开门。”
被皮特曼先生异常惜命的人生信条所感染, 今井元岚放弃了首当其冲与对身份不明的来者对峙。
拉开大门之后, 他向后退远,与来者保持了安全距离。
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难道选择不开门, 就能让敌人一晚上进不了屋?无非是从走门变成走屋顶之类的。
“什么人。”皮特曼端着枪,指头扣在扳机上, 冷声问道。
伦敦的雨天虽多,但很少有雷暴雨天。
今井元岚死盯着站在门外的高大身影。门外屋檐下,随着大门打开而亮起的灯泡自上而下,把灯光打在“他”身上。
白马探是站得最远的人, 但他看到这个深夜找上门的家伙,就明白了案件的原委。受害者的尸体上总是留下啃咬痕迹,警方怎么都找不到缺失的肢体,迄今为止仍有两名嫌疑人找不到下落。
蒙面人身边,飘着三只由雨水凝结而成的鱼,这就是犯人总是选择雨夜下手的原因。
虽然是半透明,但在灯光和阴影交错下,那一口尖利的牙齿让人心头一颤。
皮特曼眼中没有犹豫,不再等待蒙面人的回应,选择直接开枪,但对准来人脑袋的子弹被雨水凝成的鱼挡下,而把子弹吞进自己身体里的“鱼”则立即化为一摊水泼在地上。
“你的目的是什么?鬼东西,你想杀掉我?”
蒙面人猛地向前伸手,重新凝结的鱼群如飞鱼般“游”向高声发问的皮特曼。
战斗经验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丰富的皮特曼依旧镇静,开枪击碎两条疯狂窜向他的游鱼。
鱼群在逼近。白马探迅速翻越沙发,抓起摆在沙发两边的靠枕,砸向水做的鱼——会有用吗?他也不知道,但常识告诉他,布料能吸水。
“帮不上忙就去后面,”皮特曼对着后面的房间示意,“找点什么能用的。”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鸟从蒙面人眼前掠过,刚冒头的火球被反应力超群的蒙面人以一只游鱼为代价浇灭。被小鸟的突然袭击一分神,冲向皮特曼的鱼群减了速,还冲歪了方向。
“看来你也没厉害到哪去,”皮特曼看到了蒙面人的失误,一边寻找掩体,一边上子弹,开枪射击,唾弃道,“能被你杀掉的家伙真弱。”
多年来的经历告诉他,什么时候都不能慌张,特别是生死关头。
“不能离开室内。”他提醒这两个应对危机的表现非常令他满意的年轻人,“否则他会用这些没用的玩意把我们耗死。”
今井元岚不想在这种时候暴露自己的能力,所以他赌蒙面人的弱点也是大部分异能力者的弱点——体术水平是一团垃圾。
无论对错,做出这样的预判后他迅速俯身冲到近身范围。一拳不中,紧接着又挥出一掌,往蒙面人脸上攻去,若不是游鱼死死挡着,他只差一点就能拨掉蒙面人的面罩。侧身踹出一脚,却踹进另一条游鱼的身体里,实体水塑造而成的鱼卸掉了攻向蒙面人的力道,像是把浑身的劲都打在棉花上。
“今井!”
白马探朝今井元岚掷去一把刚刚冲进厨房看到的水果刀。
抬手接住小刀,今井元岚立刻推开刀鞘,将银亮刀刃奋力划向蒙面人的脖颈。若是划得准,蒙面人会血溅当场——但烦人的游鱼实在让他很难靠常规手段伤到人。
随着下一声枪响,蒙面人的肩膀被一颗子弹贯穿,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摇晃。
他想乘胜追击,可灵巧的游鱼还是在慢慢后撤的蒙面人的操纵下先一步咬中皮特曼先生的胳膊。
长得奇形怪状十分丑陋的游鱼死死咬住一块皮肉不松开,还带着温度的鲜血瞬间淌满小臂。
白马探操作火焰喷枪对准咬住皮特曼先生不撒嘴的鱼一阵猛喷——虽然是厨房用品,但对付水做的鱼效果拔群。
混战中,蒙面人见难以得手,抛下他们三人,转身向外奔去。
——————
今井元岚在追出去和留下中选择了后者。
皮特曼的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这个年轻人用刀尖在他血流不止的小臂上浅浅划出一道伤口,居然让他的伤口不再疼痛。
“……太神奇了。”
指挥二人找出急救药箱,皮特曼用绷带和消毒药物简单处理小臂上的咬伤,一边说道,“你不仅仅是个黑手党。”
“我并非黑手党,皮特曼先生。我能力有限,只能保护家人和朋友。”
“人的生命很短暂,与其过分谦虚的过一生,不如大肆炫耀。当然,这只针对你这种人。你呢?有没有受伤?脑子倒是很灵巧。”
白马探没有受伤,只是在如此混乱的战斗下感觉到心灵有些说不上来的疲惫。“皮特曼先生,怎样联系你的家庭医生?”
对比以前的几次伤势,这算不上什么,但这是和异能力者的战斗,值得铭记——异能力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皮特曼抖了抖烟盒,单手夹出一根烟,黑发的小子笑容满面地举起火焰喷枪点燃他的烟,姿势和举枪似的。
几乎一晚上都是冷冰冰表情的中年男人此刻投降似的笑了一声,“你第一次给别人点烟?”动作这么生疏,是哪家的大少爷在背着大人乱来。
“是呢。”
这小子真爱笑。“你连燎到我的头发都没看到?”喷枪的范围比打火机大,这小子又没有眼瞎。
“哦,抱歉。”今井元岚反手干脆地扔掉喷枪,喷枪掉在地上咣当响,“房间里没开灯的缘故,不过,能点着就好。”
——————
皮特曼咬着香烟,回到另一间屋子穿好一身衣服。
他们得离开这儿了。
他做了很多应对异能力者的准备,不知道能起多大的用处,但能活下来是第一位。
站在车库门口,他又问道,“谁能开得了车?别管驾照有没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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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皮特曼指挥着从贫民区一路风驰电掣开到本地人公认的富人区。
皮特曼逐渐推翻自己起初对今井元岚的意见。这个在雨里开起车来如履平地的小子绝非普通——黑手党,一定被人以危险驾驶罪为由罚过款。
“你在其他地方有住所,为什么还要住在那里?”
“我是从那里打拼出来的,那里是我的家。侦探小子,我先说清楚,我不喜欢和你们这种人打交道。侦探、警察和律师,都是能葬送我后半生的人。”
打着伞上前来的迎宾人员见到左臂绑着绷带还一身戾气的阿尔维斯·皮特曼,顿时紧张起来。但意外的是,和这位先生一同出现的两个异国年轻人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其中一人四处张望,脸上露出的笑容很温和,让他瞬间放下心来,另一位则和皮特曼先生在沟通……也许是他不该听的事,用英文。
黑发青年最后望着不远处亮着柔和灯光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书店,像是发现了喜欢的书似的眼前一亮。
打发掉不应该存在的人,皮特曼带着俩“傻小子”进到比贫民区住所豪华奢靡得多的“家”,开始一场新的讲述。
表情仍如死战般冷酷,但语气颇为自信,“我可以把我曾经查到的东西也告诉你们,一些你们绝对没办法查的事。”
比如,那些异能力者孩童的买家都是些什么人。
“但之后的决定,就要你们自己做了。”
2.
咔嚓咔嚓咬碎水果硬糖,更浓郁的甜味在他嘴里徘徊,直到教授姗姗来迟。
他不想回忆那些由皮特曼先生口述的故事。他不了解皮特曼先生口中的人名代表着什么,但白马罕见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那夜,私人医生冒雨赶来为皮特曼先生处理伤口时,皮特曼先生对他们说,“我快五十岁了,不缺钱,也不缺胆量。我曾经成过家,离婚之后,妻子儿女都在外地,我也没有变态的癖好。我按时给他们打去大笔生活费,供养他们的生活,虽然一年也见不到一次,但他们对我也没有怨言。”
如果不关心他的“工作”,他的生活称得上“很不错”。他不干和那些该死的鬼一样的事,也能赚到钱。
“我不选择和警察合作。你们知道实情之后,会不会决定逮捕什么人,我也不在乎——有些家伙的胆子和老鼠一样小。”
皮特曼先生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视。
他看了一眼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邮箱收件信息。
邮箱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用日文写就的【你好,今井元岚先生】字样,另附了一串地址。
第80章
0.
一面比他还高的镜子立在大厅里。
金碧辉煌的古典大厅, 会时常举办社交晚宴的那种。早知道地点如此特殊,他该换一身符合场景的燕尾服,而不是下课后带着一副知识没消化完的疲惫学生模样, 匆匆赶到这种奇怪的地方。
不然, 怎么对得起这份“邀请”。
铜制花边装饰包围在镜子四周, 镜面很干净,但怎么看都灰蒙蒙的,仿佛是被埋在某位先民墓葬中刚挖掘出的古董,又像是一团迷雾被封印在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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