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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鸢翻了几页,下面的纸大多都是对于这个法阵不同的研究,每一张都不一样,可见那个研究的人必然把这些东西来来回回推翻了很多次。
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萧鸢翻到了最下面的一张,那一张纸上,法阵的上方写了三个大字,似乎是写了一个标题——
囚魂阵。
萧鸢蹙眉,程阁主竟然对严氏有想法。
有几页纸上的东西很类似,萧鸢看了看,囚魂阵的构造很奇特,其阵眼几乎是被隐去的,找不到任何迹象。并且,囚魂阵可以通过音律控制,但不确定是用什么乐器,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样的音韵才可以操控。
是埙。
萧鸢默默想着。但只可惜自己并不通晓音韵,没有记住严澋煜当时吹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自己听了没多久就被发现了,记住那一小部分估计也不起什么作用。
萧鸢转身,在掌心托起一团小小的火焰,走到那个架子边。
那是一个非常高大的檀木架,刚走到近前,萧鸢就被震惊了。这个架子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法器,但是由于没什么人打理,很多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萧鸢认真看过每一件法器。
萧鸢记得,自己的父亲与母亲,萧先生和萧夫人也常常谈论这些来自不同大世家的法宝灵器。那时,萧鸢和萧桐乖乖窝在爹娘怀里,不知不觉也听了好多东西。
这些法器大多都是大世家的宝贝,曾经在纷争中所向披靡的利器,如今也蒙了尘。
在所有的法宝里,有两件被擦得几乎一尘不染。
萧鸢不由得看过去,心下一颤。这两件法器的旁边还有两个空位置,下面写着“萧”。
这是,父亲母亲的剑。
小时候,自己总是对父亲母亲的剑特别好奇,吵着闹着要看。萧夫人哄着她,只让她摸摸剑鞘上的花纹,看看上面的图案,从不把剑刃亮给她看。
现在,这把剑死气沉沉地放在自己面前,一尘不染,一如萧鸢之前见过的那样,只是冰冷得没有温度。
萧鸢把剑拿下来,手接触到冰冷的剑鞘的那一瞬,心间蔓延上一股酸涩。
突然,一双手附上了萧鸢的眼睛。
“千万不要看不该看的东西,这还要我教你么?萧小姐。”
第67章
萧鸢猛地一惊,快速闪开,金凤扇一阵锋利的风刃冲程阁主扫了过去。
程阁主不知拿什么兵器反手一挡,两阵法力相碰,“轰”的一声,那张放在不远处的桌案被炸得粉碎,上面的两盏鬼火灯掉在地上,熄灭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一点破碎的灵光散落在屋子里的边边角角。
萧鸢的第一反应就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甩出一道灵力把门撞开。
萧鸢对这里的地形并不清楚,只知道一味地顺着路向前飞奔。
“萧小姐。”一个幽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萧鸢一顿,步子停了下来,因为刚才的高速奔跑喘着气,做好戒备,仔细辨认着这阵声音的来处。
这阵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每一面墙壁都像是在说话。无形之中的压迫感让萧鸢攥紧了手中的扇子。刚才情急之下,萧鸢为了使金凤扇,没有注意手上父母的剑,现在手里的剑只剩下一把,光线很昏暗,萧鸢看不清楚这把剑到底是父亲的还是母亲的。
为什么程阁主会有银凤观家主的剑,难不成……
萧鸢一惊,一阵复仇的火焰顿时燃了上来。
“萧小姐,你手中的那把剑是我珍藏多年的宝贝,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窃走,不合银凤观的规矩。”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请你把剑放在原地吧。”
“你在十三年前,对我的父母做了什么!”萧鸢怒火中烧,金凤扇爆出一阵灵光,狠狠扫在沉灵阁四面的墙壁上,那个正在说话的声音被这阵法力震得颤抖几下,没有继续发出声音。
“萧小姐。”沉默了许久,那个声音又开了口,“我与银凤观无冤无仇。它被灭门,是因为得罪了太多的世家。是它参与广陵那场二十五年的纷争的代价。怎能全部归咎于我呢?”
“你敢说你与这件事毫无干系?你为什么会收藏着我父亲母亲的剑?”萧鸢握着金凤扇的指节泛白。
“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我么?如果不是我把那两把剑收藏起来,他们早就该在火里被烧得连灰都不剩。难道你宁愿让这两把剑在十三年前就从这世上消失,也不愿意让它们被完好地保存在这里?”
那个声音轻轻嗤笑一声:“你可当真自私啊,萧小姐。”
“我定要将你和你的沉灵阁碎尸万段。”萧鸢眼底发红,连同金凤扇上也蔓延上一丝血色。
“哼,是吗?”对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阴森,“萧小姐,你怕不怕曝尸荒野,还是想被埋到一个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连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位俞小姐都找不到你。或者干脆我把你连着骨头一起剁碎,喂了我养的鬼火?”
“你……唔!”萧鸢突然身子一沉,像之前那样。但这一次,萧鸢还没来得及御起一阵风,周身就陷入一片冰冷,一阵无力的下坠感传来。
萧鸢一惊,是水!
水底的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顿时睁开,一阵红光射向萧鸢。
周身的法力一瞬间凝固住了。萧鸢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尽管自己还能动,除了非常激烈的扑腾之外,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下沉。
水中浮上去几串泡泡,萧鸢突然感觉自己哭了,不知道是因为眼睛被水刺激还是因为别的。
程阁主……
沉灵阁……
这些字眼在萧鸢脑海里挥之不去,来回盘旋,像恶魔的呢喃低语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刚刚才知道灭门自己的仇人是谁,却不能把自己的仇人碎尸万段。萧鸢在水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当真懦弱无能到了连给自己的父亲母亲报仇都做不到。自己坚持了十三年的想法竟然只不过是一件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
还有姐姐……也下落不明。
还有……
突然,腰间的轻风剑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爆出一阵青色的灵气,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萧氏的玉佩也逐渐变得滚烫。
还有俞轻风!
萧鸢的水性不好,比起的功夫有限,这么长时间基本就已经是极限了。萧鸢用尽全力咬破了指尖,几滴血散在水里。
萧鸢把指尖上的血涂到金凤扇上,扇子顷刻间染上血色。萧鸢支持不住了,一口水呛进口里,一道带着血色的法力场狠狠在水里炸开,一旁幻境的墙壁开始剧烈颤抖,被那阵带着血色的法力破出一个大洞。
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了出去,萧鸢的身体更加不受自己控制,被狠狠连着水流一起冲出去。
血眸对自己的控制还没有完全消失,萧鸢使不上灵力,只能任由水流把自己的身体狠狠甩向空中。
“咚”的一声,萧鸢的后背狠狠撞上了一棵树,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后背蔓延向四肢百骸,萧鸢摔在地上。
地面上稀稀拉拉的一些荒草和枯叶被水打得透湿,泥土也被打湿了,萧鸢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一身素色的衣服被泥水沾得斑斑点点。
“咳……”萧鸢咳了一声,喉咙中涌出一大股混着水的鲜血,顺着地面上淌的水流走了。
和之前在岚山镇使用这种禁术的时候一样,萧鸢的元气又被狠狠重创。加上刚才被水强行冲出法阵,感觉和离开无方阵的时候很像。
萧鸢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发丝凌乱,水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由于刚才憋了太久,萧鸢大口地吸气,每呼吸一次,口中就蔓延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一阵有如针扎的感觉让萧鸢的手紧紧捂着脖子。
萧鸢现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一定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自己是怎么从溧阳被弄到了这个地方,苏钦和唐柘和程阁主到底是什么关系,萧鸢已经没心思再想了。
趁着程阁主可能还没有追上来,萧鸢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撑起这具脆弱的身躯,跌跌撞撞地跑了那么远,最终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冬天寒风有些刺骨,萧鸢身上的衣服又被血水和泥水打得湿透,风吹在身上寒意更甚。萧鸢打了个哆嗦,颤抖着手紧了紧衣带。
周围什么都没有,萧鸢越看越像岚山镇。但由于现在眼睛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不清,萧鸢不清楚,周身剧烈的疼痛和寒意第一次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无限接近死亡。
她的身子无意识地向后倒去。
不知过了多久。
“阿姐……”萧鸢无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好像看见那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温柔女子的身影,听见她唤自己的声音。
“姐姐……”萧鸢又低声唤了一句,似乎是因为喉咙流了血,又干涩疼痛得厉害,后面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几乎是在小声嘟囔。
“轻风……”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萧鸢只觉得她的语调有些熟悉,可又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堵墙,音色都几乎扭曲变形。
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鸢再一次幽幽转醒,这次,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家客栈房间的屋顶。
身上的疼痛没有明显的好转,但是不再像原来那样深入骨髓。夜色已经很深了,眼前的一切萧鸢看不真切。她微微抬了抬自己的右手,发现有重量。
自己的手里还牢牢握着金凤扇。
她缓缓转过头,身旁的桌子上点着烛火,坐着一个正在读书的人。她一手支着头,发间簪着几支褐色的簪子,松松垮垮地把头发束起来。烛火散落在她的眼睫和碎发上。
萧鸢眯起眼睛,费力地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女子的模样,女子发觉她醒了,放下书:“你还好么?”
萧鸢轻轻点点头。
女子起身理了理微微褶皱的中衣:“我去拿药来。”
萧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谢。”
趁着女子离开的空档,萧鸢缓缓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听到了自己后背骨头的一声脆响,虽然疼得厉害,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萧鸢再次在脑中细细回想这个女子熟悉的面孔和她温婉的南方腔调。
“温度应该刚好。”女子走进来,把药碗递到萧鸢手中,“这里位置偏僻,一时半会儿请不到好的医师。这是我随身带着的一点活血的药,就给你煎了一些。”
“多谢小姐。”萧鸢喝了碗中的药,苦的咳了两声。
“小姐许是不记得我了。”女子把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我是林雪皖。”
“林老板。”萧鸢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是月湖楼对街那家无名茶馆的老板。
“我们现下是在何处?”
“广陵城南。”林雪皖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那里昏迷不醒。”
从溧阳一下子到了广陵,萧鸢感觉头有些痛。
“我虽然不精通医术,但你的身子应当没有大碍,骨头也没有断。只是要静养的时间长一些。”
听到林雪皖的话,萧鸢暗暗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垂青还是戏弄。
“你的家中还有一个姐姐?”
听到林雪皖这样问,萧鸢一惊:“您见过她?她还好么?”
“没有。”林雪皖摇头,“你昏迷了几近一天一夜,一直在唤姐姐。”
“原来如此……”萧鸢应了一声,有些落寞,不再说什么。
“你在广陵有住处吗?”林雪皖给她又倒了一杯水。
“有。”萧鸢接过杯子,点点头。
林雪皖抬手调整了一下头上的簪子:“那就好。”
“林老板,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原本要去溧阳寻一个人。要经过岚山镇,恰巧遇到了你。”林雪皖的话说得很简短。
萧鸢的手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抱歉,我误了您寻人。”
林雪皖浅笑了一下:“无事。之前与你一同来茶馆的有两位年轻的小姐,我听其中一位你好像唤她严小姐。她是严氏的孩子么?”
萧鸢已经不止一次听严星阑说过她不是严氏的亲眷了,但这种事说出去应当是不太好的,于是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林老板,您知道外面传严小姐和严公子风流韵事的人不少,我也不好当着严小姐的面提及。但我曾去过严氏,严氏的家主对严小姐视如己出。”
林雪皖眼里的烛光随着眼睛的眨动而明灭:“不知为何,我看那位严小姐,总觉得熟悉。她叫什么名字?”
萧鸢道:“严星阑。”
林雪皖问:“哪个星阑?”
萧鸢道:“星辰的星,灯火阑珊的阑。”
“星阑……”林雪皖默念着这个名字,“星阑,谓之拂晓,是个好名字。”
萧鸢不明白自己为何和林雪皖聊上了严星阑的名字,而且林雪皖现在脸上的表情也让她琢磨不透。那种少见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从未与你提起过她的身世么?”林雪皖又问了一遍。
萧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能严小姐不太愿意提及。”
“她嫁人了么?可有哪位心仪的公子?”
林雪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萧鸢觉得严星阑和严澋煜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毕竟只是自己的推测,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岂不尴尬?
思绪万千过后,萧鸢道:“应当……没有吧。”
林雪皖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现在在哪里,身子还好吗?”
萧鸢如实道:“受了伤,现在俞氏静养。”
“俞氏?”林雪皖蹙眉,“沈氏一个浣女的女儿是不是嫁到了俞氏?”
“……是。”萧鸢直觉这个嫁到俞氏的女子应当说的是俞轻风的母亲,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她是我一位朋友的母亲,您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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