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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昆赐这会心情不错,都能跟他开玩笑了。
接下来,昆赐便问道:“你跟谁一块吃饭的?”
“跟彭子睿...”楚晓琅不想骗他,也没有理由骗他:“...还有文禄津。”
昆赐明显有些意外:“你刚跟我见完就去约他?”
“不是啊,本来是跟彭子睿见,结果我俩在路上偶遇到了,就说一起吃个饭吧。”
跟文禄津不同的是,昆赐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他有跟你显摆他那辆破车吗?”
“你俩见过?”
“在我咖啡店门口,有一次看他在外面跟人家吵架,好像是电动车把他车呲了,张口闭口我这车多贵多贵,真犯不着。”
楚晓琅说:“那人家靠自己钱买的,肯定爱惜呀,况且那车是真好看。”
“你喜欢?”昆赐挑眉道:“你喜欢我明天就送你一辆。”
“行了,别耍贫嘴了。”楚晓琅摆摆手,他提起自己的行李箱,问他:“你说有话要跟我说,你要说什么吗?”
昆赐沉默片刻,随后他抬头问:“小琅,你觉得我有变化吗?”
他又补充道:“性格上的。”
楚晓琅很想哄他,但又实在忍不住,点点头道:“有点吧,没注意到。”
“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变化——我变得自卑了。”
楚晓琅早就察觉到了,他也知道让昆赐亲口承认自己这点有多不容易。
所以他不再说话,只耐心倾听。
“从我小学收到第一封情书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好像是挺帅的,从那之后到高中,我不敢说全部,起码大部分女生都喜欢过我。我告诉你当帅哥的真实想法,就是当你面对夸赞嘴上会说自己一般,但你内心真的会高傲到谁也看不上。”
“就是这样自我膨胀,自负的状态充斥着了我整个性格塑造期,所以我那时候爱犯浑,说话容易得罪人,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昆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直到我出了意外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可怜我,你知道这感觉有多么伤人吗。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所有自尊、骄傲都跟随着我的骨肉被折断,我他妈第一次在说话前开始主动考虑别人的情绪了。”
楚晓琅跟着心酸了起来:“你接着说。”
“我这两年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慢慢地通过疗程恢复自信,努力接受自我。但是在你面前,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时最自卑的状态。我太怂了,我怂到不敢跟你见面;我怂到不敢跟你对视;我怂到心里话只敢用短信的形式告诉你.....”
楚晓琅仿佛被团棉花堵得喘不过气,光是听对方这么讲述,就让他的心微微痉挛。难以想象正在经历这一切的昆赐,他到底要遭受多么大的痛楚才会从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一天快要结束,而我不想再怂下去。”昆赐脱口而出,语气慷锵有力:“小琅,明天我能约你吃饭吗?”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听到这话憋了回去。
楚晓琅满脸诧异的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说道:“你跟我铺垫了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明天约我吃饭?”
昆赐耸了耸肩:“你也可以拒绝我。”
“你....我真是....哎呀。”楚晓琅指着昆赐,半天没凑出来一句话:“我都懒得骂你。”
“所以你的答案是?”
“请我吃点好的,不然我白陪你在楼下吹这么长时间冷风了。”楚晓琅咬着牙说:“你跟当年那混账样也没啥区别,赶紧滚吧。”
昆赐低头笑了,笑完后突然问他:
“小琅,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说话吗?”
楚晓琅回到店里关上门,他的心跳快到久久不能平静。毛慧芸专门下楼问他怎么了,楚晓琅摆摆手没出声。
大儿子阔别多年终于归家,毛慧芸这个当妈的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里念念叨叨,但行动上还是去给楚晓琅弄饭吃,光热了一笼他最爱吃的豆腐包子不够,还非要开火再炒俩菜。
楚晓琅虽然刚吃过饭了,但是为了不打搅他妈妈的好心情,只说别弄太多少吃一点。就这样,他们娘俩一个再厨房里忙活,另一个则把行李箱打开规制衣物,平淡而又温馨。
二楼一共有两个卧室,小的是毛慧芸自己住的,大的分给了楚晓琅和龚灿,里面放着一张木质的架子床,他们兄弟俩从小是睡得上下铺长大的。
当年楚晓琅走后,上铺的位置变成了存放杂物的货架。而如今楚晓琅回来,上铺那些东西被提前清理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
而除了这一小片地方,其他整个屋子都放的是龚灿的东西、他的作业、他的校服以及他的滑板和电脑。楚晓琅不知道该碰还是不该碰,一时间打开的行李箱也不知道该怎么归置。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打破了小屋里暂时温情的氛围。
毛慧芸尖利得喊道:“你的书包呢!告诉你又把书包放谁家了!”
楚晓琅来到楼梯口,就看到他的弟弟龚灿穿着校服回来了,他袖子挽的很高,满脸的不爽,根本不听毛慧芸的任何问题。
龚灿经过楚晓琅身边时,也是彻底的无视。
只见龚灿踢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深处掏出一个硕大的运动背包,开始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往包里面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要干什么。
毛慧敏满手面粉的追上来:“小兔崽子,你要去哪啊!”
龚灿终于说了进门的第一句话:“我要搬出去,跟我朋友住。”
“你哥好不容易刚回来,你这样子是甩脸子给谁看!家里人都欠你的吗!”
龚灿懒得吵架,他把自己能装的东西都装完后,拎着沉重的背包出了卧室,正好看到茶几上有白天剩的包子,他拿塑料袋全装了起来。
“你有本事别拿我的包子!你放下!!”
龚灿一句话也不说,转身下了楼梯。
楚晓琅终于是忍不住了,他跟着下了楼梯,对着背影喊道:“龚灿!”
龚灿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表情依旧冷漠。
楚晓琅上前两步:“你不是就嫌我占了你的地方吗?我出去住酒店,我出去租房子,我肯定不抢你的东西。你别走,咱们一家三口的好好吃顿饭,别让妈这么大年龄跟你着急上火啊。”
龚灿嗤笑一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楚晓琅握紧拳头说:“能让你这么恨我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昆赐又联系上了。”
楚晓琅顿时哑口无言。
龚灿把沉重的挎包扔在脚边,手里提着那袋包子跟他开始理论:“当年那个王八蛋是怎么害你的!怎么害咱们这个家的,你都忘了吗!当年因为他你毅然决然的要走,现在又拍拍屁股回来,难道也是因为他吗?别拿咱妈来道德绑架我,因为这世上最不配提咱妈的人就是你。”
话说完,楚晓琅已经眼眶红了。
龚灿说的每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不受控制地有些哽咽。
“对不起...”楚晓琅伸手握住了龚灿的手腕,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我也没尽到一个当儿子当哥哥的责任。我希望我还能有机会弥补你...毕竟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弟弟。”
下一秒,对方打掉了他的手。
龚灿后退两步,闭上眼睛嫌恶道:“别碰我,你这个同性恋。”
楚晓琅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耳仿佛耳鸣般听不清声音,朦胧的视线他看到龚灿夺门而出,而毛慧芸则过来抹着眼泪搀扶他。
心碎的后劲太大了,楚晓琅跌跌撞撞回到卧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麻木的爬到床上,躺着光秃秃的床板,后背被硌得生疼,但他毫无感觉。
他想不明白,弟弟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分别的这九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不只是龚灿,许多人都变了。前男友变了,文禄津变了,甚至连市里的出租车都变了。
楚晓琅突然想到刚刚昆赐问他: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说话的时候?
他当然记得,并且永生难忘,因为他现在真的好想回到九年前啊.....
第7章
————九年前————
初秋,早晨六点半。
高一的楚晓琅正在卫生间里洗漱,而外面毛慧芸的声音差点把门板震穿:
“都几点了!让你早点起早点起!还不收拾的快一点!才开学第二个礼拜就迟到,你让老师怎么看你!”
“别催啦!我跑两步迟不了!”
楚晓琅用梳子不停梳着自己的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不对劲,他索性又用吹风机加热了一下,对着镜子捣鼓着自己的发型。
旁边,年仅七岁的龚灿正光着屁股坐在马桶上,这会的他还没有洗手台高,小拳头攥的紧紧的,使劲使得他脸憋得通红:
“哥哥,我怎么拉不出来啊。”
“学校老师都教了让你多吃蔬菜,你今天在小饭桌多吃点胡萝卜,回来就能拉出来了。”
“胡萝卜我最讨厌了。”龚灿咧着嘴说:“希望这种东西可以从菜地里消失掉。”
楚晓琅抬手确认门锁无误,他蹑手蹑脚的从洗手台柜子的最深处掏出一瓶粉色的东西,在掌心挤了黄豆大小,用指尖开始在脸上涂抹。
“哥哥,你为什么在脸上抹牙膏?”
“笨!这个东西是素颜霜。”
“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能化妆吗?”
楚晓琅变涂边说:“谁说只有女孩子可以化妆,男孩子也可以爱美啊,只要你的爱好不影响别人,那就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而困扰。”
“哥哥你说得对。”龚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给我来一点,我也要化妆。”
“呃....你不行。”
“凭什么我不能变漂亮?”
楚晓琅涂完后,小心翼翼得把素颜霜放回在柜子深处,他说:“等你上高中了就能化了。”
“好的呀,等我上高中了,每天咱们化好妆一起去上学。”
“......行。”
楚晓琅把自己收拾好,又看着龚灿擦好屁股冲了水,才打开门走出卫生间。
刚出去,毛慧芸抱着胳膊看他:“你是不是化妆了?”
楚晓琅顿时心虚,他将头别向一边:“我没化,这两天皮肤好而已。”
毛慧芸也不和他啰嗦,抬脚走进卫生间,打开柜门呵斥道:“还说没化!你这瓶子摆放位置怎么和昨天不一样?”
龚灿长着胳膊仰头说:“哥哥没化!是我化的!不要凶哥哥!”
楚晓琅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对他说:“赶紧穿衣服,咱妈要送你去学校了。”
毛慧芸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楚晓琅说:“我不是不让你化,你平时周末跟同学出去玩,哪怕化成唱戏的我都不管你,可今天是上学啊!”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嘛。”楚晓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总不能现在去洗脸吧,那样岂不是真的要迟到了。”
“去去去,赶紧上学去。”毛慧芸又叹了口气:“记得把包子带着去!”
楚晓琅连声应道,他提起沙发上沉甸甸的书包,背着就往楼下走,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放在桌子上的包子提上,这是他每天的早饭。
当然如果他吃腻了,就会跟别人换。
捣鼓发型用的时间有点久,都已经快七点了,还没有走到二十二中的路口,楚晓琅这下真有点慌了,班主任是个严厉的中年妇女,知道他们这个班的学生成绩都一般,所以对纪律要求抓的格外的严。
常言道,迟到路上最大的欣慰,就是路上碰到同样迟到的同学。
更不用说这个同学还是楚晓琅开学以来玩的最好的人。
“彭子睿!”楚晓琅跑了两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记得你不是住宿舍吗,怎么跑出来了?”
上高中的彭子睿还有些胖,因为家庭环境影响,导致他举止神态并不是那么自信,像个柔柔弱弱的小女生,远没有长大后的他开朗活泼。
“因为周末回家要取换季的衣服,别提了,我五点就爬起来,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这会还困着呢。”
“给你提提神,吃包子吗?”
“哎,你下次不用给我带了。”
“我从小吃到大,真的都吃腻了。”楚晓琅把包子塞到他的手里,说着:“没事,你一会请我喝饮料。”
彭子睿接过,笑着说:“好的呀。”
他们结伴上学,路上有说有笑,可就当快到学校大门口时,旁边闪过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咧着嘴讥笑道:“呦~俩姐妹结伴来上学了?”
楚晓琅指着他骂道:“李烨磊,你别给我犯贱!”
李烨磊摇头晃脑着说:“吓死了吓死了,你有本事来打我呀。”
这就是上学时期,每个和其他人产生不同第三性特征的男生必然会遇到的事情。当你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过生活时,总会有人向你投来无端的恶意,包括嘲笑、讥讽、和针对,而他们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你这个人有点“娘”
彭子睿对这种话已经习以为常,他拉住楚晓琅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越理他他越嘚瑟。”
和彭子睿性格不同,偏偏楚晓琅是个火爆脾气。
这全是拜毛慧芸所赐,从小就看他妈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在市井气息下耳读目染这么多年,让楚晓琅养成了有仇必报的泼辣性格和不服就干的人生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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