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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角落
苏刹拽了拽晏星河的腰带,故意把人挤在角落,右手撑着他身后的船舷,“你以前跟南宫皎认识?”
这个距离太近了,晏星河往后面躲了躲,挪了半步就抵到木板,被迫跟凑上来的人脸对脸,“不认识。”
苏刹嗤笑,差点就信了,“不认识他一上来就送你龙鳞?那是龙鳞,不是鲛鳞蛇鳞。别跟我说他是为了报什么救命之恩,那条鲛心地没好到那个地步——他喜欢你。”
说着话越凑越近,他手指拽着晏星河腰带,嘴角都快贴人脸上了。
晏星河抵着他的肩膀给他弄远了点儿,好歹有了些呼吸的空间,“太近了,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不能。”苏刹抓住推他的手腕,指腹摩挲两下,冷笑着说,“而且你还想收下,怎么,你也对他有意思?”
晏星河想缩回来,手腕反而被抓得更紧,“我是有别的打算。”
苏刹不依不饶,非要他解释清楚,“什么打算?”
晏星河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纠缠,“对你来说不重要。”
苏刹不乐意了,“我要听,你说。”
“……”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反正晏星河是不想跟他详细解释的,转了个身从旁边的空隙溜出去,又被苏刹握住腰身拽回来。
说几句话的功夫挨挨蹭蹭了不知道多少回,晏星河一个劲想躲,苏刹就不让他躲,折腾了几个来回,庞大的船身忽然剧烈震动一下,像被什么庞然大物撞击。
聚集在船头的众人纷纷四顾,突然的安静中,船舷上悬挂的幽蓝火焰跃动,一只猩红的巨型眼睛穿过阴暗海水,紧紧贴在弧形屏障上,足有人脑袋大小,血丝密布瞳孔闪动。
众修士看得分明,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看清怪物全貌,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的挤在屏障上,盯住船上修士就像盯住鱼篓中的鲜肉。
有修士燃了符纸一扬,眼睛和眼睛之间全是滑腻的触须,紧紧交缠在一起,裹住整个船体和屏障。
清脆的崩裂声传来,站在靠近旁边的几个修士尖叫——那群怪物居然用牙齿撕下来一块船舷,嚼豆腐一样吞进肚子里。
“这个……这个也是八足六眼蛸吗?”人群被这副恐怖景象骇得骚动起来,有人夹杂在里面问。
滕潇握紧了手里的剑,警惕的和宗门弟子背对背靠在一起,“是八足六眼蛸,但是恐怕不是幼崽——”
那群曾经让整个琳琅岛节节败退的成年八足六眼蛸,回巢穴了。
仅凭在场众修士,想要对付这个级别的怪物,就算赢了必定也是自损八百,更何况他们还被束手束脚的困在船上,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跑。
银珠和鲛人族的侍女安抚众人不要失了方寸,幸好这艘船也不是花架子,南宫皎启动了连接船体龙骨的阵法,船身两侧伸展出鱼鳍状钢刃,整只船离弦的箭矢一般冲出包围圈。
怪物的残肢血沫飞了一路,只覆盖住上半截的屏障往下延伸融合,形成透明的玻璃球把整个船体笼罩在里面。
船身幽蓝的荧光明明灭灭,像落入蛛网的萤火开出一条生路,无数触手缠上来又被屏障的灵力震开。
眼看来时那条海沟的出口就在眼前,细长的缝隙外是穿透海底的天光,一只无比粗韧的触手忽然从石壁旁边伸出,像横在峭壁缝隙中间的枯枝,大船来不及躲避装了上去,瞬间被黏糊的吸盘抓牢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那只触手往回卷了起来,携带千钧之力往中间绞紧。
众人纷纷往脚下落了个阵法稳住阵脚,崩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屏障竟然被这只体型恐怖的怪物捏碎了。
“不好,那群蛸妖跟上来了!大家快出去!”
无数触手横在缝隙中间拦住了退路,巨型触手从大船中间压过,船体被拦腰截断坠入海沟深处,又被底下爬了满地的蛸妖瓜分蚕食。
反应快的修士先一步冲了出去了,跟在后面的只能亮起武器拼死抵挡,海沟深处浓墨一样的漆黑中伸出无数触手,有突然被卷住拽下去的,也有被直接半空捏成肉泥的。
这群怪物攻击力奇高,数量又多,不砍得碎成渣还砍不死它,拖都能把人拖死。
久战不是办法,最好的选择是赶紧脱身。
在船体爆开的一瞬间晏星河捏了个避水诀,蛸妖的触手和修士的法器此起彼伏,根本就分不清敌我。
他一边对付无处不在的蛸妖一边躲避残肢断足,从下往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片血水中找到被触手缠住两只脚正拖进阴影里的晏赐。
手起剑落,他干脆利落把人拎出来,一脚踏住折断的桅杆借力,抓着衣领一跃而上,开出一条路飞出了形似屠宰场海沟。
刚才的情况晏赐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惊魂未定的,一路被胸口那只手拽着上来,撞到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脚底踩到实处了他才缓过来,抹了把湿淋淋的脸,一转身正要向这位仗义出手的朋友道谢,看见是晏星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他拧了把袖子的水,一双眼睛转而怒气冲冲的瞪着人,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晏星河也没主动出声,一个生气一个安静的对视了半天,晏赐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晏星河只好说,“我去找初雪。”
海岸边零零散散的修士在往岸上靠,样子都很狼狈,晏星河刚御剑起来,远处有个人大声的在叫他,“辛大哥!”
晏初雪不光回来了,背后还跟着个祁镜。
晏赐抓着人前前后后看了一下没伤着,才放下心,不客气的对隔了几步站着的人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祁镜拿衣摆擦干净剑刃,听见这话青筋一跳,那剑横起来就要上来教他做人。
晏初雪赶紧抓住晏赐胳膊挡在两个人中间,“哥,刚刚是他救了我,还把我送上来。”
晏赐惊了,“他救了你?我以为他那个脾气不乱杀人就不错了,他还会救人?”
“……”祁镜冷冷一笑,整个人横在他面前,“你他妈怎么不凑我耳朵边说,觉得我聋了?”
再发展下去恐怕就要掐架了,晏星河默默离得远了点。
苏刹正站在他背后。
一群落汤鸡修士中间,他一个人衣袖飘飘头发丝都没乱,气定神闲的往那儿一站,低着头在把玩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光滑石头。
“石头的纹路好看吗?”晏星河朝他走过去。
“唔,尚可。”手里石头一扔,苏刹抓起他的食指和中指捏了捏,像刚才观赏石头一样放在掌心,很是满意的说,“但是这个更好看一些。”
晏星河勾了一下唇角,“什么时候上来的?”
苏刹盯他一眼,五指缓缓摊开插进他的指缝,谴责道,“船一破你扔下我转头就跑了,也不知道遇到危险第一个想的是谁,反正不是我,你当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上来的。”
晏星河解释说,“反正又伤不到你。”
苏刹不高兴的瞪他,五指紧扣使劲捏了他手掌一下,“我强大是我的错咯?”
修士们陆续跑回岸上,无数蛸妖也跟着钻出海沟,就像藏在石头缝底下的蜘蛛,密密麻麻一大片,看着粘腻又恶心。
没有阴影的遮拦,蛸妖本来的面貌暴露在日光底下,红瞳铜齿体型巨大,最小的也比得上刚才他们坐的那艘船。
要是任由这群怪物跟上来,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已有修士准备拔剑了,银珠突然用传音咒喊了一声,“大家退后,快些退至岛上。”
这话一说完,无数金色铭文冲天而起,以海岸线为界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空间,锁链一般延伸至天际。
铭文与铭文之间形成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包裹住整个琳琅岛,厚重的威压荡开,威严强悍又坚不可摧。
人群背后,白衣轻纱的明楚缓缓走出,墨法白衣迎风翻飞。
他手中结印,金色铭文裹挟灵光自脚底飞蹿于各个方向,一个繁复阵法出现在众人脚下,三个顶角跟随他每一步落下转动起来,逐渐的越来越快。
跑在最前面的蛸妖一贴上去瞬间爆成血水,纵使体型再凶悍也绝无例外。
如此死了一两波,后面的蛸妖不敢轻易靠近了,蛰伏在结界外面粘腻的爬行,蠢蠢欲动的想要扑上来,又惧怕这层结界的威力。
滕潇最先反应过来,手指忍不住隔空描摹了两下,惊喜的说,“这莫非就是贵岛国师当年用来对付八足六眼蛸,解了琳琅岛围困的神威封印阵?”
银珠点头,“公子好眼力,正是。”
“此阵乃是上古秘术,近百年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亲眼见到了,真是大开眼界。”滕潇说着,就想抚摸渗透出神力的铭文锁链,出于某种忌惮又停在了前两寸。
有人跟他想到了同一点,大声问,“这阵法威力大不错,但是是不是也太危险了?方才要是我跑得慢些,岂不是也要被削成肉泥了?”
他这么一说,本来想伸手触碰结界的人也缩了回去。
银珠说,“诸位可以放心,此阵经过国师改造,只对蛸妖起作用,不会伤害到人。”
有人试了试,果然可以在结界间来去自如。
踏上琳琅岛之后一波三折,先有幽冥蛇,又是八足六眼蛸,各大宗门都有弟子伤亡。
有些小门小派本来就是凑热闹,一看这热闹凑得有危险,于是准备及时打住,收拾收拾东西辞别了。
但修仙界排得上名号的几大宗门没有人离开,一来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姓氏,如此仓皇退场未免遭人耻笑,二来真正的宝物从来都是来之不易,与鲛人族联姻这个甜头吊在前面,诱惑力实在太大,要是因为二三波折就拱手让人,未免不甘心。
各宗门召集弟子回到自家院子整顿,晏初雪本来想来找晏星河的,被晏赐半路截走了。
晏星河有点无奈,他不太擅长主动跟别人解释什么。
晏赐一直待他很好,无论是九年前初遇还是现在重逢,对方生气的点在于晏星河有意瞒他,在剑庄待了这么久却不肯袒露身份。
最好的方式就是晏星河主动去跟他解释,这件事是他不对,应该他主动。
但是顺着这个方向稍微一想,晏星河确定这件事只会越解释越糟糕,与其大吵一架让矛盾加深,不如保持缄默,让事情维持在这个水平。
“去哪儿呢?”苏刹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顺手捏了捏,一凑近看清他的脸,大叫起来,“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本来气质就冷,眉峰一蹙唇角一抿,冷气都要飞出来了,冻人。
晏星河心情有点低落,别开他的手不要他碰着,“没什么,回去睡觉了。”
苏刹又去扯他手腕,轻轻捏着,反正要叫两个人挨在一起,溜溜达达的跟他并肩,“睡觉好,我也回去睡了。”
他就在隔壁,两人一路顺到门口,直到进门的时候晏星河才发现不对,撑住门框一横手臂挡他脸上,“你回哪儿呢?”
苏刹挑眉,看他一眼,开开心心的说,“我那屋子又小又窄,半夜窗户还漏风,一个人睡着怪冷的,我去你屋里看看。”
“……”晏星河当然不可能让他去屋里看看,一下子拉过来门板,差点拍他脸上,“快走,关门了。”
苏刹和他对视,晏星河坚定的看着他,以眼神表示拒绝。
苏刹假装没看懂,不紧不慢的转了半个圈,试图从另外半边门进,“我就进去看看屋子里的布置,不做什么,看一眼就走。”
“……”
晏星河要是信了那才有鬼了。
嘭一声响,狐狸大王被冷酷无情的关在了外面,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晚风中萧然独立。
“……真不给进啊。”苏刹摸了摸鼻子,背着手溜溜达达的逛向隔壁。
进门前他看向横在两座院子中间的石墙,嘴角一翘,冷笑,“区区一堵墙罢了。”
昨晚晏星河能翻过来,今晚他就能翻过去。
第70章
晏星河洗了个澡,点燃一支蜡烛坐在桌前擦头发,顺便想了一会儿琳琅岛的情况。
收拾完衣服床铺躲进被子里的时候,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床榻周围的蜡烛全都吹灭,外间镀进来几寸暖黄微光,一只手探入帘幕往一旁拨开,模糊的影子落在地板。
来人悄无声息的在床榻前面站了会儿,探身时长发扫过拱起来的被子,抓住了里侧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苏刹一只手撑在床边,一低头就能看见晏星河埋进被子里面的半张脸,白日高高束起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流墨一样光滑漂亮。
他很少看到晏星河散发的样子,碎发贴在面颊上,又被薄唇含进去半缕,叫他盯得有点移不开目光。
右手一收,铃铛从衣服底下抽出来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苏刹僵了一瞬,然而晏星河没有被惊醒,翻了个身朝外面,额头正好贴在他手腕上。
平时警觉非常的人这样都没醒,看来真的睡得很熟。
铃铛揣进衣襟,苏刹心满意足的顺了两下,本来想今晚上摸个东西就走,一垂眼看见晏星河埋在他手腕上的半张脸,柔软的发丝抿在嘴唇里要露不露的,心里像被挠了两下。
手指顺着唇瓣往下面一别,撩开了那缕过于惹眼的头发,意犹未尽的又揉了几下人家的嘴唇。
晏星河居然还没醒。
意识到这一点苏刹瞬间胆子膨胀起来,俯下身把人半拢在怀里,捏捏下巴摸摸耳朵,甚至搂住后背轻轻抱了一下。
晏星河闷闷的哼出一声,翻身平躺。
苏刹的下巴搭在胸口被子上,两只眼睛盯住那双被揉得泛起艳色的嘴唇,手指蠢蠢欲动的掀了掀,食指指腹从上唇滑到下唇,探进去撩了一下舌尖。
好软。
晏星河,“……”
苏刹偏头与他相错,咬住了嫩生生的耳垂,“还不醒吗,耳朵都红了。”
“……”
室内安静了几秒,晏星河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挨得极近的含笑的苏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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