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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宠(玄幻灵异)——Pin时野

时间:2025-07-17 07:36:53  作者:Pin时野
  那种时候,一般都是她听说那个叫父皇的这次又专宠了某个美人。
  这种时候,殷翎就会很怕她,躲在柜子里不敢出声。
  母妃分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少,好像他只是寄养在殿中的一只阿猫阿狗,甚至经常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十天半月也说不了一句话。
  他从母妃嘴里听到的,只有越郎,越郎。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他父皇的名讳。
  可是一开始母妃并不是这样的。
  她是个很活泼的人,热烈如夕阳落山时涂满天边的霞光,单纯率真,直来直去,喜欢摆弄自己养的小花小草。
  她会抱起殷翎飞上花树,逗他张嘴抿一口清酒,卷起他的头发在脑袋上扎满小丸子。
  或者带他飞到树梢最高处,吹着晨间最清冽的风,俯视整座宫殿的景致,然后摘下枝头开得最早的一束花,放在殷翎稚嫩的手心。
  殷翎当时不明白,母妃为什么逐渐就变了。
  他与母妃说的话越来越少,就算住在同一座宫殿,三天两头也见不到一次,他虽父母双全,却形同没人要的孤儿。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想起很久没从主殿听到砸碎东西的动静。
  有一群侍卫跑过来封锁了他们居住的宫殿,把他带走,他从旁人嘴里听来议论,懵懵懂懂的弄明白一件事——
  他的母亲死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母亲了。
  而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的父皇一次,关于那个和自己有关的男人的所有印象,就是母妃每日倚在窗前,日思夜想等待的那个越郎。
  而整件事最可悲最可笑之处,就在于直到他的母妃死了三十三年后,直到今天,殷越再次提起她,看到的不是她为了他迈入尘世的勇敢,只身栖身宫闱的执着,而是她善妒,发疯,不可理喻。
  在他嘴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要挫骨扬灰驱散魂魄,才能彻底赶走的阴霾。
  殷翎觉得,当年她大概是瞎了眼睛,才会看上这么一个废物渣滓。
  然而已经过去的事,再纠缠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他费尽唇舌去争论,殷越这种人也不会对他母妃的情深有任何理解,只会越发觉得殷翎与他母亲一样,是个异想天开的蠢货,竟然跑来帝王家寻求一生一世。
  “当年西域大小诸侯国联和,与夏国的军队打得天昏地暗。他们熟悉地势,早早于险狭处设下伏兵,连我也着了他们的道,重伤坠马,几乎战死,率军后撤,偏又遇上风暴和流沙。”
  “老天不帮我,当时我以为我就要这么为国殉葬了,然而那流沙之下却是另一重际遇。”
  “我没死成,睁开眼发现自己身陷一片连绵沼泽,盛开在里面的……”
  殷翎指间微转,舒展的花瓣如美人含笑,他抬指轻轻抚弄,如同在抚摸爱人涂上朱砂的红唇。
  “一簇簇,一朵朵,全都是这样的彼岸花啊。”
  那彼岸花含有剧毒,根系牢牢深植于沼泽之下,如同腐蚀血肉一般将坠入其中的殷翎蚕食。
  殷翎能感觉到有根系缠住他的手腕大腿,分食猎物一般吮吸他的鲜血。
  甚至有一道极为粗壮的根系穿透后心缠上他的脊骨,顺着脊椎的方向向上向下翻卷,一寸一寸撕咬他、吞噬他,不久后就会让他整个人化为枯骨。
  彼岸花的花藤会缠绕过他的每一根骨头,高高将他架起,成为花毒之下又一个亡人。
  可殷翎不想死。
  彼岸花毒让他产生幻觉,濒死之际,他的意识却在拼命抵抗,命悬一线的绝境唤醒了他体内蛇妖的血脉。
  蛇妖之血乃兽中最毒之毒,彼岸花的剧毒与之冲撞,竟然在这具半人半妖的身体里面达成某种致命的平衡。
  殷翎活了下来,体内却翻涌两种时刻较劲的毒素。
  他跑出了沼泽之地,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眼中所见全是魑魅魍魉,天穹与荒漠扭曲成怪物的残影,尖叫着大笑着,抓住他的神智肆意撕扯,而他的身躯血肉寸寸凋敝,几乎成为森然的白骨。
  意识行将崩溃之际,他听到胡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带惊诧。
  应对敌人的本能让他戒备的后撤,混乱的神智却让他看不清任何方向,那队巡逻的哨骑拿绳子将他套住,牛羊一般牵回了帅帐。
  可他毕竟是殷翎。
  沦为胡人的战俘后他受尽折磨。那群人看他一副夏国人的长相,身上还有战袍残片,猜到他必定是夏国落单的士兵,想从他嘴里获取有用的军情。
  殷翎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什么军情,更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
  精神濒临崩溃加上身体的残酷折磨都没能杀死他,因为他就算要疯了,什么事情都乱成了一团浆糊,也依然有一件事深深地刻在脑子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是殷翎。
  他是夏国的七皇子,是西征大军的主帅,也是景瑶的爱人。
  只要打赢这一仗,皇位,功业,爱妻,都是他的,他绝不能如此狼狈的,死在这个没人知道角落。
  绝对不能。
  只要他想活,谁也不能杀死他,花毒不能,战争不能,疯癫不能,敌人不能——纵然是老天,也没有那个资格要他的命。
  有个鄯善国的重臣,君主有新宠后渐渐冷落了他,他心怀怨气。
  听说部下抓到一个夏国士兵活口,迟迟问不出有用的消息,于是打算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让他重新获得君主青睐的机会。
  这是不是他的机会殷翎不清楚,但是在他大摇大摆踏入牢房的那一刻,殷翎意识到,这是自己绝无仅有的机会。
  于是他假意给对方出招,两三个计谋均大功告成,君主果然又高看了他一眼。
  对方顿时把他看作聚宝盆一样的存在,从牢房放出来,好吃好喝招待,还给了伤药。
  殷翎留在他身边做了个出谋划策的谋士,一个多月之后,浑身伤势得以恢复,神智也受到控制,他安安分分从不做谋士之外的事,终于获得那个重臣的信任。
  再一个月,夏国那边传来肃王战死的消息,诸侯国同盟将要举行酒会彻夜狂欢,殷翎知道,他的第二个机会来了。
  献计于那个重臣,假意让他为鄯善国争取利益,实际上只要那个蠢货把他教的话说出口,诸侯国之间必起争端。
  一石激起千层浪,多国联盟向来就是利益纠缠不清,最难控制也最容易击溃的存在,事情发展的走向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然后就是暗中派人联络夏国都护府,诸侯国内乱后自相征伐,这就是夏国最好的时机,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之际再骤然杀出,轻而易举坐收渔翁之利。
  战神肃王再次披上铠甲,横刀立马现身于大军之下的旗帜,写有“翎”字的旌旗卷过背后的千军万马,迎着大漠风沙猎猎翻飞。
  那一战完全就是压倒性的碾压,打得那群胡人部族抱头鼠窜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地狼狈逃亡。
  然后就是和谈会盟,上书称臣,进献贡品,索要质子。
  率胜利之师凯旋还朝那日,西北的风沙在旌旗后渐行渐远。
  那一战打得胡人吓破了胆,肃王一身盔甲一杆银枪,身后跟着乌泱泱的铁马冰河,如遮天蔽日的风暴般席卷杀来的情形,成为了西域部族永远的噩梦。
  他们已经完全畏惧于那个人,只要战神肃王这四个字还立在夏国背后,此生再不敢进行东进挑衅。
  经此一战,大战连绵的西陲,至少可有三十年平定。
  殷翎终究如他所想那般战胜了,凯旋之师一路高歌,沿途的清风吹得他满身畅快。
  沂城距离边关三千六百里,漫漫前路尽在脚下,他眼中看见的却不是风景,而是属于他的皇位、江山和美人。
  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他所有期待,如同对他在最痛苦的时刻执着坚持的蔑视。
  从此命运逆转,一切美梦皆成泡影。
  他失去了皇位,失去了江山,也失去了景瑶,他所期待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只余一副身心重创半死不活的残躯,成为被所有人背叛的弃子。
  “彼岸花是个好东西,你知道当它的毒素深入我的脊髓,发作起来的时候,那是什么感觉吗?”
  殷翎撕下一片花瓣,放在嘴边,将那稠艳花叶卷入唇齿,唇角溢出一缕鲜艳的花汁。
  “他会让你产生幻觉,回忆起你遇到过的所有痛苦的事——
  儿时那座寝殿,母妃的尖叫,晦暗牢房中昼夜不停的皮肉折磨,血肉被一点点蚕食,直至体无完肤的感觉……”
  殷翎对着掌中花叶微微一笑,倏忽看向殷越。
  魔气翻涌,半张脸显现出红黑色魔纹,是妖冶舒展的彼岸花,缠绕他整个眉眼。
  “当然,最痛苦的还是我站在皇宫门前,如丧家之犬般,一个人等了三天三夜。而宫墙里面的背叛者却高枕无忧,轻而易举就可以对施加于我的痛苦视而不见。
  我就这么成了棋局中的弃子,再也没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再也没有青梅竹马的爱人,只有一副人不人妖不妖、中了剧毒的身体陪着我。
  唔,还有一个临近崩溃边缘、快要变成你口中那种疯子的脑袋。”
  殷翎对着殷越笑了笑,轻声说,“我真的难受死了。”
  他半张脸俊美如谪仙,半张脸却有无数魔纹逸散,沿着赤红色彼岸花的纹路寸寸皲裂,露出其中翻卷魔气的血肉,额角处还冒出深红色蛇鳞。
  这副样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殷越险些没被他给吓死,腿一软往地上跌倒,明黄色长袖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殷翎听笑了,“我是个什么东西?”
  五指收拢,彼岸花在他掌中碎成齑粉。
  他一步一步朝地上那个人走去,手指一抬,揭下系在脖颈的缎带。
  遮掩撤去,其下赫然是一道深刻的陈年旧疤,皮肉愈合后形成狰狞的残痕,隆起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中间,如美玉破碎,剑有裂纹。
  殷翎抚摸着脖颈间那道伤疤,“我就是,一直以来你眼中的那种疯子啊。本性,疯癫,杂种——你不是一直这么看我的吗?怎么现在我让你看见你想看的,你反而要来问我,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父皇?”
  殷越沿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后面缩去,而殷翎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二十一岁的殷翎以为皇天之下天道昭昭,他脚下所行就是正道,只要他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他应有的回报。
  于是他一边臂膀背负起家国,另一只手牵起爱人,以为只要坚定的按照这两条路努力走下去,他就可以迎来他想要的美满。
  天意也好,人为也罢,最终的结果是,他此生最在乎的家国和爱人都背叛了他。
  天意折断他的脊梁,看他在尸山血海之中痛苦挣扎,却偏偏又给他留下一线生机,让他看见了正道之外的第二条路。
  这条路没有家国,没有爱人,没有善,没有恶,没有情,没有爱,一笔一划镌刻在砖纹上的只有两个字——
  仇恨。
  既然天要他疯,那他就疯,天要他成魔,那他就成魔。
  “那个纯粹的殷翎,早在十七年前就一刀下去,亲手杀死了自己。活下来的,是妖魔,是怪物,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疯子。”
  彼岸花洋洋洒洒,从指缝倾泻而下,落在殷越苍老的脸上。
  触及的皮肤如同被腐蚀,瞬间烧裂开,露出其下粘连血肉的白骨。
  殷越发狂地惊叫起来,抱住脸颊满地打滚,而殷翎淡然地站在前面旁观,手帕慢慢拭去指间红粉。
  魔气缠绕下,那双眼眸仅存的墨色也被血光卷去,红瞳如血,灼亮地映于白肤黑发。
  “彼岸花毒发的滋味那么好,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父皇,我今天遭遇的一切,追根究底,都是拜你所赐。”
  “我已为你准备好一份大礼,我尝过的痛苦,必须让你也一点不差地,仔仔细细地,品尝一遍,我才能甘心啊。”
  宫殿之中烛火摇曳,倏忽之间,所有灯盏尽数熄灭,空旷的殿宇唯余黑暗之中一片死寂。
  值夜的宫女提灯过来换班,入目光所及却是浓墨一样的漆黑。
  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借着灯笼的光晕小声呼喊,一刻钟后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卧榻前只余一片干涸的血迹,太上皇的人却不见了。
 
 
第135章
  无执不在断魂关,就是仙盟最好的机会,破坏炼魔阵势在必行。
  机会有且只有一次,晏星河和晏赐、滕潇等人商议好,十日之后天下第一剑召开仙盟大会,约定日期调集各方兵力,准备于半月后攻打断魂关。
  若要攻打断魂关,对付绕是整个事件的关键所在。
  剿灭魔族是仙门共识,只要有打赢的把握,众仙门自然愿意追随。但问题就在于,要如何利用绕打开炼魔阵的结界?
  商议时这个问题被着重提出来,三大仙门没有告诉他们细节,谋以密成,只说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对付绕,他们只需要整顿好门中弟子准备迎战即可。
  好不容易说服了那群仙门,兵力一事有了着落,一离开大殿,晏赐重重呼出一口气,抓着晏星河胳膊神色紧张地问他,“话可都放出去了,你该告诉我们究竟准备了什么秘密武器对付那个绕了吧?我跟他们承诺的可是十成把握,十成!要是到时候人都跑到断魂关门口了,却被关在外面进不去,我以后也没脸再召开什么仙盟大会了。”
  这个问题关系重大,滕潇也作了保,追问他,“是啊晏兄,你究竟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言。”
  祁镜抱着剑,脸色一如既往的冷肃,等着晏星河开口。
  “三位不必着急,”晏星河看向晏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说到绕的时候,我跟你提起过,他有一个致命弱点。”
  晏赐点头,对这个弱点记忆深刻,“你说他好色。”
  晏星河微微一笑,“对付一个好色的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三人不语,滕潇品出了点意思,“晏兄莫非找到了一个绝世美人,准备派去引诱他?”
  “不是绝世美人,”晏星河肩膀一错,往旁边让开半个身位,“但却是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眼馋了许多年的诱饵。”
  三人随之看去——
  长廊上,身着各派服饰的弟子往来穿梭,一人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旁边,抱着胳膊斜身靠着朱漆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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