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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轻风笑笑,拿过银子:“多谢严小姐济我们的贫。”
扶着严星阑进了屋子,萧鸢冲俞轻风使了眼色,俞轻风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萧鸢道:“严小姐,我去屋子里拿些东西,先失陪了。”
严晴阳的屋子和严星阑的不在同一层,萧鸢上了楼,叩了叩门,开门的是何景行。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何景行像是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有劳何医师了。”萧鸢躬身行礼。
“无妨。”何景行道,“那姑娘,若无要事,我便告辞了。”
萧鸢想到严星阑,道:“医师留步。请您先出去稍等,我与严姑娘说几句话,带您去见我的一位朋友。她受了伤,我想请您帮忙看看。”
“好。”何景行退出门。
萧鸢走到严晴阳榻边,严晴阳此时才缓缓开口:“萧小姐,是你吗?我听声音很像。”
“是我。”
“萧小姐有事同我说吗?”严晴阳双目上蒙着一条洁净的白纱,坐在榻上,脊背挺的笔直,处在很戒备的状态。
“严小姐在这家客栈。”萧鸢只说了一句。
严晴阳沉默片刻,没有听见下文,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蜷起。
“小姐还好吗?”
“严小姐受了伤。”萧鸢静静地注视着她,“险些丢了性命。”
“是谁……谁胆敢这么做!”严晴阳咬了咬牙。
“她中了傀儡之毒。”
“真的?”
“嗯。我有一位开医馆的朋友,耳濡目染,略懂一二。”
“娄诗泠……是她对不对!”严晴阳情绪猛的激动,手“咚”地一声砸在榻上。
“她的确想要置严小姐于死地。”萧鸢道,“你想去见见她吗?”
“哼……”严晴阳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个瞎子,就是见了小姐,连她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都看不见,有什么用?”
萧鸢不说话。
“我……”严晴阳的面色有些痛苦。
“严姑娘,何医师还在外面,我要走了。”
“我……”
第64章
“我不去。”严晴阳的手终究是颓丧地垂了下来。
萧鸢应了一声,出了房间。
“何医师,久等了。请。”
“请。”
门打开的那一刻,严星阑和何景行都愣住了。
“小姐?”
严星阑道:“何医师。您不在严氏?”
何景行道:“公子和夫人给了我银两,让我离开。”
说罢,何景行拿出严澋煜之前塞给他的银子,给严星阑:“小姐把银子收下吧,我拿着这么多银子,怎能心安。”
严星阑没有接:“既是兄长和母亲的心意,还请何医师收下。”
见到萧鸢和俞轻风有些不解,严星阑道:“何医师是严氏的医师。”
俞轻风忙应道:“原来如此。那这样便更方便了。严小姐受了伤,还请何医师看看。”
严星阑轻轻摆了摆手:“不必了,是傀儡之毒。劳烦何医师跑一趟。”
何景行一愣:“小姐……还是让我看看吧,或许是乌龙。”
严星阑沉默片刻,伸出手:“也好。”
诊完脉,何景行的面色越发凝重,刚斟酌半晌,想开口说话,就被严星阑拦下了:“不必了。我知道我的身子是什么状况。”
“劳烦何医师。”
一屋子人都陷入了沉默。
终于,俞轻风打破沉默,开口道:“何医师这几日辛苦,不如留下用饭吧,我去买些吃食来。”
何景行没有拒绝:“也好。辛苦小姐。”
萧鸢觉得现在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她喘不过气:“俞小姐,我和你一起。”
银子有限,几人吃了些简单的东西,萧鸢多买了一些,给了严晴阳一份。
吃过了饭,何景行告辞。
严星阑靠在榻上,双目疲惫地合上。
俞轻风和萧鸢沉默地坐在一旁。
片刻,严星阑睁开眼,轻声道:“萧小姐,俞小姐,抱歉。”
俞轻风道:“严小姐千万不要自责。”
严星阑道:“二位小姐走吧,不必留在这里。”
这家客栈又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娄诗泠只要稍微用点心,花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来。
“严小姐说笑了。”萧鸢道,“娄诗泠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那时一切都是徒劳。”
“娄诗泠的目标是哥哥。”严星阑目光静静地盯着墙壁上的某一点,“我可以在这里拖住她。”
“能拖多久?”
“到我死为止。”
“难道严小姐觉得严公子让你先来溧阳就是为了让你用命帮他拖住娄诗泠?”萧鸢从半空中截住她的目光,“严小姐,生死可不是玩笑话。”
严星阑一惊,随即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我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还会被人围追堵截,窝囊至极。”
围追堵截?萧鸢心上有一丝苦涩,几人已经不知道被围追堵截了多久,躲躲藏藏已经成了常态。
俞轻风靠在桌案旁,蹙着眉,像在想事情,而且在做心理斗争。
半晌,俞轻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严小姐如果不介意,可愿意跟我一同去俞家?”
听到这话,萧鸢猛地转头,望向俞轻风的眼睛里尽力掩盖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俞轻风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隐隐有几分抗拒和不安。
严星阑不知道俞轻风的家事,但也发现俞轻风的神情并不好看:“俞小姐和俞氏愿意相助,我自然感激不尽。”
“可若是此事让俞小姐为难,便不必了。”
“怎会?”俞轻风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待严小姐身子好些了,我们就动身。”
严星阑道:“夜长梦多,不知二位小姐愿不愿意今夜就动身。”
“好。”俞轻风应下来,萧鸢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严星阑缓缓合上双目,躺在榻上。
萧鸢起身:“我与俞小姐先出去透透气,严小姐好好歇息。”
严星阑点点头。
两人出来之后,萧鸢的声音顿时高了两个度,不自觉的咬了咬牙:“俞轻风,你是不是疯了?”
俞轻风脸上的神情悲哀又痛苦:“我经过深思熟虑……”
“深思熟虑?”萧鸢拉住她的衣领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是在为自己深思熟虑,还是在为别人深思熟虑?”
俞轻风沉沉地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萧鸢的后背:“萧鸢姑娘,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萧鸢回过神,低头,发现自己扯着俞轻风的衣领。不知为什么,她刚刚急得乱了阵脚,一时间竟然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举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萧鸢赶忙松开手,替俞轻风抚平衣领:“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
“无事。”俞轻风轻笑,“我知道萧鸢姑娘是替我着急。”
萧鸢看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三人黄昏时分动的身。这个时间符合溧阳人日落而息的习惯,街道上都是熙熙攘攘的归家的人,三个人混在其中,也不容易被什么有心之人发现。
临行时,萧鸢又去看了一次严晴阳。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都比之前好了许多。萧鸢和她简单交代了两句严星阑的情况就离开了。
萧鸢找了一个客栈的小姑娘。之前由于男女有别,何景行即使是医师,也不好和严晴阳待太久,这个小姑娘曾经帮助何景行一起照顾严晴阳,是个很细心的人。萧鸢信得过她,给了她一点银子,嘱咐她好好照顾严晴阳。
三人行了几日,眼看着离俞家越来越近,俞轻风身上那种抗拒和不安的情绪也就越来越浓烈。
所幸萧鸢身上带了足够的银子,三人在距离俞氏不远的一家客栈挑了间屋子,安顿好了严星阑。
萧鸢道:“我与俞小姐先去看看,若是可以,我们再一同去。”
严星阑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
出了客栈,俞轻风轻声道:“萧鸢姑娘,我一人去便好。”
萧鸢摇摇头,牵住她的手:“我同你一起。”
俞轻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二人被俞氏的侍卫拦下了。
“我叫俞轻风。”俞轻风声音淡淡的,“你这样通报就是。”
听到这个姓氏,侍卫明显有些奇怪,但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到前厅稍等片刻,随我来。”
明明是回自己家,却像做客一样。俞轻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
二人跟着侍卫进了前厅,俞氏虽然不奢靡华丽,但也不如严氏那样清新淡雅。
二人坐下,有人端来了茶,俞轻风看着杯子里的茶水,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苦笑了一下,抿了一口。
不多时,一个女人走进来,俞轻风愣住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萧鸢起身行礼:“晚辈见过夫人。”
女人掩口笑起来:“不必多礼了。夫君出门去了,二位有什么事就同我说吧。”
“这位姑娘是怎么了?”
俞轻风正定定地看着她。
女人身上的衣裙只是一件常服,但头上的发饰却非常华丽,步摇垂下来几串漂亮的红珠子,让她顾盼生姿。
“啊……”俞轻风瞬间回过神来,起身行礼。
“夫人。”
女人看着俞轻风的脸,迟疑了一下,浅笑道:“这位姑娘和之前我在俞氏府里见过的一个女孩面容有几分相似,不知姑娘叫什么啊?”
俞轻风一愣,垂眸,缓缓开口:“轻风。”
客套一番之后,萧鸢进入正题:“我们有一位朋友受了伤,身上没有银两,没有去处。希望可以在俞氏借住几日。不知是否打扰。”
“好。”令萧鸢没想到的是,女人很爽快地就应下来。
“若是能救那位姑娘一命,我自然是愿意的。”
女人说罢,召来一个侍女,吩咐道:“去打扫一间屋子,烤上炭火,再准备些干净的被褥和热水。”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去准备了。
“娘!”门外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女人一听到这个声音,眉眼顿时染上了温柔的笑意,向一个从门外跑来的八九岁的男孩张开双臂:“来,娘抱你。”
那个男孩虽然稚气未脱,但眉眼俊朗,笑容稚嫩又纯净,一头扎进女人怀里撒娇。
女人一边笑,一边对萧鸢和俞轻风道:“这是我的小儿子,黏我黏得紧,抱歉啊。”
萧鸢笑了笑:“没事。”
俞轻风看着那个小男孩,眼里有一瞬间的光亮。
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曾经那个也可以扑到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也是曾经那个躲藏在阴影里的俞轻风。
她艳羡,甚至隐隐有一丝嫉妒。
她之前见过这个女人,也像现在这样光彩照人,头上戴着各种成套的珠宝首饰。只是那时她还不是正妻罢了。
萧鸢起身行礼:“多谢夫人。那我与轻风姑娘便先告辞了,另外那位小姐一会儿我们会送到这里来,劳您照顾。”
女人笑着点点头:“嗯。”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俞轻风抬头和他对视的一瞬,眼中瞬间就被隐忍的仇恨填满。
俞先生见到俞轻风,明显也很意外,不快道:“你怎么回来了?”
俞轻风扯了扯嘴角:“自己家,难道还回不得了吗?”
俞先生凉凉地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那个小男孩明显被这阵仗吓到了,吓得直往女人怀里钻。
女人抱着那个小男孩起身,拍着他的背,轻声地哄着:“不怕不怕。”
她走到俞先生身边,扯扯他的衣袖:“这是做什么呢,孩子还在。”
俞先生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那个孩子,目光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充满了温柔:“你先回去吧。”
女人离开之后,俞先生关上了门。
“说吧,你回来想干什么?”
“好一个孩子还在。”俞轻风整个人都在愤怒地发抖,“她是不是不知道整个前厅里还有一个人也是你的孩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俞家没有你这个人!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儿会把剑朝自己的亲爹?”
“你还把我当你女儿?”俞轻风磨着牙嗤笑一声,“好……那普天之下,有哪个丈夫会看着自己的妻子卑贱到了尘埃里也冷眼旁观?又有哪个父亲在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后连一眼都不愿看?”
“你给我滚!别留在这儿碍我和我家人的眼!”俞先生的耐心极速告罄,甚至不愿意再和俞轻风多争论什么,“你要钱?”
看着他把一袋银子丢在地上,荷包没有扎紧,里面的碎银子散了一地。
“你!”俞轻风的理智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存在,萧鸢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那个女人,刚刚走了的那个,给你生了一个你心心念念的儿子的女人,她头上戴的每一副珠钗,随随便便拔下一支簪子,都比阿娘带的那支所谓的金簪不知道要值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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