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翻看着菜单。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棉服,枣红色的围巾摘下来放在了腿上,正在翻开菜单。
服务生走过去,他拿起手机询问服务生点评软件上的套餐可不可以加菜,服务生问他想要什么,他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请问这个甜吗?”
服务生回答:“不甜,是抹茶味的。”
“好,那就加一份这个。”
温颂把菜单还给服务生,正要喝水,看到周宴之走了过来,他立即起身。
“先生。”
他略显局促,捏了捏毛衣下摆,“人比我想象得少,不过网上说这家挺好吃——”
话音未落,周宴之走过来抱住了他。
温颂完全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周宴之已经松开了他,“一天没见,想小颂了。”
温颂直接结巴了,“啊……我……”
周宴之把温颂拉着坐下来,和他并肩坐在一排,温颂更茫然了,他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和他坐在一张卡座里,两个人靠得很近,怪怪的,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先生让我点菜,我就做主点了一些,先生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不用。”周宴之微微侧身,看着温颂。
温颂的左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周宴之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温颂,等待他开口。
“先生。”温颂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你说,我在听。”
“这段时间先生一直陪着我,倾听我的烦恼,帮我和我的朋友解决难题,我真的很感谢先生,”他说着说着紧张起来,两只手在两腿之间搓来搓去,“但是……一直是我单方面的情绪输出,我和先生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过天,所以我想今晚和先生聊……聊一聊。”
周宴之柔声说:“好。”
温颂缺乏和人聊天的经验,嘴唇动了动,想半天也不知如何破冰,只能拨弄拨弄筷子和餐碟转移注意力。他习惯了周宴之来决定谈话的走向,问一句答一句,可是周宴之缄默不语,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耐心引导他。
温颂只能自己开场。
他清了清嗓子,挑最重要的先说:“第一件事,关于方先生,我知道方先生是——”
“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
温颂缓缓转过头,望向周宴之,“啊?”
空气中盘旋着复杂的气流,困惑、诧异、震惊杂糅在一起,降临在两人头顶。
周宴之先反应过来,握住温颂的手腕,将他拉近了,“你说我喜欢他?方思镜?”
温颂被吓到了,只敢眨眨眼。
“你说我喜欢方思镜?”周宴之重复了一遍。
温颂怯怯点头。
“谁告诉你的?”
温颂不明白先生怎么会是这般反应:“宋、宋助理,还有公司的同事,都这么说。”
第32章
“他们说我喜欢方思镜?”
温颂缩着脖子, 对于先生奇怪的反应以及突然加大音量的语气,他默默地想:先生真的好在意方先生啊,只是提一下名字,反应就如此激烈。
“你也觉得我喜欢方思镜?”
温颂讷讷点头。
周宴之几乎气笑了, “我和方思镜认识二十年了,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温颂一愣, 缓缓睁大眼睛。
见温颂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周宴之耐着性子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方思镜。”
没等温颂开口, 他先行说:“当然,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就是纯粹的世交好友。再说了,我不是跟你讲过, 他和林律昇是一对吗?”
温颂震惊到呆滞, “我以为……我以为先生你赌气……”
周宴之冷笑一声,温颂吓成了鹌鹑, 直往卡座里缩, 又被周宴之圈了回来。
“我赌什么气?”
温颂抿起嘴巴。
“你以为我对他爱而不得?”
看到温颂心虚眨眼, 周宴之微顿,旋即恍然大悟:“所以你在海边说那些话——”
温颂脸色剧变。
周宴之终于回过味来。
“什么意思,你想把我推销给他?”
温颂窘得恨不得往地缝里钻。
“你真大方, 温颂。”
周宴之几乎没有叫过温颂的全名, 这一声,简直把温颂的魂吓出窍了。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周宴之,眼里满是求饶。
周宴之俯身靠近他,“如果他接受了,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温颂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 才抬起头,委屈地望向周宴之。
周宴之向来对他这个神情毫无招架之力,指腹轻抚他泛红的眼角,“不哭,没有真的生你的气,误会讲清楚就好了,我不会再提。”
“真的不生气吗?”
“是别人误导了你,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周宴之望着温颂浸了水的眸子,还没开口,就有一串泪珠掉下来,他用指腹抹去。
“但是,如果小颂真的抛弃我,剥夺我做丈夫和父亲的权利,那我就会生气了。”
温颂下意识抱住周宴之的脖子,也不顾置身于公众场合,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周宴之也有些惊讶,温颂从来没有这般主动过,他伸手护住了温颂的腰,听见温颂惶惶然说:“没有剥夺,没有剥夺。”
“会抛弃我吗?”
“不会,不会!”
温颂把脸埋在臂弯和周宴之的颈侧之间,复读机一样反复呢喃着:“不会。”
温颂从来没有抛弃过任何人,只有被抛弃的份,他不理解先生为什么会这样问。
“那就好。”周宴之说。
温颂在泪眼婆娑中,和邻桌的小孩对上了视线,小孩咬着勺子歪头看他,羞得温颂骨碌碌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
周宴之还没享受完温存,怀抱已经空了,他倚在靠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温颂。
温颂的脑袋快埋进胸口了。
周宴之问:“这是第一件事,解决了,还有什么要聊的?”
温颂一时愣住。
他今天还想说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先生三两句就把他心头的阴翳消除了。
先生说他不喜欢方先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乱点鸳鸯谱,先生也没有生他的气,还说误会解释清楚了,就不会再提。
世界上怎么会有先生这么好的人呐。
温颂感到一阵晕乎乎。
他幸福得快要飘起来了。
服务生陆陆续续上菜,最后一份甜品是低卡低糖的抹茶千层,温颂放在周宴之面前。
“给我?”
温颂捣蒜一样点头,“我知道先生不爱吃甜的,但是服务生说这一款不是很甜。”
“怎么就一份?”
“我……”温颂一时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买了一份,也许是习惯,习惯了把好东西留给弟弟妹妹,他笑了笑,“我今天不太想吃。”
周宴之没说什么。
温颂觉得坐在一边吃饭很奇怪,胳膊肘都没处放,可是他又贪恋先生的味道。
先生还会帮他盛汤,给他剥虾,和他分吃一份甜品。
温颂捧着小碗傻笑。
“笑什么?”周宴之问。
温颂立即收起笑容,余光扫到一对情侣走进来,他终于想起今天的第二个问题——
“先生。”他怯怯出声。
周宴之把剥好的虾放在温颂的盘子里,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
“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方先生啊?”
周宴之夹菜的手一顿,“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他?”
温颂下意识就要说出一些惹周宴之心烦的话了,譬如方先生人很好啊、你们两个很相配啊……他知道先生不喜欢听这些。
幸好及时止住,他深吸一口气,“我……我就是想知道,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穿白色毛衣和藏青色牛仔裤的。”
温颂的脑袋一时没转过弯,还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认识的人里有谁是这样的穿着,直到在餐厅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
他猛然转过头,望向周宴之。
周宴之等他转身似的,嘴角噙着笑,朝他微微挑了下眉,温颂的脸噌的一下红了。
周宴之的意思不会是……
不可能。
先生好过分。
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
好在他还保留了一点理智,小声问:“先生看到那条新闻了,是不是?”
周宴之眼里的笑意敛了敛。
温颂已经猜到了,谢柏宇出去之后好长时间才从楼上回来,他就隐隐有预感了。
“其实……其实……”
温颂纠结半天,终于编出一个理由:“其实那个照片,是记者让我摆拍的,特意拍得可怜了一点,只是为了博取同情。”
周宴之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温颂低下头,重复道:“只是为了……为了博取同情,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周宴之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很快吃完,周宴之要去付账,温颂拉住他:“是手机扫码的,我已经付过了。”
周宴之只好作罢。
他看着温颂系上围巾,忽然问:“你刚刚说,我喜欢方思镜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温颂愣了愣,怕周宴之认为他告状,就支支吾吾说:“也没有,是我自己瞎猜的。”
“宋旸?”周宴之直接点名。
温颂骤然变化的表情说明了答案。
周宴之不解,“他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对你这样说?”
“可能他也误会了吧。”
“他做我的助理快五年了,我和方思镜是什么关系,他不可能不清楚,他是怎么对你说的?”周宴之的脸色越来越沉。
温颂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周宴之的怒意,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简直如火山爆发前的平静,他这才知道周宴之平日里对他的小小责备不过春风化雨。
“也……也没说什么,就是提醒我。”
“他倒是好心,”周宴之冷嗤一声,用湿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我还以为他和你没什么接触,原来私底下说了这么多。”
温颂更慌了。
虽然他不喜欢宋助理,但他也不想宋助理因他受罚,“先生……”
周宴之仿佛能读懂温颂的每一句未出之言:“我会问清楚的,不会随意处罚。”
“好。”温颂乖乖点头。
他们一起回家。
车里放着一首曲调轻快的英文歌,温颂怔怔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吃饭前,先生为什么要说,我喜欢方先生?”
“……”周宴之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我和方先生都是omega。”温颂认真道。
“我知道,”周宴之很诚实,“但是小颂的秘密太多了,多到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温颂怔忡片刻,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一笑,就露出两个小酒窝。
周宴之已经很久没在温颂的脸上看到真正会心的笑容了,不免动容,倾身过去挠了挠温颂的腰,故意逗他:“还好意思笑?”
温颂起初还咯咯笑着躲,躲不过了就乖乖窝在座椅里,任周宴之欺负。周宴之挠他一下,他就细细弱弱地哼一声,既不生气也不求饶,就仰着脸,眨巴着一双杏仁圆眼,满是信赖地望着周宴之。
车载香水的味道和信息素的香味似有若无萦绕在两人的鼻尖,夜色如墨,车外静谧无声,在中控屏的微光映照下,周宴之的目光落在温颂泛着绯红的唇瓣上。
喉结滚动,他靠近了些。
温颂一下子僵住了。
先生的视线定定落在他的唇上,温颂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先生要亲他。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躲开。
其实先生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如果说之前还有“方先生”这个心理障碍,现在……
他屏住呼吸。
周宴之的唇刚贴上来,不知是谁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叮叮”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兀然划破暧昧的氛围。
两人刹那间分开。
温颂呼吸不稳,脑袋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正在响铃的是他的手机,他脸色一窘,急急忙忙掏出来,是鹏鹏的电话。
鹏鹏告诉他,他的脚踝能动了。
温颂大喜过望,“真的吗?是什么感觉?”
鹏鹏仔细描述,温颂耐心地听,忽而想起周宴之还在身边,于是把手机开成了免提。
“……就是能稍微抬一下小腿了,脚也能动一点了,但还是站不起来。吴医生说下个星期我就可以开始康复治疗了,到时候每天都会做训练,先是吹气球,增加肺活量,然后就可以拉弹力带还有……还有弓脚背,吴医生说,训练效果好的话,再过三个月,我就可以自己洗澡了。”鹏鹏的语调一句比一句高,兴奋和期待的气息隔着手机屏幕都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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