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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炊烟换狼烟,竟是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怎会?”
风解筠吃惊,“赤鵷洲近在咫尺,并未听说如此惨状!”
“难道是短短几日之内出的事?”乘轻舟问。
乘白羽与李师焉两厢对视,神情严峻非常。
“你去寻莲姨他们,”
李师焉道,“我去仙鼎盟大营。”
正是此理。
乘白羽隐去气息,遁入幽冥。
“你与紫流交过手,”
李师焉教授乘轻舟一个法诀,“凭此可在短途内追踪,你试试。”
乘轻舟连忙有样学样,一面学一面比划。
须臾,枯弦剑锋急转,指一个方向。
李师焉沉声道:“走。”
风解筠只觉一股强大灵力将她托起,往一个方向飞旋,眨眼的功夫落在一片——
一片废墟!墙倾旌摧,衰草连横,
“啊!这里是仙鼎盟制式的大寨!”乘轻舟骇然变色!
三人进营,乘轻舟奔走高呼寻人,无人应答。
“怎会如此!莫师兄呢!仙鼎盟门人呢!”
营帐涂炭,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李师焉凝神静听,“他们就在此间。听,有呼救声。”
风解筠也道:“没错,这里满是人族修士气息,少说有万之众。”
“万人的军寨,”
乘轻舟头皮发麻,祭出枯弦镇在身侧,“为何看不见一个人?”
“目之所见,有时也是虚,”
红翡葫芦悬于李师焉掌上三寸,“乘轻舟,你观此间有何不符常理之物。”
不符常理?
乘轻舟细细看去。
这里有很明显的大火肆虐过的痕迹,点将台、祭台皆化为焦木。
毡帐倒有些得以保存,大约是主人所用芥子附有避火符咒,因此一些陈设摆件居然完好无损,几乎每座军帐都可见……
挂轴?
乘轻舟拾起就近一幅挂轴。
挂轴绡画乘轻舟见得多,丹室有很多挂画,爹爹的花间酒庐也有,可是,眼前这幅,总有哪里显得很怪异。
就近来看,乘轻舟悚然一惊:
“……声音!极轻微的呼救声!从这画上而来!”
“是美人图。”李师焉满目严肃。
“是妖物美人图?怪不得烧之不毁,”
乘轻舟困惑,
“可是,传说这种妖物因作画者笔触寄情,又因悬于室内日久,长日听人言、观人行,因此而修出灵智,能化出人形短时间内脱离挂轴,怎么……?”
风解筠忍不住道:
“美人图是鬼物,并非妖物。活物开智为妖,死物开智为鬼。”
“不错,”
李师焉颔首,
“此鬼若想彻底脱离画轴束缚,只有拘活人进画以身代之。”
“倘若我猜想不错,稍后鬼族必以地狱离火烧营。”
“先遣来美人图拘禁画中,”
乘轻舟骇怒,“寻常火术毁其屏障,离火烧画,灰飞烟灭!咱们人族修士不战而败!”
急急忙忙翻随身带百宝囊,
“当务之急须布避火阵,抵挡离火!有什么法器得用……”
风解筠问李师焉:“依仙君之见呢?”
李师焉:
“同世为人,他们有手有脚,何须我布阵相护?各凭本事吧。”
“……”
风解筠以为他要袖手旁观。
也无可厚非,披拂阁一向避世,据闻与仙鼎盟没什么交情。
下一瞬,聚雨云层层累叠在半空,大晴的天,天边开始落雨。
李师焉弹指,数枚丹药送至空中,遇水即化,洒在营中各处。
“这是什么丹药?”乘轻舟问。
李师焉没答。
妖族对特定的草植敏感,风解筠道:“是腐骨草?”
随即感叹,“腐骨草极难炼化,仙君法力卓绝。”
李师焉负手而立,下颌一敛算是点头,弧度几不可见。
很快雨水打湿,美人图这鬼物的画轴本体腐蚀殆尽,人族修士纷纷挣脱出来。
“乘轻舟?李……”
远处一道人影忽攸飘近,“李阁主?”
“莫师兄!”乘轻舟迎上去,“如何?身上可有大碍?”
“无碍,”
莫将阑慢慢盯一眼李师焉,周遭渐有修士汇集而来,只向众人道,
“这位是清霄丹地主人。”
“原来是李……”
“李阁主!”
“是李阁主施法相救!”
“李阁主道法高妙更兼仁心,救我等性命……”
一时跪拜称谢者络绎不绝。
李师焉直视莫将阑:“主帅何在。”
莫将阑抱着紫流:“不在帐中。”
“仙鼎盟大小军寨共几处,分布何方。”
李师焉又问。
众人回过神,是啊!
不知其余寨中情形,应立即驰援才是!
莫将阑向四周望望,召一人来近前:“这是蓝护法。”
论正事蓝当吕可比莫将阑靠得住,很快寻来舆图精准点出位置,仙鼎盟的长老们携灵丹分头救援。
是谁的丹药救命?
是清霄丹地的。
什么?为何不直呼清霄丹地主人名讳?
呸!你才什么修为你也配!感恩戴德罢了!幸好清霄丹地出世相救,否则九州仙家基业半毁!
此一役,清霄丹地的声名传遍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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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渊往北三千里,鬼界幽都依往生涧而建。
在这里乘白羽遇见一个人。
此人面目陌生,身上的味道乘白羽却很熟。
熟得不能再熟,夜厌的味道。
第48章
幽都没有活人。
不, 也有。
幽都的活人不叫活人,叫做货物,或者宠物。
若想在幽都打探消息, 有一个好去处:
鬼市。
严格来讲, 鬼市在幽都之外,南门城墙底下。
这里鱼龙混杂,生魂也有, 鬼族也有。
当然也有放着好好的人族不当, 非要修鬼道的鬼修。
凡人左右肩上、头顶, 各有一盏魂灯, 灭其一即少皇天后土庇佑,可以修鬼道。
当然修习鬼道操纵生魂,不是好玩的,最终是谁操纵谁,谁真正变成了鬼, 犹未可知。
乘白羽身披灰黑羽袍, 兜帽覆额, 面具蔽脸, 头顶魂灯遮灭, 身上揣一缕伪装出来的鬼修气息,游走其间泯然于众。
鬼市所贩商货明目也很繁杂,有各色譬如招魂幡、万魂灯之类的鬼修法器,有各类丹药丹草, 也有经书典籍等等。
当然还有活人生魂。
不幸沦落到幽都的活人, 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倘若万幸没有被鬼修捉去剥魂吃掉,那……
也不怎么样。
鬼气侵体,久而久之也不能称为活人了, 神志消散,至多是一具行尸走肉。
幸好莲姨和云叔身上的法宝有阻隔鬼气之能。
路过一间活人铺子,乘白羽看见一名眼珠还能动的姑娘。
走近一瞧,咦?她还是个修士。
眼珠还在动,说明还有救。
这铺子内处处昏暗猩红,铁锁倒挂、笼枷林立,十分可怖。
小姑娘瞧见进来一鬼修,吓得瑟缩不止。
……
她本身面颊圆润,显得年小,使乘白羽想起自家正在长大的闺女。
她如今面露惧色,不得了,又让乘白羽想起霜扶杳犯胆小的模样。
唉,救吧。
救不得千千万,能救一个也是好的。
“客人瞧中哪口生魂?都是新鲜到货。”主人殷勤备至。
乘白羽没直接点人,装出一副粗砺嗓音道:
“本座爱好生剖活剥,最好躯体神志尚存。”
压低声音又道:
“倘若是个美貌女修,能兼作炉鼎……嗬嗬嗬嗬,本座定不短你的赏赐!”
听着这桀桀怪笑,猥琐邪恶至极,贺吟惜心下猛地一沉:吾命休矣。
“有,有!”
主人扯着锁魂枷将贺吟惜拎出来。
乘白羽相看半晌契下。
带着这么一个人,继续乱逛有些冒险,乘白羽想着先安置在落脚处。
路上看孩子可怜,将她手腕上铁索松一松。
将人带进室内,乘白羽阖上门,转头吓一跳!
这姑娘手上捏诀沉在丹田处,竟然是要自爆气府同归于尽!
“姑娘且慢!”
乘白羽眼疾手快灵力飞射而出定住她手臂,“我不是鬼修,我来幽都是寻人!”
贺吟惜十分警觉:“你不是鬼修?”
手上不肯放弃仍在角力。
“我乃——”
乘白羽“人族”两个字到嘴边一顿,
“我乃妖族甘棠一脉,姓霜名阙。”
还是披一层皮吧。
且他这个修为,这姑娘参不透。只能看出很高,至于是很高修为的人还是妖,看不出的。
又将晴鹭州一对凡间夫妇如何“救命”、“落难”的故事编一编。
很好,一位知恩图报的善良大妖形象很是立得住。
贺吟惜见他将槐亭酒肆桌椅陈设也说得详尽,便松一口气,跟着松开手。
“请教姑娘贵名?宗门在何方,我送姑娘一程,”
乘白羽也是松口气,
“对了,我要寻的人是老两口。”
乘白羽自怀中摸出画像,不过没立时递过去,在等着人姑娘叙名。
不知为何贺吟惜形容依旧惨淡,似乎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安慰:
“多谢前辈相救。不承贵字,在下姓贺,名吟惜,出身瑶光剑阁。”
“你……”
乘白羽眼前一黑。
不是,你怎么姓贺啊。
幸好披层皮。
乘白羽老老实实拿出画像询问。
不曾想贺吟惜还真的见过,被方才的铺子主人挑走前,她和莲姨老两口正关在一处窠子。
“多谢,”
乘白羽闷声道,“待我寻着恩人再一起出城吧。”
说罢出门。
去而复返。
乘白羽幽幽地问:
“我观你修为已是筑基,距金丹仅一步之遥,而你的骨龄不过百岁,这样难得,在宗门当中应当颇得重视,怎会孤身一人被鬼族绑走?”
贺吟惜绷紧脸色不答。
乘白羽不肯相让,沉着脸对峙。
……
啊!
乘白羽本来真的只是多一重小心,多问一嘴,没想到!
死都不怕的姑娘,此时哭起来,眼泪一串一串划在脸上,血污遍布的脸更花了。
“你……”
乘白羽无措,
“与宗门走散想必难熬吧?你放心,出去以后即刻送你回去。”
“前辈莫怪,”
贺吟惜伤心欲绝哽咽,
“族中并非我一人蒙难,年轻一辈的修士尽被抓来!我是趁着看守不备跳入临近囚车,因此落单。”
终于大哭出声,
“我侥幸得前辈出手相救,可亲眷手足恐怕皆凶多吉少,族中只余老幼,瑶光剑阁只怕要亡了!”
乘白羽讷讷劝道:
“不会不会,你们阁主万不会坐以待毙……”
!!!
话音未落,乘白羽和贺吟惜俱是神情一震!
贺雪权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这一局恐怕就是冲着贺雪权来的!
“前辈本来救我已是情至义尽,”
贺吟惜流着泪道,
“且此地凶险,万不敢另有所托,前辈自去寻恩人罢!”
……她都这样说了……
乘白羽无奈:“我当尽力打探。”
思忖一番,乘白羽又问:
“剑修战力强悍,究竟是怎样的手段能将瑶光剑阁的青年才俊一网打尽?”
贺吟惜目露愤恨:
“是吃了设计!阎闻雪无耻小儿,唬骗说阁主急召我们前往,正正落入他的彀中!”
“……阎闻雪?戚扬仙君阎闻雪?”
乘白羽大吃一惊,“和鬼族勾结?”
贺吟惜:“他根本已经是鬼修!”
“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
又问一些细节,留下一枚阻隔鬼气的珠子,乘白羽返回鬼市。
回想起从前见到阎闻雪赴鬼域,这也不稀奇了。
唔,不过任务一下子变得繁重。
从寻两个人变为寻一家子人。
有一瞬间,乘白羽想要不要先出去,去仙鼎盟报信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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