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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长发梳起，看上去更加瘦弱了些，就连背着步枪，都显得沉重。
另一个陪来的，依旧是令楚星。
她挑了更加隐蔽的角落潜入。
李渊和已经很熟悉这位盲点二把手了。毕竟花狸子的第一次刺杀，搭档就是令楚星。
令楚星跳到地面的一瞬间，视觉就被短暂屏蔽。
幻象。
冰冷而粗糙的石头高墙。
令楚星抚摸过这些墙体。
奇怪的幻觉。是怎么做到和真实存在一样？
她很好奇这些幻觉的运作机制，强行把手往一面石墙里伸。
果不其然，石壁被穿透了。
刺心的疼痛袭来，犹如皮肤被石料挤压撕扯，让她打了个颤。
再次把手抽回来时，火烧火燎的鲜血淋漓和几处裸露的白骨暴露在眼前，她皱眉。
看来在李渊和的游戏里，规则必须被遵守。
不过她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卖命。
除了逢场作戏，保护好那一位“花狸子”更为重要。
毕竟化妆师颜挈不是武举出身，愿意回盲点帮个忙的，都是贵客。
*
“迷宫没有出口。”文羽眯起眼，看协议幻境的全景图，“游戏不公平。”
“公平？我的游戏里，没有公平。”
李渊和看着监控，花狸子在荆棘和墙壁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一会儿身上就布满伤痕。
“想怎样就怎样，只要我乐意。”
“——我现在就能让她们体验窒息或灼烧，甚至让她们自己把自己杀掉。”
她们步入磁场的那一刻就没了退路，成为任她宰割的鱼肉。
花狸子还是低估了协议游戏，或者说，低估了李渊和。
“李总，据我所知……”文羽没接话，目光从全息屏上移开了。
话锋一转：“……史长生还活着。”
“我是什么杀人成性的人吗？”李渊和不悦地白了她一眼。
真不会说话。
“活着就活着呗。你以为花狸子费尽心思想杀掉我，是谁的授意？”
原来她知道，是史长生买凶杀人。
“哈哈，想不到史长生人财两空，竟然还有买您性命的实力。”文羽礼貌地笑了笑。
李渊和摇摇头。
自尊心没那么值钱，她还是坦白了：“我当然想杀她，我没杀成。”
沉默两秒，李渊和递过茶杯，让文羽去添些热水。
她感觉无来由地有些冷。
也许是太过激动，现在体温骤降导致的。
“她逃走了，避开我的耳目。十几年，我的情报网络都没能覆盖到她的行踪。”李渊和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听不出是不甘还是失落。
“直到最近追踪黑市赏单，她想买我性命，才又重新握住了线索。”
“她没有东山再起的实力，但我却有足够多的仇家。跟其中任何一个牵扯上关系，都能支付起杀我的赏金。”
“她投靠了别人？”文羽警觉起来，“竞品公司吗？”
李渊和摇摇头，端起杯子，喝口热茶，感觉舒服些。
“恰恰相反，是运营得还不错的轻工业企业，B.M.纺织材料进出口公司。董事是个叫柳敬的人。”
“没有业务往来，我并不熟悉。”
听到这番话，文羽皱眉。
李渊和知道她在奇怪些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营生，凭什么支持史长生。
把相关情报翻了个遍，李渊和才有些初步猜测：“我没有查到柳敬和史长生的关系，也不知道十几年前，他们是否有过业务往来。”
“但柳敬是个潜在的仇家。除了史长生，还有许多人雇佣杀手想让我死，柳敬很早之前，就参与其中。”
透露完这些，李渊和陷入沉默。
原因就是她整垮了孤女院。
这些人都做着和史长生一样的生意，绑架幼女牟利，对李渊和又恨又怕。
监控影像中，令楚星向花狸子的方向艰难摸索。
李渊和偏偏不想让她们会面，一道吐着熔岩的鸿沟把二人隔了开来。
“那么您呢？有反击的打算吗？”文羽走到李渊和身边。
一起欣赏监控中二人惊慌的神色。
“我……？”
李渊和的目光，从监控中无所适从的花狸子身上移开，转向文羽，“当然。”
“您为何到现在还按兵不动？阻止您动手的，想必不是可怜的道德感吧。”文羽轻笑一声。
“怎么感觉你和花狸子呆了一晚，脑子更灵光了呢。”李渊和话里有话地讽刺她。
“花狸子，她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屠杀那些被保护地密不透风的重要人物，易如反掌。我做不到。”
“李总大可不必这么谦虚。在业界令人闻风丧胆，您也是有些声名在外的战果的。”文羽的回应恭维又带刺。
李渊和不屑理会，目光重新移回全息影像。
瘦弱的“花狸子”面对疯狂生长的荆棘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李渊和看见了她不寻常的惊慌：“真是不经夸。”
“您说她从无败绩，不是依旧被您拒之门外了么。”文羽挑起李渊和垂在肩头的黑发，薄荷香萦绕。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李渊和点拨全息屏，操控着游戏，给盲点的二位增加难度。
“是的。高估她了，”李渊和遗憾地摇摇头，一簇小火苗在花狸子脚边绽放，吓得她跳开一步，“这样子真蠢。”
今天文羽的话太密了。
旁敲侧击，像个密探。
不过一个未经世事的旁观者，好奇商人们连腥带血的恩怨，也属实正常。
“我在物色趁手的兵刃。我想要她，但她并不容易被收买。”
“只要您告诉她，您是她的恩人，像她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天都重的人，会无条件地为您卖命吧。”文羽讥笑。
这也不需要“收买”吧。
“花狸子拿着我的权限乱翻档案，但从来没想过要亲自问问我。”李渊和酸酸的，“我一直在等她问。”
“也许吧——凭借还算出色的能力和一小部分运气，她确实能够杀掉任何人，除我之外。”
“但我需要一个更强大更聪明的杀手。她现在，表现得像一个二流货色。”自言自语。
茶冷了，李渊和犹豫一下，还是把茶盏放下。
喝冷的对身体不好。
一股强劲的推力把李渊和重新摁回椅子上。
精瓷盏子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李渊和回过神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为什么说她杀不掉您？李总，是因为这里比常人更硬，用刀割不开吗？”
指腹摩挲过她的颈动脉，李渊和惊恐地抬起眼，看向文羽。
她笑得有些陌生，或者不如说是过于熟悉。
漫不经心，些许恶劣。
看见李渊和的双眼倏忽睁大，“文羽”一把摘掉金色大波浪假发，盘起的黑发尽数抖落。
优雅而暴躁。
“不要那么惊讶么，李总。你做协议游戏的，最懂这个道理。眼见不一定为实。”
花狸子捏了这么久的嗓子，轻轻咳嗽，病态而细弱的音色低沉下去。
她依旧很疲惫。
她还没能从毒酒的余威中缓过来，却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决战的帷幕。
那一身过浓的栀子香水，是为了掩盖硝烟味。
李渊和忽然明白，相比起完美无缺的硅|胶|面|具和美瞳唇膏，香水已经是最拙劣的疑点了。
她没有认真正眼看过“文羽”，存在美中不足的伪装，竟然整整骗了她数个小时。
傲慢再次被利用了。
*
那天的栖云庄园，危机四伏，整座别墅早就被盲点控制起来。
客人、执事、安保、女仆，都是她设下的障眼法。
骗过文羽不难，但想掩住李渊和的耳目，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漆黑的客房里早就埋伏好了许多盲点骨干。
周晓芙是第一个闻到氰|化|物味道的，所幸那时花狸子还没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脏活向来都交给令楚星。
把文羽弄晕、搜身、绑起来、塞到箱子里送出去，处理流程还是按老规矩来。
她可不会因为对方是个萌妹而心慈手软。
搜到有用的东西都给了白婳，情报员快马加鞭追踪到了李渊和的藏身之处。
而最后压轴的那位，早已离开盲点。
颜挈，W城一个小照相馆的化妆师，兼职老板，暗杀行动的特邀嘉宾。
化妆师——易容师。
这是一个对美学有着深刻研究的老朋友。
花狸子踏进那家照相馆时，颜挈甚至差点没能认出昔日的首领。
花狸子向来不会挽留想跨出盲点俱乐部、追求平凡生活的孩子。
正因为都经历过同样的苦难和威胁，没人比她们更加彼此信任。
她需要她们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推辞。
她中毒昏迷、被奋力抢救的过程中，易容研究同步开始。
颜挈记录下文羽的面部特征，为盲点首领设计好一个天衣无缝的私人方案。
所以过去数十个小时，终于能够重新站起来，独自走出庄园的“文羽”，也就是花璃。
带着一副相似度极高的皮囊，和重创之后奄奄一息的疲惫，来到毫无防备的李渊和身边。
每次都会有大大的suprise，也从来不问，高傲的总裁小姐是否喜欢。
第12章
幻象消退，皮肤的灼烧感被钝痛取代。
颜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抱着头大喘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爹的，盲点的活真是不好干。
还好自己溜得早。
令楚星把她扶起来。
颜挈惊魂未定地看着她，默然半晌。
“花老板的群演不好当吧。”令楚星面无表情，点了支烟。
余光瞥一眼脸色煞白的颜挈。
“这协议怎么和游戏厅里玩到的不一样。”颜挈抹了把汗，顺手将塑容硅胶搓下来，“一般都有会有安全措施吧。”
“……还真当李渊和陪你玩过家家呢？”
幻象消失，令楚星知道，花老板得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找到监控室，花老板脸上的硅胶已经撕下来一大半，刀口一直没离开李渊和脖子。
李渊和战战兢兢地，把当年发生的事情抖了个干净。
连带着孤女院和史长生个人的全部家底。
一副落水狗的样子。
“李总还是很惜命的嘛。”花狸子嘲讽她。
“哇——哦，这简直就是个移动信息库。”颜挈看着李渊和的电子档案，赞叹多少带点阴阳怪气。
她走上前，双手撑着桌子：“史长生还活着。花老板——弄死她。”
李渊和趁没人注意到她，动了动。
森冷的匕首猛地向皮肤里戳，吓得她一个激灵。
花老板时时刻刻都在看着猎物。
“活着就活着呗，我是什么杀人成性的人吗？”她拿腔拿调地学李渊和。
虽然是在回答颜挈，坏笑的猫眼却直盯着李渊和的脸：“她给足了钱，我们向来不欺主顾——李总，你说呢？”
没心没肺的东西，她给你五百万，我给了你一条命。李渊和寻思。
“我给六百万。”嘴上却很服软。
气氛开始有些微妙。
“哇——哦，李总，盲点成员的资料你都有哦~”颜挈毫不掩饰赞许，“您可真是个专家！”
李渊和抿抿嘴，os：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她紧张地盯着颜挈，她正在乱翻自己的资料库。
这位大人很像那种会煽风点火的样子。
求你了别再提盲点资料库了，再戳花狸子雷点，手起刀落捅个对穿。
“我……我马上删……现在就删。”汗水从瓷白的脸庞滚落。
李渊和认错态度极佳，表现十分配合。
死在史长生雇佣的杀手手里，岂不是等于死在史长生手里。
想想都觉得颜面尽失。
“交给我吧。”
焦灼之时，脖子上的尖刀忽然被推开。李渊和抬头，对上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令楚星抓着花狸子的手臂，强行摁下去。
作为盲点二把手，她自然猜到花老板的心思。
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杀了这个女人。
杀恩人，不合适。
“我把她带回去，和文羽一同看守。”令楚星叹气。
整件事就这么变麻烦了。
“你该去和何千谈谈。李渊和的话需要证实，史长生的情报也亟待更新。”
花狸子惊愕地看了眼令楚星。
这家伙已经学会预判上级指令了。
“黑狗说您要杀李总，是因为她手里捏着我们所有人的料？”颜挈回过头微微一笑。
火上浇油的诡计没有得逞，她竟然不扫兴。
“花老板，不过您其实并不想成为史长生的刀子吧。再说——赏金都已经领过了？”
钱都到手了，还讲什么义气。
花狸子默许，冷着脸，收了刀。
“李总。”令楚星架起惊魂未定的李渊和。
这个黑|道|痞|子似乎对她恭敬有加，没什么野蛮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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