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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拒绝?
:也许你需要休息。
:【图片】
:晚安,声声。
江沅声盯着那张照片,拍照人技术十分生疏,背景大概在办公区,眉眼显得模糊,轮廓却依旧英俊漂亮。
配合消息一起看,江沅声好似望见了某类垂着双耳的大型犬,忍不住勾唇,闷笑了下。
好可爱。
他再次想要恶作剧,于是趁着上班时间未到,戳了戳对方头像,停顿五秒,又戳了戳。
而意外的是,恶作剧被认真回应,新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早安,声声。
江沅声怔住,大脑尚且没能立刻反应,再次出现消息。
:我在公寓楼外。我会等你。
砰一声,手机砸地。来不及回神,江沅声匆促扯过外套,连等电梯时间也不愿耽搁,大步绕到安全通道跑下去。
差不多半分钟后,他出现在公寓门下。
楼外铺着几级石阶,本该及时调整步态。然而周遭雨丝绵密,模糊视野,又因跑得太急,江沅声忽然踏空。
膝盖撞地,第一秒,他误以为是意外摔倒。勉力调整呼吸,又过三秒,他骤然发作耳鸣,头部剧痛。
不对。不是摔倒,是他的病在发作。
转瞬间,世界于眼前崩塌,仿若调色盘被子弹击碎。无数色块散作蹦跳的群魔,咆哮着震颤晃荡。
江沅声拧眉,在病症倾轧下低吟,再次摔滑在地,咬着牙蜷缩。
又是一次煎熬,比以往更加漫长,更加难忍。
直到骨骼作响,痛到力竭,江沅声才得以解脱,结束这场突然的发作。
下颌与手掌破口细密,被地面擦伤。冷汗浸透他的额发,灰白唇瓣黏作一处,血珠涟涟。
所幸力气残存,江沅声挣扎站起,抬头向远处眺望。
公寓楼的正对面,开着一家24小时便利店。店外路灯昏昧,光束泛着橘调。雨幕浮了层薄雾,笼在灯下人的肩头。
那是位年轻男人,身姿颀直,姿态静默,孤立在雨中。
光影在灯下更为崎岖,隐约只见那人穿了一袭单薄长风衣,领上搭着深色围巾,并未撑伞,显然是在等人。
在等谁?
江沅声茫然地恍惚数秒,终于极慢极慢地记起,那人是在等谁:
那是他的爱人,他的商沉釉。那场雨经年盘桓,商沉釉等了他好久好久,以至浑身湿透。
可我突然忘了……为什么我停在这里,不肯去他身边?
第47章 47 剥离了
莫名记忆混乱,仅持续了十秒,稍纵即逝。江沅声失神片刻,当它是神经末梢的错觉。
他眨了眨眼,从唇尾攒回自然的笑,往铁门另一侧大步跑。
不记得经历几步,江沅声飞扑入灯下人的怀里,抿着唇气息微促。
恰时,商沉釉正在查看手机,并未抬头,也并未回应他的靠近。
江沅声揽上他的腰,仰头,下巴垫在他风衣驳领处,露出有点苍白的笑。
“早上好。”江沅声尾音不稳,又被笑意掩盖,“你是在等我么?”
停顿一瞬,商沉釉垂睫,眸光漠然地从手机屏转过,转而回望他,瞳色极冷。
是被斩除棱角的,真正意义上的商沉釉。
江沅声微微睁大眼,见空中光丝洒落,覆在商沉釉睫羽下、脖颈间,又铺在他宽仞修挺的肩上。
他俯视江沅声,像一棵寡言的高大乔木,接纳向他降落的一切,又对一切无动于衷。
江沅声怔然,表情空白几秒,很快又勉力笑起来:“商沉釉,怎么不理人。”
这一句完,终于,商沉釉作出反应,似被精准调动的机械钟。
原本拿手机的左手,垂落到身侧。商沉釉低眸,视线落在江沅声的耳后。
江沅声眨眼,主动凑近几许。商沉釉却仅是俯视他,并无触碰的动作。
商沉釉经过确认,此刻不是幻觉,随即平声应了句“抱歉”,将瞳孔聚焦在江沅声颊边。
“这里很红。”商沉釉语气淡漠,冷肃地下判断,“声声,你喝酒了。”
得到了回应,江沅声觉得自己应该开心,一双眼弯作月牙儿,飘乎乎地撒谎:“没有啊。”
商沉釉凝眸,不复曾经那般易怒,只静默地俯望着他。
那双瞳离江沅声更近,可瞳色也更灰黯,好似封冻了冰层,江沅声感受到寒意,也被寒意惹得喉咙生涩。
好久不见,商沉釉,我终于剥开你的本相。
江沅声压下情绪,旋即又踮起脚,伸手捧起他的下颌,以指腹蹭了下,滑向喉结。
“这里很冰。”江沅声有样学样,笑容晏晏地逗人,“Shardpt,你是在故意淋雨装可怜么?”
调侃被商沉釉误认作批评,他不抵触,不申辩,平直地答复:“不是。”
……然后呢?不给解释了么。
江沅声笑容微僵,蓦然间心脏钝痛,情绪几乎溢于言表。
但幸好,江沅声擅长不动声色,他继而将双手向上攀,勾得商沉釉低头弯腰,笑盈盈地说:
“可我觉得是,你看起来特别可怜,像我的cici。”
他神态任性,商沉釉被迫伏低脊背,不得已展露屈服。而与重逢时的商沉釉相反,此刻,那双灰色的眼并无半分戾气。
垂眸时,略带湿漉的碎发自他额边垂下,其下眼窝愈显深邃,灰瞳似凝冰。
商沉釉任由拉扯,依旧格外纵容,开口咬字更轻更低,却依然缺失情绪:“你随意。”
啧,真是听话。
江沅声眯眼,意味不明地勾唇:“是误会么,我觉得无论我要求你什么,你都不会再拒绝。”
他有意试探,因此撤回手,向外虚推了下。
遭到抗拒,商沉釉驯顺地退开半步,立直,声调无波无澜地答他:“当然,这是你想得到的。”
江沅声瞬间笑容湮灭,盯着那张表情缺失的脸,稍稍仄眉:“原来如此,我想得到什么?”
“绝对忠心的狗。”商沉釉复述曾经。
江沅声瞳孔轻颤。
许久,察觉到话中意义,江沅声复又勾起唇,眼底愉色浅薄:“是啊,原来你知道。那你顺带猜猜,我会不会原谅你?”
“不会。”商沉釉瞳光沉寂,陈述事实,“我罪无可恕,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江沅声直视他,漆黑眼底不见情绪,语调冷苛:“对,我不会原谅你,但你必须爱我。”
好虚伪啊。江沅声想。商沉釉成为我期待的商沉釉,是如愿以偿,为什么我还不满足呢。
如同预期那般,商沉釉面无表情地颔首,对他的话无异议。
真的很乖。
江沅声拉起唇梢笑容,抓住他的围巾,凑近耳侧与他说悄悄话:“我骗你的,我确实喝酒了,因为记者拍你很好看。”
逻辑混乱的醉话,比起夸赞,更像是漫不经心的玩笑。
闻言,商沉釉应了声“嗯”,反应寡淡。
江沅声不介意,轻快地道:“那就选今天好了,我们去正式登记结婚。”
“另外我记得,在公司那次,你的下属提到了新的运货港。为了庆祝新婚,我想去看海。”
江沅声的下巴尖有颜料痕,沧蓝色,迫不及待踮起脚蹭近,分给他一抹:“我觉得Chios邮轮是最佳观景台,同意么?”
被不客气地命令,商沉釉照例顺从,淡漠地应允:“同意。”
好乖,乖得有点过头了。
江沅声捧他的下颌,笑弯一双黑眸,心想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
大概一小时后,抵达西海岸,天际泛白。
商沉釉开启自动泊车,停稳后下车。他绕步到另一侧,抬手挡车顶沿。
江沅声从副驾走出,踏入翻飞的海沙里。
海沙微咸,他站在车前,被飘沙惹得眼睫湿润。眯起眼远眺,西海岸以东一派繁华,是国际著名的赛文斯提港。
赛文斯提港属于大型海港,商、客两用,再往北,分布有南州军方辖区,管制严格。
商沉釉身涉多国海贸界,为满足航运需求,在其中获取了一处C形港的长期私用权。
常规情况下,Chios号邮轮即停靠在这里,定期维修保养,每日凌晨离港,行程有长有短。
得知老板出现,舶代经理人前来接待。对方态度殷切,商沉釉依旧神色淡漠,颔首,简略地说明来意。
经理人恭敬地听完,引二人登上舷梯。简单交流后,经理人离开,给舱室拨打通讯,准备引航出港。
恰好日出时分,邮轮离岸。
周遭的海风变大,撩得人发丝乱飞,散着毛绒绒的微末光芒。
江沅声侧眸,听见商沉釉喊他‘声声’,向他暂时告别,要去准备早餐。
他答‘好’,弯眸对商沉釉笑了笑,独自留在甲板前舷,懒散地靠在舷栏上。
独自听了一会儿浪潮,江沅声抬眸,瞭望远处的海港。
分区严格的高低港台,一边,集装箱仓库整齐排列,另一边,钓岛那侧人群如蚁群,缓慢地在流动。
看了半晌,江沅声习惯性抬起右手,掐成圆圈,测量相对比例。
不多时,他听到身后脚步声,却并不属于商沉釉,而是女式的高跟鞋声。
江沅声回头,一只偏骨感的手伸来,递给他一杯中式燕麦粥。
“谢谢。”
他接下,勾过唇微笑,顺势看向高跟鞋的主人。
是位年轻女士,知性高挑,标准整肃的职业打扮。不久前的商务楼会议室里,正是这位女士在汇报,江沅声短暂地见过。
此刻离得更近,江沅声看清,对方是明显的华裔面孔。
果然,她与江沅声致意,是亲切温和的华语句子:“江先生您好,我姓金,是Chio先生的秘书。”
“您好。”江沅声微微凝目,礼貌地微笑颔首。
金秘书态度十分友善,继而又道:“很高兴见到您本人,我非常喜欢您的画。”
江沅声顿了半秒,出于社交礼节,他笑容不变:“原来如此,谢谢。”
察觉到对方态度疏离,金秘书弯眼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
“Chio先生临时有场工作短会,大概半小时。期间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江沅声接过名片,温和地道谢。
“不客气。”金秘书点头,示意他不必客气,可以吃早餐。
得到回应,金秘书离开前舷,往另一侧远去。
江沅声目送对方离开,用半小时喝掉那杯燕麦,直到纸杯见底,唇边沾上几粒白巧克碎。
他没在意,将那方名片捻指旋了半圈,举高到额前,对准阳光端详,视线落到英文字符中的公司名称栏。
Finance International Navigation Co., Ltd.(FIN.)
原来商沉釉的公司名是这个,缩写“FIN”,是指猛挥鳍,还是尾翼?
眼睫在光下扑簌,江沅声舔掉巧克碎,眯眼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觉得有趣,因此不自禁微微出神。
熟悉的步声从身后走近,鞋跟叩地。江沅声知道是谁,却不想回头看,反倒玩心大起,抓着舷栏探出身。
忽然,感官在这刻变得古怪,意外发生了。
江沅声产生耳鸣,巨大的耳鸣,比海啸更嘈杂。生命察觉危险,本能使心脏狂跳,却与此同时,割裂的麻木感随之包裹他。
一层,一层,爬遍四肢百骸,大脑彻底失感。
自我的灵魂离体,浮到半空。他俯瞰向甲板上的‘江沅声’,卡片飞出指缝,‘江沅声’脱离舷栏,像随海风去的枯宇未岩叶,枯萎,凋零。
遥远的地带传来鼎沸狂响,人的尖叫,海水的尖叫,扎得他耳疼,眼珠也疼,却又丝毫无法回应那些疼。
柚子香擦过他的手指,却堪堪错过。江沅声没回头,因此也没能看见,商沉釉一张脸充斥恐惧,眼瞳急剧缩点,直面掉下大海的人影。
灵魂踏空,江沅声在半空疾坠下去,失去意识。
江沅声不知道,那一瞬间他跳海了,就在他的新婚丈夫眼前。
第48章 48 训斥[8th]
溺海之后,肺会烫,会痛。
江沅声在窒息中伸手,迷蒙地去抓水。可惜水化了蛇,好狡猾,向四面滑。他抓不住,反被别的什么纠缠。
是几道冰冷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源自谁,裹着巨大拉力往上,将他拖离水面,卷入一缕幽郁的柚香。
对方的动作颤得要命,却在尽力给予安抚。江沅声被捏疼,尝试挣开,对方刹那顿住。
“唔……”
江沅声蹙眉,渴得几乎哀叫。可是对方好不知趣,抱着他剧颤。
只有微弱的声音被听觉捕捉,搜救落水者的外文句子。离他最近的是道哭声,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哭声。
那人不断地喊“声声”,又哑着嗓子说“对不起”,一遍一遍哀求,低哑到极点,仿佛比他还痛。
江沅声听不懂,心底满是茫然,麻木地陷入昏睡。
又过了好久、好久。
夜里很轻微的一声风,惊动了人。江沅声忽地醒来,周遭漆黑,满地沉默的白月光。
他心底空了半瞬,直到侧过眼,看见有道影子半跪着,守着床沿蜷缩在身边。
影子沉寂如死,凑近去,才能看清影子的眼正死死盯着他。
江沅声兀自凝了一秒,又弯起眼睛笑了,轻声问:“商沉釉,你怎么了?”
影子僵然不动。
是幻觉么?江沅声心想,好奇地伸手,拨了拨影子的眉稍,那双钉死般的眼睛才倏地一眨。
“声……”
商沉釉开了口,第一句竟哑不成声,又很快,他眼瞳发红,同时似乎发作了某种痛症,浑身战栗。
他一脸怆色,不敢再看江沅声。踉跄地支身站起,动作居然是要逃走,梦呓般低语:“医、医生……医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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