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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听闻严星阑不是严氏的亲生女儿,又联想到沈氏那个嫁到俞氏的女子,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严星阑到了沈氏自然也是那般低声下气、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她生几个孩子就更不是问题了。
眼看着严星阑没一点儿动静,沈夫人坐不住了,早就收起了沈浥和严星阑刚成亲时那副慈眉善目、对严星阑处处维护的样子。
沈氏一家人喝茶时,严星阑正坐在房里读书。
“为何我也要去?”严星阑看了沈浥一眼,“沈公子,你们沈家的家事,被我一个外姓人听去了,不合适吧。”
沈浥无奈道:“我也没办法。严小姐,一杯茶而已,若是你受不了,到时候找个借口离开便是。”
严星阑知道这是沈父沈母的意思,自己没办法拒绝,带着青竹去了前厅。
“兄长,严小姐。”沈沂看到二人,起身行礼。
严星阑点点头:“沈二公子。”
“说是一家人,沈湘不来么?”沈浥道。
沈沂摇了摇头。
沈先生有事外出,沈夫人来了之后,几人才正式坐下。
严星阑抿了一口杯中的茶,不语。
终于,沈夫人开口,直奔主题:“星阑,你与沈浥成亲这么久,为何这肚子还没动静啊。”
这句话问的直白,严星阑倒是不感到意外,把茶杯放回桌上,沈浥一惊,沈沂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蹙了蹙眉。
严星阑淡淡道:“婆母,您太着急了。您如此着急让沈浥为沈氏传宗接代,不如让他纳几房小妾。”
沈浥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你哥若是知道我因为你不生孩子而纳妾,我就该进沈氏的祠堂了……沈浥腹诽。
沈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胡说八道!这种话传出去,让外人怎么想沈氏!”
“严星阑,你嫁到了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规矩,拿出做妇人的样子来。你不端茶倒水、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也就罢了,整日闲的发慌。”
“沈氏的确无聊,我有时也想出去看看,不过无人陪同。”严星阑淡淡道。
“你……”沈夫人道,“我就应该告诉你,沈氏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许忤逆长辈,你再敢这样,就要试试沈氏的戒鞭。严星阑,你怎么连一点做媳妇的贤良淑德都拿不出来?”
“方才我不是说了么?我知道这广陵城中有不少色艺双全的绝色女子。改日我就为沈浥纳几房小妾以示贤惠,如何?”
沈浥头疼的撑住脑袋。
“沈氏要传宗接代,严星阑,你嫁到了沈家,就收起你在严家惯出的小姐脾气。”
严星阑抿了口茶:“婆母,不瞒您说,我身子有恙,有心无力。”
沈浥的脸色越来越奇怪,沈沂瞥了哥哥一眼,没说话。
“你……”沈夫人气急,低骂道,“还有脸说……不下蛋的东西……”
严星阑脸色一变,直接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甩了出去,杯子摔到一旁,摔得粉碎。
第70章
沈浥好像松了口气,沈沂愣了一下。
“沈夫人。”严星阑起身道,“我念在您是我的长辈,是沈大公子的母亲,唤您一声婆母。但也劳烦您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毕竟您的嘴脸,到现在为止,我完全看清了。”
严星阑重新拿起一个茶杯,倒满茶,端起来,举了一下,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杯茶是我敬您的,劳烦之后不要因为这种事来烦我。”
说罢,青竹跟在严星阑身后,离开了前厅。
“她……你们……”沈夫人看着严星阑头也不回的背影,又转头看着还在喝茶,一言不发的沈浥和沈沂,气的说不出话,愤愤离开。
“兄长。”沈沂碰了沈浥一下,“走远了。”
沈浥立刻放下茶杯:“那我先回去了。”
沈沂笑笑:“好。”
“严小姐?”沈浥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就看到了还是像原先一样坐在那里看书的严星阑。
严星阑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书道:“沈公子若是因为我刚才的行为来说教,就免了吧。”
“不是……”沈浥道,“严小姐,你说的其实挺好的。你干了我们两个都不敢干的事情。”
严星阑:“……”
“沈公子。”严星阑正色,“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母亲特别介意的,那位你在沈氏里为她立碑的阿芩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沈浥愣了一下:“严小姐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严星阑挥了挥手,青竹离开了,“我一直很好奇,只不过成婚那晚我没问你便是了。”
“这样啊。”沈浥也坐下来,“我说的有一些还是推测,没有证实。”
“阿芩姑娘是银凤观的人。但不是亲生的。”
“银凤观?萧氏?”严星阑一惊,“那你为何不告诉萧小姐?”
“这些都是她亲口和我说的。而且她有萧氏的玉佩,她的话应该不会有假。”沈浥道,“我一直让她住在丽妍坊。但是我不知道我们那天的谈话是不是被什么人听去了,有一批人开始频繁地出入丽妍坊,对阿芩姑娘有所企图。”
“后来有一天,她受了伤。而且是傀儡之毒。”说到这个,沈浥的面色比刚才更凝重,“她没有灵脉,修为也不怎么样,这种毒抗不过去。死了。”
严星阑蹙眉道:“那些人想要灭门银凤观,也不至于从一个养女下手。”
“我不知道。”沈浥道,“她死前,她死的那一晚,跟我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在讲萧氏曾经对他多么多么好,她有多么亏欠。”
“最后,她希望自己的死不要对萧氏,尤其是萧氏的两位小姐造成什么麻烦。”
严星阑抿了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没说话。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沈浥问了一句。
严星阑笑笑:“沈公子都这么说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你对我还有所保留么?”
“不是。”沈浥道,“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我的秘密。只是我想你哥也不会想让你趟我的这滩浑水。再把你卷进什么事情里,你哥不得要我的命啊。”
“我之前其实跟你提到过一点这件事,可能你忘记了。”
“你给我看的那张画像……”严星阑回忆起来了当时的情景,“可是那张画像画的应当不是阿芩姑娘。”
那是自己到广陵不久,和沈氏还不是那么熟悉。
虽然两人之前不是没在严氏见过面,但还没有到要谈婚论嫁的地步。沈浥没那个意思,严星阑就更没有了。
后来沈浥拿出一张女子的画像,决定对沈夫人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就是画上的女子。沈夫人说不定也不好硬让严星阑嫁入沈氏。
严星阑看画上的女子温婉大气,长的漂亮,应当会讨沈夫人喜欢,便也没说什么。
这张画像是沈浥解决掉一个企图进入丽妍坊对阿芩不利的人之后,在那个人身上翻到的。
这个人身上有两张画像,可惜另外一张撕毁了,只剩下一张还完好无损,沈浥就把它保存了下来。
“那张画像上的……”严星阑微微思索,“是萧小姐的姐姐?”
画像上的萧桐当然不是现在的年纪,但眉眼也没怎么变。
“这太荒唐了……”严星阑微微掩面,“当时我以为那张画像上的是阿芩姑娘。”
第一次在沈氏府邸门前见到萧桐的时候,严星阑着实吓了一跳。虽然修异术之人没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概念,但眼前的人周身流转的充沛的灵力确实不像一个鬼魂或者还魂的人。
想到自己当时有些失礼的目光,严星阑不禁蹙眉。
严星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沈浥也就不打算继续说了。
但沈浥没说出来的是,在阿芩死了之后,沈浥曾一度非常想知道是谁对萧氏这么阴魂不散。可不管是遣人佩着阿芩的玉佩到处闲逛,还是做别的事情,那些人的活动似乎一直都非常隐蔽。
沈沂在外做商,一年到头几乎都不进家门。沈浥无奈,只得回到了沈氏,虽然沈氏的内部不和,又听闻父母要给自己娶亲,但作为儿子,父母身边也不能没人尽孝。
可回到沈氏之后,沈浥发现了沈氏的端倪。
沈氏府邸不知何时又添了几个侍从,而其中一个人几乎在自己进家门的那一刻目光就沾在自己身上不动。
这个人不是要沈氏的钱。
借此机会,在成亲的当晚,沈浥就去跪了那个所谓的“阿芩的墓”,又被狠狠毒打了一顿。
第二日,那个觉得时机已到,坐不住了想要动手的侍从就被沈浥解决了。
解决归解决,但沈浥没有从他口中问出来哪怕一星半点有用的东西。
后来也没有发生别的大事,没有这样诡异的人物潜入沈氏,沈浥也就此作罢。
沈湘说完这件事,便又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萧鸢想不出来别的安抚的法子,只能安慰她先睡一觉,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一夜过去,并无事发生。
又过了不知几日,沈湘依然住在酒肆里,她比以前那个叫着嚷着让萧鸢做她的“嫂夫人”的女孩沉默了许多,也不太愿意出门。
萧鸢为了安慰她,希望她可以去自己的客栈看看。
沈湘摇了摇头,苦笑:“姐姐,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姐姐放心,这段时间住在酒肆的花销,我会尽数还给你的。如果……”她低下头,“……如果还不上,就把我的客栈送给你抵账吧。”
不管是从前的典当行,还是如今的酒肆,那段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已经不存在了。在花销的方面,萧鸢还真是没有负担。
得知沈湘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萧鸢轻声叹气,道:“我最近可能要出门几日,酒肆里的银子,如果你要买吃食,就拿去用。”
萧鸢躺在塌上,吹熄了烛火,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黑暗没那么可怕。
要去哪儿呢?萧鸢没想好。只是知道不能一味地躲在酒肆里苟且偏安。
不知陷入了沉睡多久,萧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了酒肆,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狭窄幽闭的通道里。
萧鸢伸手去摸周围的墙壁,发现周围的墙壁就像一片软绵绵的泥地,自己的手竟然可以穿墙而过。
萧鸢试着从墙里走出去,可自己刚迈出两步,就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原地。
身后也是那种诡异的墙,只有前面能走,虽然是一片黑暗。
萧鸢缓缓往前走,每走一步,步子就好像比刚才更沉重。
那条通道长的走不到头,时不时周围的墙壁还传出低沉的敲击声和时大时小的水流声,周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让萧鸢恐惧之余,又根本猜不透墙外有什么。
明明墙外的水流并没有冲进来淹没自己,萧鸢却觉得周身好像全部浸没冰冷的水里。明明地面并没有在下沉,四周的墙壁也没什么变化,但萧鸢却感到一股窒息感和下坠感,整个人几乎动弹不得。
强烈的求生欲让萧鸢尽力向前挪动步子。
终于,通道有了尽头。尽头一扇镶嵌在墙壁上的窗子透出一丝光亮。
萧鸢刚走过去,突然窗外就升腾起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半红半白的面具!并且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嘴以极其夸张的角度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嘲弄的神情。
萧鸢仿佛被钉在原地。
那张面具……她太熟悉了……
突然,那张面具的两只好像被强行缝合起来的眼睛猛地张开。萧鸢感觉脸上一阵温热,即使隔着一层“窗户”,仿佛有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萧鸢一动不动。下一秒,面具的嘴突然张大,那是一张流着血的嘴,里面还露出了染血的獠牙和长舌……
“啊!!!”
萧鸢尖叫一声,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过来。
只是一场梦。
她急促地呼吸着,心脏的跳动几乎快要穿透胸口薄薄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呆滞地向窗外看去,外面静悄悄的,甚至有斑驳的月光洒在窗棂上,像满窗的碎银。
萧鸢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月光的影子被吹得直晃。
风吹过萧鸢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萧鸢感到头隐隐作痛,不禁抬手撑住额头。
心跳渐渐正常,萧鸢不停地深呼吸,好在刚刚梦里那张骇人的面具现在萧鸢的脑海里已经渐渐模糊了。
过年的时候梦到这种东西晦气至极。萧鸢睡不着,决定出去走走。
想到俞轻风说她要去广陵,可自己一路回到酒肆,也没有见到俞轻风。
莫非……她在广陵城北?
广陵城北不是好地方,萧鸢自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程阁主在自己逃跑之后是不是料定自己会回到广陵,因此把沉灵阁搬回广陵城北。
即使萧鸢能猜到程阁主会到广陵找自己,可也没有一点儿办法。哪怕自己现在拿了更多的银子,躲到了别的地方,可在别的地方立足很难,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广陵。
想了这么多,萧鸢头痛的更厉害了。这种躲无可躲的境地简直快要把她压垮。
纵使推开了窗,萧鸢仍然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回想起刚才那张布满獠牙和血肉的大口,萧鸢就有些反胃。
确认沈湘一切正常之后,萧鸢去了城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做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决定。
城北是广陵人们心里认为阴气最重的地方,所以这里被挂了好几排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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