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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上车上得匆忙,未曾留意,黑色小轿没有牌照。
商会总部,雇佣兵还在掘地三尺地找他。
乔尼已金蝉脱壳,出了城。
“科尔顿先生最近和海关当局不对付?”女人歪头看他。
她问的问题,像一个关心时政的热心市民。
却十分刻意。
“是……您是怎么知道的?”乔尼愕然,瞬间警觉起来。
“我无所不知,乔尼先生。”
女人笑了,向乔尼伸出手去。
“《银月期刊》的时政记者,夏洛特·布朗,很高兴认识您,勇敢无畏的举报人。”
这就是李渊和送给她的爆炸新闻。
*
“我……”
乔尼晕乎乎的,和她握了握手。
夏尔的手很温暖,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凉。
他似乎还想辩解,那封举报信不是他写的。
“您可以不用紧张。我们有很先进的反跟踪设施。”
夏尔拍了拍前面司机的肩膀:“我们还有十分专业的安保人员。”
司机淡淡回头看了他一眼。
乔尼这才发现,她是个短发的女人。
漂亮凶悍,令人安心。
*
“……所以……你们不是恰巧顺路?”乔尼冷静下来。
他被人蹲点了。
他有些生气。
这帮记者,一嗅到风吹草动,就像苍蝇看见了*。
简直让人毫无隐私!
“恰恰相反……恭候多时。”女记者从口袋里掏出纸笔。
咔哒一声,她按下笔帽。
那也是录音按键。
“你……别想!”乔尼气疯了,他缩着身体,挤到车门口。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举报信根本不是我写的!这件事,我可以向科尔顿先生解释清楚。”
“最新消息,”夏尔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反抗,点开全息腕表。
布满警戒红点的示意图出现在二人眼前。
“机场已经得到科尔顿的指令,展开封锁式搜查——乔尼先生,或许我们现在应该把您送过去,给您一个——”
“向他当面解释的机会?”
记者小姐凑了过来,逼得乔尼躲无可躲。
冷汗涔涔濡湿西装衬衫,乔尼哆嗦了一阵。
解释?
自己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知道得太多了,科尔顿不会让他带着秘密活下去。
“……不!不要……我不去了。”乔尼慌了,“停车!停车……”
令楚星一踩刹车,靠边拉了手刹。
惯性让后座两位猛得向前倒。
“请便,乔尼先生。”她沉着声,面无表情。
街道外是稀疏的建筑,夕阳下,道路监控闪着阴险的微光。
乔尼不敢推门下车。
一时间寂静。
他的目光从车门把手游移到夏尔身上。
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在意他,聚精会神地检查着本子上的文字。
她们在等他走。
*
“……对、对不起,”乔尼蔫巴下来,认错,“能不能……能不能找个偏僻点的地方……”
令楚星冷笑。
偏僻点的地方?
克鲁斯城,科尔顿的天罗地网。
乔尼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再偏僻的角落,那群野狗也迟早会顺着血腥味找过来。
*
乔尼深呼吸。他知道自己刚才声音太大了。
“所以。”他提高音量,似乎想引起二位的注意。
夏尔抬起头,带着疑问看向他。
“……你们刚才说,会保护我,对不对?”乔尼硬着头皮。
“没错。”夏尔眯起眼。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嗯?”夏尔蹙眉,“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有。”乔尼语速快了起来,绝望在内心滋长。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卑微到近乎乞求,眼眶泛红。
“您想要什么样的?红色的、黑色的、桃色的?”
“我不挑食。”
夏尔慢条斯理,就像在细细品味人的绝望。
*
令楚星把车开到了郊区田边的一家小餐馆。
“……除了拍卖会洗钱的事,他还和极昼行动有犯。”
田间的家常小菜上了一桌,服务生关上小包间的门,三人这才摘下口罩和帽子。
正好是晚餐时间。
落地窗外的夕阳,血一样红。
乔尼被刺得难受,把头低下,用手挡着。
他没心情吃饭。
要不是记者小姐想和他长谈。
“商会是明着和当局甩脸子。这算不得新闻,乔尼先生。”夏尔手中的笔转了一圈。
“不……我不是说商会和当局叫板的事情。”乔尼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说……他……也杀人。您应该知道最近B.M.被捅出来的事情。”
黑产,杀小女孩。
“嗯?”笔尖刷刷划过纸页,夏尔没有感到诧异。
“他在世界各地都有客户。国内也有。”乔尼有些喘不上气。
他一直在冒虚汗。
“案值可能达到上千万。”
资金流转,几乎都是他一手操办。
夏尔给他添了酒。
乔尼感觉身体很难受。
但恐惧更加令人难受。
所以他仍旧一杯接一杯喝。
虽然科尔顿从不明说,资金从何处来,为什么要流转。
*
“具体点。”夏尔波澜不惊地提示。
“十年前。极昼行动之前,三千万。”乔尼舔了舔嘴唇,“然后三年之前,在柳敬的介绍下,重新开始业务。”
“至今可能赚了五六千万。”
“您可以拿出什么证据吗?”夏尔忽然抬眼看向他。
目光狡黠,又把他吓了一个哆嗦。
“……我是他的秘书……”乔尼的面部抽筋。
顿了顿,接着说:“我会安排洗钱……有时联系客户,我能不知道吗?”
“证据……我逃得太急了,没能带出来。不过如果……”
“很好很好。”哗啦,纸面翻页,“没关系。新闻嘛,没多少人想看证据。”
令楚星又开了罐啤酒,给夏尔和乔尼的杯子倒上。
她自己要开车,喝不了。
“吐真剂。”夏尔眨眨眼,拿起杯子碰了碰乔尼的杯子,“请吧,乔尼先生。”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开玩笑。
她率先呷一口。
乔尼没有拒绝,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太需要酒精麻痹神经了。
“除了明面上统筹商会各项事宜,人体黑市贸易,其实也归科尔顿先生管着。”
沉重的真相让他略感窒息。
乔尼想起,自己今早还有着体面的工作,干着熟悉的事情。
眨眼的功夫就流离失所,在郊区的一个小餐厅里,向不知餍足的记者尽数抖出领导的家私。
……都是幻界陷害了他。
给科尔顿办事儿的人那么多,幻界凭什么偏偏针对自己?
“科尔顿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支贸易。”
“他们不可能单纯只做这一件。凡是和人体贸易有关的,必定牵扯禁止药品……有些还会走私武器。”
走私、走私、走私。
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怕的东西。
这是一定的。
“他们很害怕被当局查出来。像柳敬那样的,一直一直给当局砸钱。”
夏尔端起酒杯,喝了口。
“所以您……知道那份黑产经营者名单?”她步步紧逼。
名单。
她的读者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我……并不知道全貌。”乔尼压低声音,他出汗出得越来越厉害。
他不想得罪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毒蛇。
“但我与其中几家有过沟通……除了V城的柳敬,还有东岸的艾萨克森家族、临近弗洛斯山脉的白兰花……我记不清楚了。”
他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白衬衫被汗水斑斑驳驳印着,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不让我……轻易和那些人联络的。”
“他不信任任何人。我也只是偶尔被派遣……”
恐惧让人痛苦,他面部扭曲。
也许让他感到痛苦的不止是恐惧。
“……《银月日报》……当局……会保护我的……对吧?”
第55章
录音笔都快没电了。
夏尔咬着笔帽,审阅记录簿上自己潦草的字迹。
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乔尼的不适。
反正能说的他都说了。
*
“对不起……抱歉,我得去一趟卫生间。”
兴许是酒喝多了。
乔尼隐隐的胃痛,越来越剧烈,直至不能保持体面。
他强忍着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就步履踉跄地冲进包间的卫生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门关好。
虚掩的门里传来呕吐声,夏尔却毫不在意,转着笔。
令楚星皱眉:“搞那么大动静。”
她看见夏尔下毒了。
她起身,去衣架上取下乔尼的西装外套。
“别去。”夏尔忙制止。
“一会儿得喊了。”令楚星没有理会夏尔的反对。
她怕乔尼会叫得太大声,引起外面的注意。
*
她从一开始就看见记者小姐的小动作,清楚她心里的算盘,却什么都没点破。
小卫生间。
血污混着胆汁,洒了一地,流到令楚星的靴子上。
恶心的臭味扑面而来。
双眼通红的男人痛苦地痉挛,躺在一地狼藉中,扭动身体,血涂了一脸。
看见令楚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向她爬去,干嚎:“……救……”
他拼尽力气的喊声被自己的昂贵西装面料堵上了。
人垂死挣扎时的力量很大。
令楚星粗暴地将西装塞进他嘴里,控制着他,直到他咽气。
夏尔抱着她的纸和笔,远远站在一边。
她没料到烈性毒药发作时会是这样的,显然有些吓懵了。
看令楚星处理完,打开水龙头,利索地清洗衣服上沾到的污物。
“第一次杀人?”她淡淡看一眼记者小姐。
“……不算。”
原来不是熟手,怪不得干活这么没头没尾的。
差点闹出动静。
令楚星戴上手套,向夏尔伸手。
“给我。”
夏尔迟疑了,心虚而害怕。
令楚星没有让步,又向她勾勾手。
夏尔最终妥协,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白色粉末,递了过去。
氰|化|物。
令楚星看了看,仔细地擦掉袋子上的指纹,将小纸袋塞进乔尼的西装衬衫口袋。
最后处理掉现场的指纹,她触摸过的地方,水池、地砖,无处遗漏。
*
前商会秘书,乔尼,交代了所有事情。
之后,他由于害怕科尔顿的报复,选择自|杀。
这将会是告密者之死的始末。
*
“出去结账,表现淡定一点。”令楚星吩咐,“我在车里等你。”
还好她在旁边。
*
结完账的夏尔一路小跑至车旁,一屁股坐进副驾,大喘着气。
她双颊潮红,筋疲力竭,几近虚脱。
她害怕服务员太快发现尸体,自己被逮个正着。
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汽车发动之后,她还在抖个不停。
香水因为灼热的体温蒸腾出来,氤氲在令楚星的车里,淡淡的。
“李渊和并没有让你把他杀掉。”令楚星神色不快,质问夏尔。
这毕竟给她添了麻烦,没有必要的麻烦。
“……他要死,他必须死。”
夏尔激动地笑出声,她一页一页翻着采访记录,却没有多少单词映进脑子。
“多棒的新闻啊——没有腥风血雨,怎么会有人看呢?”
“你不可能把谋杀细节写进报纸。杀了有什么用?”
令楚星在质疑,她显然理解不了新闻人与群众的认知博弈。
“我不用写。”夏尔兴奋地解释,“我只需要把采访内容报道出去。”
“同时,警司会公布他的死亡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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