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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权宇:“我不会生气,像这样的人,只要通知解雇就行了。”
“……”陈家乐:“我的意思是,这是一样的道理,你把人家好好的beta咬成omega,这么严重的事,总要解释个一两句吧?无论是‘我爱你’“我想要你”、还是‘喝多了’‘无法控制’,总要有个理由,对方才能决定要不要原谅你啊。”
姜权宇听着,皱起眉来。
陈家乐念念有词:“温时熙说,你那时在易感期。”
姜权宇微微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
代表家族传承的百达翡丽,除去价值,更饱含着无可预估的分量。
他曾经说,温时熙打乱了他很多计划。
“是因为易感期,但也不完全是。”姜权宇声音淡淡的:“那时,时熙偷偷攒了很多钱,想离开姜家,和另一个beta一起去巴黎。”
陈家乐望天。
啊,占有欲……
而且还偏偏是巴黎。
陈家乐欲言又止:“那你也不能……”
姜权宇:“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和别人走。”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我撤回了他的留学申请,他找我大闹一场,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陈家乐无奈极了:“所以你就咬了他,用你的极优alpha信息素,把他变成一个omega,就因为想把他留在身边?”
星夜万分寂静,在若隐若现的浪花声中,发着淡淡的微光。
在姜权宇的沉默中,陈家乐握住酒瓶,给自己倒上。
继而,他举起杯子,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边缘游走。
“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家乐望向海面,声音低了些。
虽然斗转星移,有些话现在说来,早已经晚了。
可陈家乐还是道:“但我劝你一句,我觉得吧,有时候你越是认为坚不可摧的关系——”
他说着,抬手举起酒杯,朝姜权宇扬了扬。
“但其实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散了。”
第37章 童话
安静的房间内,新风系统抽离走所有冷空气,暖风舒适宜人。
温时熙坐在沙发上,看着宽大矮桌上摆着的一摞童话书,与封面上圆滚滚的兔子对视片刻。
姜权宇是有什么毛病吗?
真的让人给他送童话书?
温时熙转头看向一旁的顾助理:“能拿回去吗?”
顾助理:“如果您不喜欢这些的话,可以把想看的书名给我,我安排人去找。但毕竟是在游轮上,很可能找不到,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可以在网上找电子版的给您。”
温时熙:“……”
他根本不想看童话书好吗。
温时熙:“算了,就放这吧。”
顾助理礼貌点头:“如果之后您有什么需要,就和门外总裁办公室的其他同事说,他们会尽可能满足您的。”
助理说着,与温时熙道别后,迈步离开房间。
空荡的套房里,温时熙再度看向矮桌上的绘本封面,心烦意乱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看了一眼没有消息的手机,搭在屏幕边缘的指尖白皙又修长,在屏幕边轻点了两下。
豪华游轮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温时熙觉得在这艘船上,像他一样无聊的人,应该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倒回沙发里,懒洋洋靠在软垫上,看向天花板。
柠檬草香波好闻极了,萦绕在刚刚沐浴完的柔软身体上。
浅色睡衣松松散散挂在身上,充斥着出浴时的潮热。
安静中,温时熙鼻尖轻耸,闻到一股味道。
视线寻着味道转向房间一角,靠墙的边桌上,还放着林一宁带来的那瓶龙舌兰。
温时熙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桌上的童话书,想了想,觉得还是酒更适合成年人。
他缓缓起身,来到桌前,拿起酒瓶看了看。
随着动作,酒香从瓶口缓缓溢出。
龙舌兰气味凶烈,香气独特。
一般来说,龙舌兰都是用作调剂鸡尾酒的。
可温时熙不喜欢鸡尾酒,他握着酒瓶直接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液体入口,瞬间扩张出浓浓的龙舌兰草木香,充满新鲜与热烈,还带着一点熟成过后的绵软,以及苦涩的焦糖香气。
就选酒这件事来说,林一宁还是很有品味的。
不管是宴会上的气泡酒、还是这瓶龙舌兰酒,都是新奇又好喝的味道。
温时熙拎着酒瓶返回沙发边,他坐到沙发下的长毛地毯上,靠在沙发一角,伸手随便拿了一本童话书到面前。
法国诗人夏尔·佩罗版本的《林中睡美人》。
温时熙看着这个名字,想了片刻,觉得有点眼熟。
继而,他又伸手翻了翻其他故事书,找到了自己眼熟的原因。
温时熙不太了解童话,但他很了解音乐。
法国印象派作曲家拉威尔在十九世纪初,为他好朋友的两个孩子创作了一部四手联弹作品《鹅妈妈组曲》。
里面的五支曲子,灵感都是来源于夏尔·佩罗的童话集《鹅妈妈的故事》。
在温时熙小时候,姜权宇曾经带他去看演出,两名钢琴家并排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交错跳跃,配合亲密无间,将四手联弹的魅力彰显得淋漓尽致。
回家路上,姜权宇也让人去给温时熙买了这些故事书。
还说如果温时熙喜欢的话,他可以找那日表演的两名钢琴家,一起来陪温时熙练习合奏。
可那天的温时熙想了很久,坐在车上一直不说话,直到回到家后,才重新找到姜权宇,和哥哥说,他不喜欢跟人合奏。
温时熙其实并不是讨厌合奏,他自己也没找到那天拒绝哥哥好意的理由。
他只是希望,那个能被哥哥一直注视、甚至露出专注的人,只能是他一个。
姜权宇所有的视线和重视,温时熙一点也不能分给其他人。
植物发酵的高浓度龙舌兰酒,酒香散在空气里,满室馥郁芬芳。
植物清香掩盖了高额的酒精浓度,温时熙一个人喝了半瓶,渐渐靠在沙发边,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许多人的话回荡在耳边,连同房间内残留的信息素,使他的心乱极了。
温时熙不是个感情呆子,甚至还比许多人敏锐许多。
姜权宇本没理由,做今天这些事的。
温时熙皱眉,轻轻呼吸,鼻翼间全是浓重的酒气。
七年过去,现在的他真的很讨厌姜权宇。
姜权宇强行把他分化成omega,毁掉他去巴黎音乐学院留学的申请。
还把他一个人扔下,整整七年,连一条简讯都没有。
这每一件事,都远超玩笑的程度,都足够他来讨厌,甚至是憎恶。
可就在刚刚姜权宇离开房间的那一秒,他心中一片烦闷,脱口而出的,却还是姜权宇与唐叙的关系。
是经过多年,那些伤害都已经被时间抚平了吗?
温时熙举起酒瓶,对着瓶口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月上星夜,将海上薄云徐徐晕染。
那些云就像一片片浅白色的柔光,与星辰交织在一起。
随着时间,酒精灼烧着大脑,渐渐让温时熙格外难受。
他不常喝酒,也很少喝烈酒,今晚杂七杂八的酒类加起来,使他的胃泛出轻痛。
醉酒中,温时熙想找到一个出口,让自己舒服一点。
一片眩晕里,温时熙从沙发上颤颤站起。
大脑中的诸多思量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个格外清晰的念头。
他还是想去找姜权宇,把所有事问明白。
不单是唐叙,而是他和姜权宇之间的所有事。
为什么毁掉他的留学申请、为什么不要他、又为什么把他变成omega……
还有,为什么要走?
可起身间,温时熙脑袋一晕,没完全站起来。
继而,他缓缓下滑,轻轻跌坐回软毯。
酒气密不透风,将高热的身体卷进彻醉不休的迷离中。
回忆带着老旧的浅色,在破碎的意识中粘合。
温时熙的生日在初夏六月,蝉鸣刚刚开始吵闹的时候。
七年前。
温时熙临近十八岁时,一日下学,喧嚣的学校门口,他边走边和姜权宇通电话,商量等他成年礼过后,姜权宇会带他去南极看企鹅。
暖夏时节的青春学院,碎光从树叶间透过,一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人声、虫鸣声,交合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那生日礼物呢?”温时熙一边走,一边问:“哥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第38章 家人
温时熙想,等他成年,就不再是小孩子,就可以和哥一起喝酒,一起去很多地方。
“不是还早吗?”姜权宇的声音和往日一样,沉稳中带着一点宠溺至极的轻哄:“我还有时间慢慢想。如果你有想要的就告诉我,什么都可以。”
温时熙一边笑,一边坐进来接他回家的轿车。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什么都可以。”姜权宇道:“因为温时熙的十八岁只有一次啊。”
暖阳映在车窗上,殷出一片光晕。
七年的浇灌,温时熙的整颗心,只可能是一个人的形状。
可就是那天,司机没有将车直接开回家,而是遵从命令,把温时熙带到了一座市立医院。
这是温时熙第一次见到病房里的人,身后的大伯告诉他,那两个满脸沧桑、身穿病服的中年男女,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多年肾衰竭的女人,和在砂砾加工厂工作身患肺尘病的男人,两道瘦骨嶙峋的佝偻身影、两双干涸又布满细纹的手掌。
破旧发黄的病服、按键的老式手机、干硬馒头与咸菜,一切摆在那间乱哄哄的多人病房里,满眼都是温时熙多年不曾面对的心酸与困苦。
他那些年幼时的小小埋怨,在这样的事实前,就像瞬间风化的沙一样,顿时消失无踪。
温时熙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穿着贵族学校的昂贵校服,十指白皙干净,根本无法再去想,他的父母究竟为什么会抛弃他。
姜敛什么也没说,可巨大的差距让温时熙瞬间明白,其实不是姜家人吝啬于爱他,而是少了那一份深入骨髓的血缘,他和那栋老宅里的人,根本就属于两个世界。
回家后,姜权宇看出温时熙心情不好,让佣人换着花样做了好看的点心,温时熙看过后,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当晚的深夜,温时熙抱敲开姜权宇的房门。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张稚气褪去的脸布满认真,郑重问道:“如果我成长成优秀的大人,能成为哥哥真正的家人吗?”
温时熙足够聪明,所以能猜出姜敛为什么会带他去医院。
也许很快,他就要离开姜家了。
可只要他付出足够多的努力,去留学、去参赛,总有一天能成为像姜言一样的钢琴家。
他总能摘下养子的头衔,也能将今天看到的卑微与落魄踩在脚下,成为一个独立的“温时熙”。
这样,就算他不是姜权宇真正的弟弟,也应该可以继续做姜权宇的家人,被那样的目光凝望着。
一切都不会改变,只要他能做得更好。
无论是“贫穷”还是“未来”,像这样的字眼,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根本不是值得迷茫和恐惧的事。
温时熙想了很久,唯一的惧怕,是和姜权宇分开。
长久以来,他的生命里只有姜权宇一个人,就算他知道姜权宇不是他的亲哥哥,他也已经像个寄生虫一样,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太久太久。
对他而言,姜权宇是他超乎血缘的家人,是他必须汲取的血液、是他赖以生活的养分,甚至是在他出生前,就已经附着在身上的黏膜。
他不能离开姜权宇,也不可能离开姜权宇。
他必须攀附在“哥哥”身边,如同一株阴暗、不可见光的菟丝软藤,缠绕依赖在姜权宇的生命里,守住那份只有姜权宇能给他的被需要感。
他必须是姜权宇的弟弟。
那时的姜权宇站在门内,表情含着一点无奈,低声道:“看来我的时熙真的长大了,已经开始思考,要成为优秀的大人了。”
温时熙低着头,两只手轻轻握在一起。
继而,他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
“哥,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也许温时熙自己不记得,像这样孩子气的话,从小到大他问过姜权宇许多遍。
姜权宇的回答一如既往。
“当然,我说过,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是承诺亦或大话,还没成年的温时熙分辨不出。
从那天开始,温时熙突然开始忙碌起来。
他的叛逆期好像来得晚了些,像个疯子一样,捂着他那颗自卑又自大的心。
姜权宇能给他的东西很多,可温时熙大多都不需要。
他认为人是不能贪心的,所以除了姜权宇的在乎,其他的东西他都可以自己去努力。
他愿意把所有的份额都换成他想要的在乎,这样也许就不会失去了。
那个年纪的学生好像就是很傻,温时熙不懂什么是阶级的差距,只傻得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东西。
尽管毫无感情,可温时熙还是一个人再次偷偷溜去了医院。
他把零花钱转交给陌生的父母,帮两人结清拖欠的医药费。
可两人每月所需的费用,是一道根本堵不上的深渊裂口。
就算温时熙拿出所有零花钱,如果不去求姜权宇,也根本不够。
虽是高考季,可贵族学校里的学生从不需要紧张。
温时熙早早提交了前往维也纳音乐学院的留学申请,只等着日子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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