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好,真好。”温颂由衷地说。
鹏鹏羞涩道:“是坐着洗澡,不是站着。”
“那也很厉害了,超级厉害!”
他夸奖朋友从来不吝啬词汇,“怎么不厉害了?医生都说,这个小伙子意志力非常坚强,能忍常人不能忍,将来必成大器!等你好了,想做什么都可以。鹏鹏,你最想去哪里?”
“我想……想去海边,还有山上。”
“没问题,我会陪你的。”
鹏鹏那边沉默片刻,温颂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你已经有家庭有宝宝了”之类的话,正要宽慰,却听见鹏鹏说:“小颂哥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温颂和周宴之对视了一眼。
挂了电话,车厢里陷入安静。温颂低下头,心中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这时,周宴之握住他的手,带着暖意的指腹在温颂的手心轻轻摩挲,他轻声说:“鹏鹏长大了,小铃也会长大。”
温颂默默勾住了周宴之的手指。
他问:“会渐渐不需要我吗?”
“不,会渐渐放下过分的体谅和小心翼翼,变成更平等的朋友,更亲密的家人。”
温颂怔然望向周宴之,周宴之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颂,没有人可以完全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这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所以我不是抛弃他。”
“当然,你陪他们走完最重要的一段路,接下来,就要目送他们往前走了。”
温颂又想往周宴之的怀里钻了。
他现在爱哭又粘人。
怎么爱会让他变脆弱?
他想不明白。
.
.
第二天,周宴之一出电梯就对宋旸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旸的笑容停滞在脸上。
他思索片刻,带上要签署的文件进了总裁办公室。
周宴之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桌边,指尖轻点桌面,开门见山:“做我助理快五年了,我以为我和方思镜的关系,你是最清楚的。”
宋旸立即会意,面色紧绷起来。
“思镜来我办公室次数不多,大部分时候你也在场,我和他的关系简单到一目了然,因此我无法为你的‘误解’找到合适的理由。”
“周总,我没有。”宋旸已经慌了。
他知道,一定是温颂告的状。
温颂得逞了,他和周宴之心意互通了,他告诉周宴之,一切都是宋旸搞的鬼,所以周宴之立即过来质问他,一定是这样。
命运凭什么总眷顾温颂?
“周总,我从来没有说过,您和方先生有朋友之外的关系。”他矢口否认,语气坚定:“我对温先生说过很多次,希望二位婚姻幸福,温先生一定是误会了。”
“我没有提到温颂。”
宋旸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周宴之的目光从冷静变成了审视,“你和他,不是接触不多吗?”
周宴之是一个自我要求高但不会苛待下属的上司,对事不对人,多数时候友善且有耐心,所以他在云途员工之中风评很好。宋旸也是这样以为的,四年半的助理工作,除了开始几次犯错,周宴之几乎没对他发过火。
直到此时此刻,面对着周宴之那束冰冷到让他不受控制发抖的目光——
他才意识到,温颂在周宴之心里,远不是资助的孩子和名义上的妻子那么简单。
他强忍着牙齿发颤的惧意,“我没有恶意,周总,请您相信我,几年前方先生有一阵子来得频率很高,公司里好些人都见过他,那时候议论就很多。温先生来之后,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恶意……”
“很多伤害,不是一句没有恶意就能挽回的。”
周宴之抬眸看他,“如果是数据部的某个人,随口在温颂耳边说了句有的没的,我不会追究,但你不一样,你明知道温颂的性格,他是一个心思多么敏感又容易自卑的孩子。”
“他是个成年人,他二十二了。”
在宋旸看来,温颂胆小如鼠,自卑怯懦,善于利用可怜的身世博取同情,总是低着头眨巴着眼睛看人,让人极不舒服。
温颂其实什么都懂,却装得什么都不懂,一个十来岁就暗恋比他大八岁的资助人的omega,一个利用酒醉和资助人一夜情而后奉子成婚的omega……宋旸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宴之看不出温颂单纯表面下的深沉心机。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真假掺半的话,温颂如果真的信了,今天周宴之就不会和他疾言厉色地拍桌子。由此可见,温颂绝对算不上纯善。
“二十二又如何?”周宴之微微后倚,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冷漠依旧,“你也是成年人,该为自己说出去的话承担责任。”
“周总,我在您身边四年零六个月,”宋旸难掩哽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我很感谢你在工作上的付出,你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年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降到部门工作,商户合作组或者客服组,二是你自行离职,我会按照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形式,给你合理的经济补偿,年后给我答案。”
宋旸心口剧烈起伏。
他眼眶红透,难以置信地说:“周总,我只是多说了一句话,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对谁都可以说,为什么偏偏是温颂?”
宋旸怔然。
“你不会对我胡说,也不会对秦总、顾总胡说,偏偏对温颂说,那我只能如此认定——你在欺负他,而我不能接受。”
周宴之打开电脑,开始了今天的工作,宋旸红着眼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间的电话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转身出去。
.
.
.
二十五层之下的人,并不知道总裁办的风云变幻,他们有更重大的新闻要讨论。
“云途吃吃喝喝群”被不明技术手段清空了记录。
群聊天空空如也,而群主沉默。
大家默认“凶手”是谢柏宇。
谢柏宇也不否认,自愿担上罪名,依旧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反正他在云途还剩最后十天,年后一结工资就走了,谁都奈何不了他。
温颂也以为是他干的。
他走到谢柏宇面前,“学长,那个群……”
谢柏宇被所有人打量的眼神招呼了大半天,已经累了,听到温颂的话,扯了扯嘴角,无奈道:“你也以为是我删的?我没那个能耐,再说那是违法的。”
“啊?”温颂呆住。
谢柏宇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暗示他:“其实吧,除了黑客,还有一个人能决定公司微信群的存亡。”
温颂反应过来了。
是周宴之。
可是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只能让谢柏宇背黑锅。
温颂瞬间愧疚起来,“学长,余哥,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谢柏宇一顿,脸色有些勉强。
一旁的余正凡戏谑道:“之前天天嚷嚷着要和小温一起吃火锅,怎么突然歇菜了?”
“算、算了吧。”谢柏宇摆摆手,他一想起自己之前当着周宴之的面对温颂做出的种种行径,就恨不得刨个土坑把自己活埋了。
温颂忽然咂摸出味来,“余大哥,你也知道了吗?”
他霍然转头望向谢柏宇。
谢柏宇举起双手,“我可没说。”
余正凡说:“他真没说,是我猜到的。其实你一进培胜,老板就知会我,去了云途要好好照顾你,但没说明原因,我起初以为你是老板的亲戚。后来才发觉,你好像和这儿的关系更大些。”
温颂有些不好意思,半晌突然睁大眼睛:“什么叫老板让你去了云途要好好照顾我?我都没怎么见过老板!”
他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余正凡很难想象温颂至今不知道真相,这孩子怎么又聪明又迟钝?
他试探着问:“你还没发觉,你来云途是周总安排的?”
温颂蒙了。
“换句话说,他是为了让你来云途,才会主动和培胜签外包协议,我俩算赠品。”
温颂更蒙了。
“工资水平,办公室环境,就这两项……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温颂脸上写满了“没有”。
余正凡叹气:“好吧。”
温颂终于想通,他拔腿往外面跑,路过电梯间的广告屏,忽然想起两个多月前他第一次下楼钻进先生的车里吃午饭,那天广告屏上播放的新闻是:一颗壮观的火流星坠落在菲律宾吕宋岛附近……
星星,真的掉下来了。
他冲到周宴之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宋旸正在整理文件,摞起来快比人高的文件盒。
“宋助理,你在忙什么?”
宋旸没理他。
“先生在吗?”
宋旸还是没理他,但是又抬起眼皮,用一双淬了毒般充满恨意的眼睛望向他。
温颂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周宴之走出来,一看到温颂就露出温柔的笑,“听见小颂的声音了。”
温颂没来得及笑,先下意识看了一眼宋旸,宋旸低着头整理文件。
“进来。”周宴之朝他招手。
温颂立即走了过去,习惯性握住了周宴之伸出的手,跟在周宴之后面进了办公室。
宋旸停下动作。
他看着周宴之和温颂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深灰门后。
他想起四年半前,他经过了一轮面试,最后和两个竞争者一起来到周宴之的面前。
他始终记得二十五岁的周宴之。
英俊、矜贵,又意气风发。
西装革履地坐在正中央,翻看完资料,问了他几个问题,待他回答完,便朝他伸手,直接拍板决定:“小宋,欢迎你加入云途。”
这样的人,他甚至不敢臆想。
他和云途里很多omega和beta一样,经常猜想周宴之最后会娶一个怎样的伴侣,或聪颖多谋,或家世斐然,或美貌无双。
总之,一定是世俗标准下的天作之合。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人是温颂。
那个站在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找到的破旧儿童福利院门口,穿着一身褪色泛白的旧衣服,因为紧张局促而不停搓手的孤儿。
他不配。
温颂配不上昂贵的礼物,也配不上昂贵的周宴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想。
温颂凭什么?
他凭什么?
可是门里传来温颂的笑声,是一串被逗乐的笑声,轻盈盈荡在空气中,听起来像是被全心全意宠爱着,没有了烦恼一般。
第33章
温颂还是有烦恼的。
他目前最大的烦恼莫过于, 除夕夜该和谁一起过。
和先生过,留鹏鹏小铃和乔繁三个人在医院里冷冷清清,他心里总不是滋味。
和朋友过,又舍不得先生。
这可把他纠结坏了。
他在医院陪鹏鹏做康复训练, 一边捡回鹏鹏吹飞的气球一边问, 鹏鹏想都不想就回答:“当然是周先生, 你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哎!”
他又去福利院找小铃,小铃年后要去的特殊学校, 周宴之已经安排好了,还提前找了老师陪她做准备,盲书盲具都要一一熟悉,她忙得不亦乐乎。听到温颂的问题, 同样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周先生啦!”
最后是乔繁, 他都不用问。
乔繁摘了手套,用袖子抹了汗, 接过温颂递过来的水杯, 没等温颂问, 就说:“你过年别过来啊,大年初一之后再来找我们。”
温颂叹了口气。
先生说的对,他要学会慢慢改变和朋友们的相处模式了。
现在不是他抛弃朋友, 是朋友不要他了!
乔繁洗了手, 擦干净了,一瘸一瘸地走过来,问温颂:“过完年就五个月了吧。”
温颂对于自己的妈妈身份还有些生疏,疑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一红,点了点头。
乔繁轻轻摸了一下温颂的肚子。
“你孩子生出来, 能认我做干舅舅吗?”
温颂立即纠正:“为什么是干的?你是亲舅舅,最亲最亲的那种。”
乔繁笑了下,“那就好。”
他拍拍温颂的肩膀,“你就和你的周先生过二人世界吧,我会照顾好两个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颂还是纠结。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纠结的人了!
可是周宴之三秒就解决了他的难题。
“医院的VIP病房是套间设计,到时候把鹏鹏送上去,我们一起过新年。”
温颂张了张嘴,“一、一起过?”
周宴之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不该一起过吗?”
“可是、可是我的朋友,”温颂搓了搓手,犹豫着说,“他们年纪很小,可能和先生没什么共同话题,我怕气氛会尴尬。”
正在审阅合同的周宴之忽然顿住,“我年纪很大?”
温颂立即摇头。
周宴之却不依不饶,追着问:“小颂和我没有共同话题吗?”
温颂绕过办公桌,凑到周宴之身边,揪了揪他的袖口,一副讨好姿态,“怎么会?当然有了。”
“比如?”
温颂哑巴了。
周宴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等了半天,他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好在周宴之没有为难他,笑了笑,放下文件,把他拉到两腿之间。
40/60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