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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棵固执又大力的建木。
丹枫不得不低头,让自己的声音能更顺利地灌到郁沐耳朵里。
“郁沐,筑巢是一个动词。”
“我知道。”郁沐反驳他,只是说话的功夫,树屋就彻底被包裹起来。
浓郁的云水气息掺杂着清新的枝叶味道,在两人密不可分的呼吸间流动。
“我已经在做了,别催。”
郁沐指尖绕出一根小小的叶子,贴在丹枫脸上,它柔软、胆怯,又不自觉地被龙目吸引,在丹枫看过去时微微蜷缩,像是在害羞。
曾经锋利强大到可摧星折月的枝蔓在此间趴伏,嫩的一咬就出水。
郁沐加紧了筑巢的过程,根系丛生,直到这里变得坚不可摧,他才满意地嗡动嘴唇。
“好了。”
丹枫静观四周,潮湿的手指在深棕色的树皮墙壁上抚摸,入手的感觉并不粗糙。
郁沐用腿夹着他,膝盖蹭着他,邀功道:“怎么样?”
“什么?”
“我筑的巢呀。”郁沐抓住丹枫的手臂,示意他靠近一点,“可结实了。”
“……的确,很结实。”
丹枫眼带笑意,真心夸赞。
或许,即便巡猎令使在此刻拼尽全力,也斩不穿最外层的树铠。
“对吧。”
郁沐高兴地眯起眼,金眸弯成一线,像从天边撷取了一束日光,温和明亮。
“我很会筑巢的,别人都不行。”
郁沐喃喃着,在丹枫忍不住吻他的间隙里自卖自夸,“我可是建木。”
“嗯。”
丹枫的气声清凉又辗转,手扣到郁沐的腰上,往下一带,让肌肉的接触更加紧实。
郁沐立刻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睁大眼睛。
他的金眸水亮又润泽,像涂过桂花蜜糖的玻璃珠,再黯淡的光线都掩盖不了它的剔透。
丹枫不禁轻笑。
“但我说的,不是那个筑巢。”
他拂去郁沐眼角的汗滴,一字一顿,“是……这个。”
郁沐:“。”
“建木医生博览群书,没仔细看过持明的筑巢指南吗?”丹枫眼里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郁沐浑身的叶子像被抽干了水,啪唧一下,贴在床上,磕磕绊绊道:
“指南?”
“对,在禁地实用书籍最上层的金格里,有一本厚厚的、带着锁的书,除了龙尊,谁都不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
他喟叹一声,“我还以为你这么钟情……持明,会每一本都仔细看的。”
“我……”郁沐嗫嚅着,尽力忽视腿根处的热度,“谁会对盖房子的书感兴趣。”
丹枫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地笑,雪水融化一样的声音摩挲着郁沐的耳朵。
郁沐不好意思地抿着唇,聚拢起来的叶子们微微松开,让风和阳光能透进来一点。
些微的清凉充盈其间,他却更燥热了。
丹枫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眼下的红痕微微弯曲,绯红色如晕开的染料,从眼尾延伸到耳廓,细长的尖耳别过头发,露出对方洇着汗水的侧脸。
性/感极了。
他真是好有眼光,找到了最英俊的一条龙。
郁沐望着天际飞散的流云,思绪游神,忽然一只手触了上来。
他难以克制地一抖,从未有过的酸软遍及全身,他眼里又多了一层水光。
他的龙缠了过来,强势又耐心地开始筑巢。
……
——
波月古海岸边,一名年幼的持明站在老人身旁,用专用的布料擦拭望远镜。
那是一架很高的望远镜,精密的机巧部件在硕大的镜身中结成密密麻麻的组件,能在遥远的距离掌握建木的一举一动。
自建木生发后,负责记录建木观测数据的护珠人无法靠近鳞渊境,只能请求工造司紧急制作了探望镜,在波月古海岸边观察它的一举一动,三组倒班,一刻不停。
起初,恐惧于建木会有异动,全体护珠人都聚集在岸边,心如死灰地握紧武器,但很快,持明传来了龙尊的口谕,终结了这人心惶惶的警戒,却炸响了新的惊雷。
龙师戕害同族,被押入幽囚狱受审,身为罪囚的饮月君却回到鳞渊境,复任持明龙尊。
持明空悬已久的龙尊之位,居然又辗转落回到丹枫之手。
少年调试好镜头,将交班送来的记录本翻开看看,确认一切妥当,道:“师父,可以了。”
摇着蒲扇的老护珠人掀起眼皮,坐在太师椅上,朝海中的巨树一指。
“这次你来,照我教你的做。”
第一次接到重任的少年一脸紧张,圆圆的眼里饱含受器重的期待,“是。”
他按照学会的流程操作探望镜,没过一会,镜头对准树冠,他一一看去。
即便眺望过无数次建木,他依旧会为这庞大的星神造物所震撼,密集的枝干遒劲,苍木表面斑驳,如同蛰伏的、纹理清晰的骨骼,为其上遮云蔽日的树冠提供支撑。
悬日和流云在它的衬托下无比渺小,凛然旷古的威压在海面升腾,此刻没有雾气,建木的威严一览无余。
“哇。”
少年忍不住惊呼,看了半晌,才在老护珠人的催促下记起笔记。
建木的根系繁多,好在工造司制作的探望镜能自动对标,他找到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上日期,再凑近目镜,握笔的手忽然一顿。
“咦?”
少年蹙起眉,脸皱成一团,似是不解。
见他迟迟未动,老护珠人道:“怎么了?早干完早收工,别耽误你师父我喝下午茶。”
“师父。”少年瞳孔微微颤抖,“你说,建木要是像那些丰饶孽物一样打过来,罗浮该怎么办?”
“哈?”老人摇摇蒲扇。
“打得过就活,打不过就蜕生过下一世,天塌了有大人物顶着,连龙尊大人都回来了,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
少年像是长在了目镜前,一言不发,只有脸颊的肉在微微颤抖。
半晌,他喃喃道。
“师父,要不我们现在就跑路吧?”
“你小子。”老人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哎呦一声,贴上目镜,“一天天净说些不着调的……”
他话没说完,在看清什么之后,突然卡壳了。
镜头里,苍劲的枝干合抱着蛰伏,隐于庞大的树冠中,没有一丝异动,然而,在飞旋着青火的叶片丛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如萤火般颤动的……花。
花朵袖珍而密集,连缀成青绿的一片,如果不是观星级别的探望镜,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数量在急剧增加,从一开始的几千,发展为几十万朵,熔散在茂密叶片中,慢慢从绿转粉,铺天盖地的花瓣飘入海中,散发着诡异又妖冶的色泽。
老人哆嗦着手,浑浊的眼珠一下清明了,他震惊地抬起头,摇了摇手里的蒲扇。
扇子吹出来的风是凉的,和他的心一样。
与此同时,探望镜中的警报器发起滴滴急响。
他语无伦次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声嘶力竭,“快,快去禀告龙尊,建木又开花了!”
——
建木开花了,丹枫知道。
从他进入的那一刻开始,花朵就在细弱又颤抖的枝蔓上绽放,柔软地露出花蕊,像潮湿地中冒出的蘑菇,扑簌簌盖满整片枝条。
他的汗水一个劲地顺着腰线和手臂往下滑,砸在郁沐失神的脸上,濡湿了对方微张的唇。
喘息像是被堵住的、水管里的水,只有在重压碾下,阀门松动的一刻,才会泄出一点点来。
郁沐难耐地舔着唇,树藤瘫软成一片,青火般的枝叶里掺杂着粉色的小花,简直像是躺在草地上。
他一会难受地哼哼,一会又去磨人,忍不住催促。
丹枫垂眸注视着他,对方灿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他动/情的脸。
是他,只有他。
他想。
龙尊从未料想过自己会像今天这样潮湿、迷/情、凌乱但充满爆发力,与他一贯的冰冷自持毫不沾边。
或许,在这点上郁沐也一样,所以他屡次失神,去触摸丹枫的眼睛、眉骨、唇角,像在确认什么,以此换来更深的嵌凿。
龙彻底缠在他身上,像盘缚巨树的兽,挑选自己最喜欢的枝干,作为定居的巢穴。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说的大概就是如今的情态,丹枫想。
他俯下身,在意外感受到一丝刺激的疼痛后,哑声道:“郁沐,你别咬我。”
郁沐食髓知味得很,尽管不太理智,却依旧能靠本能去勾动一些什么。
他抓紧树藤,小声地喘,“我没有……”
丹枫停下,把尾巴卷上来,递到他眼前。
被水浸过的龙尾被无数细嫩的枝叶缠住,它们放肆地挑出最软的细茎,正忍不住往鳞片底下扫弄,像是坚持不懈去挖宝藏的全自动铲子。
“没有?”丹枫挑眉。
郁沐意乱情迷,把递到眼前的尾巴抱进怀里,呜了一声,不答反道:“你快点。”
丹枫没法,只能把人按下去,也不考虑拯救自己的尾巴了。
郁沐喜欢抱着就抱着吧,反正也不影响什么,相处这么久,他已经看透恋人的本性了。
丹枫俯身,在郁沐的呜咽声里,碾碎了一朵脱落的花。
树藤在颤动、碰撞,如同潮水,缓缓向墙边推移,又节节回退,整个树屋在摇坠,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一开始,丹枫还会在意,但这么久过去了,他已经知道了原因,便不再管顾。
只不过,这次或许与他想的不一样。
某刻,郁沐忽然剧烈地一颤,身下由树枝构成的床铺猛地下陷,二人顿时滚到了地上。
床,散架了?
丹枫狼狈地撑着地面,郁沐也很茫然,很快,白皙的皮肤蒸腾着薄粉,像是无法面对什么,立刻捂住了脸。
丹枫呆了两秒,瞧着对方发红的耳尖,以及身后重新缠绕着的枝干,忽然笑了。
他的声音被水浸过,低沉而富有磁性,笑起来时候,整个胸膛不住起伏,清俊又充满诱惑。
“郁沐,你的树枝好像不太听话。”
“别说了……”郁沐闷声道。
丹枫笑个不停,嗓音如水淌过,在郁沐因羞赧死掉之前,把人抱在腿上,亲他的下巴。
花朵铺得满地都是,叶子也是,它们泡在潮湿的空气中,前所未有地滋润、惬意。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啄吻,比起之前的距离,简直是相当克制的触碰,但氤氲着的暧昧和潮/热没有半分消散。
郁沐缓过来了一点,抓住丹枫绸缎般的长发,压迫对方,把吻给的再深一点。
丹枫不会拒绝。
他手往后一挪,想找个地方借力,好方便郁沐发力,忽然,压到了一个东西。
这手感,是书?
他偏头,疑惑地看去,只见一个大红封皮上烙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如何诱捕心上人》。
丹枫:“?”
他伸手去翻,谁知郁沐反应非常激烈,枝干飞速伸来,抢在丹枫翻开前的一瞬极限盗走。
丹枫盯着他:“那是什么?”
郁沐移开眼,做贼心虚道:“什么都不是。”
丹枫:“你看我信吗?”
“……”
郁沐被他盯烦了,心知今天不给一个答案,丹枫准不会继续下去,便道:“工具书。”
“里面教了什么?”
“一些小技巧。”
“有用吗?”
说到这个,郁沐可就来劲了,嘴唇抿着,满脸是汗,可怜巴巴:“不好用,我要投诉。”
“怎么个不好用法?”丹枫循循善诱。
“就是不好用。”郁沐嘟哝,“你都没到我的床 /上来。”
丹枫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一想,这不就是那天晚上……
怪不得他总觉得郁沐哪里不对。
“以后别看工具书了。”丹枫道。
就算没有工具书,他还是到郁沐的床 /上了。
“哦。”
“你还藏什么了?”丹枫边问,边往地上摸索。
“这里没了。”
“别的地方还有?”丹枫诧异。
郁沐:“……”
他总不能告诉丹枫,他其实在家里藏了不少龙尊读物吧。
“还有哪有?”
“不能说。”郁沐支支吾吾。
丹枫心下了然,在对方主动邀请前,忽然抱起人,移动到了餐桌旁。
郁沐背靠着树屋里最大的碗筷柜,当即疑惑。
“嗯?”
这条龙在干什么。
不等他思考,丹枫便垂着眸,潮湿的手指抹过郁沐的眼下,落到他殷红的唇上,几乎无声道。
“你口口的时候,枝叶会不自觉地散开吧?”
郁沐瞳孔地震,他脊背倏然上蹿一道电流,顷刻间,他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强烈的欲/望和危险。
“我们可以挨个地方试试。”
“我总能找到的,对吗,郁沐?”
第105章
神策府内。
恢弘的大殿阒然肃杀, 老护珠人战战兢兢地束着手,等待神策将军阅读完报告。
他年迈的脸上满是汗水,显而易见的敬重与胆怯沉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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