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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来一看,胸膛腰腹鲜血淋漓,都能看见骨头了。晏星河看起来疲惫已极,眼神有些空茫,魂不守舍的。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有能看的地方。
晏初雪顿时眼眶一酸,轻轻抓住他的手臂,“随哥哥,我们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晏赐把他手里的玄天戟抢过来,乾坤袋里面放出来一只飞舟,“对,赶紧上船走吧,我看那个疯子还站在墙上看我们,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咱们赶紧离开这儿。”
劫后余生,众人狼狈的不成样子,各自找了各自的法器四散而去。
晏星河被晏初雪扶着往飞舟那边走,夜风撩起耳畔一缕沾血的长发,杀意紧随而至。
他抬起头,觉得自己已经拿起剑回身格挡,实际上只是掀了下被鲜血和热汗浸湿的眼睫。
晏赐和晏初雪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声刀剑相击的鸣响,等回过神来,就看见一个人拔剑挡在他们和修罗之间。
是刑子衿。
“我天,什么动静,吓死我了!多谢你公子!”晏初雪朝他转了一步,对方却没有反应,她觉得有点儿没对,走近了些去看,下一秒尖叫起来。
修罗发现自己被戏耍了半天,恼羞成怒,看到晏星河之后那两刀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情况紧急,刑子衿追上去之后拔剑抵挡,根本没来得及形成护盾,几乎是用肉身生挨了这一刀。
剑刃的光影从中间裂开,映出对面修罗爆满血丝的眼神,斜飞的刀痕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大片的血从伤处流出来。
刑子衿低头看了一眼胸膛,有些茫然地回头,叫晏星河,“老、老大……”
一开口,就是一口血从嘴唇流出。
晏星河的瞳孔在他转头的一瞬间缩紧,一切景象都远去了,变成了模糊的虚影,他只看得见背对他站着的刑子衿,以及对方下巴不断滴落的鲜血。
“快带他们上去!”玄天戟往飞舟上一扔,晏赐从乾坤袋里面翻出混沌钟。
落地后混沌钟变成了楼宇大小,追上来的修罗被罩在里面,利刃一击,四壁就发出一阵阵轰隆闷响,一道锋芒被反射成无数道砸回他自己身上。
晏赐架起刑子衿跳上飞舟,夜空中浮现一道道灵光的尾翼,众人陆续离开了这个血腥之地。
曾经繁华神秘江湖上人人向往的琳琅岛,今夜之后,变成一座生机尽灭的荒岛。
风无彻抬手,混元幡飞回掌中,空余万骨噬魂阵还在运转,吞噬着地面上苟延残喘的生机。
他检查了一下,岛上所有人拿去炼阵炼化混元幡绰绰有余,但是晏星河那一手放跑了一大半的人,混元幡虽已成形,却是个不上不下的半成品。
而且铭文吸收了太多晏星河本人的精血,再加上玄雷的加持,似乎对混元幡产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烫金蛇纹边缘隐隐透出血光。
“……”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玩意儿成形了,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他收好混元幡放进乾坤袋,这个时候才听见耳朵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抬头看向修罗,“你刚才说什么?你杀了谁?”
修路胸膛腿上都是被混沌钟弄出来的刀痕,不过他不怎么在意,抹开挡在眼睛前面的头发,“追啊!我本来可以杀死彼岸,他突然冒出来挡了一下,我那一刀下的是死手,那小子的样子,肯定活不成了。”
“……”风无彻轻轻眯起眼皮,笑得有点儿冷,“你杀了追?”
修罗一脸懵,“对啊。”
他难得学会看人脸色,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朝风无彻跪下,咬牙切齿的说,“我该杀了彼岸!这次侥幸让他跑了,下次死在我刀下的一定是他!”
风无彻垂眸看了他一眼,一个只知道杀人的二愣子。
罢了。
他未置一词,没有理会埋着脑袋跪地的修罗,飞身跃下了屋檐。
第85章
漫天星辰被飞舟抛在身后,天际破开一丝曙光。
晏初雪拿了一些疗伤的药膏和法器,进门之前看了一眼祁镜,对方抱着剑靠在门口,朝她摇了摇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刑子衿伤得太严重,不光是几乎贯穿整个身体的刀伤,心脉和五脏六腑全都被震碎,放到床上之后大半片床单立马就被血打湿了,各种法器往身套放都止不住。
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晏初雪朝那边看了一眼,眼睛顿时就红了,没有再看,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晏星河打开那罐药膏,用手指挖了一勺,面对床上躺着的人,却发现无从下手。
“别给我用药了……老大……用了也是浪费,我还觉得疼。”刑子衿脸上血色尽失,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勉强扯出来一个苍白的笑,“要不你干脆给我一剑,让我痛痛快快的去死好了。”
晏星河把药膏放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只鼎,“别乱说。”
刑子衿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身体,半点也挪动不了,干涩的嘴唇抖了一下,“可是我好疼。”
晏星河只能沉默,不去看他,低头琢磨那只鼎要怎么用。
刑子衿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抓住他垂落的衣袖,仰头看着青色床帐,疲惫感涌了上来,他轻轻阖上眼睛,“没关系的,不就是死吗,我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得……老大你……把我葬在我们以前每天练功的竹林后面吧……无执可能不会答应……没关系,你偷偷把我埋在那儿,不用立碑,放块石头就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胸口,摸出来一个被血浸透的锦囊,松了一口气,万幸这玩意儿没有被劈成两半,“反正偷偷埋我这件事都做了,老大,再为我做一件事你也不会嫌多对不对?这个对我很重要,埋我的时候,你记得把它和我埋在一起。”
晏星河看了一眼,看得出来锦囊原本是素白色,“这是什么?”
刑子衿垂下眼皮,手指捏着它,那片干净的地方也被血染红,“玄烛的骨灰。”
玄烛恨他,死了之后连块骨头也不肯让他带走。
她身为守护狐族的大祭司,却因为一念之私亲眼看着族人一个个惨死。是他骗她在先,这件事是他不对,或许他应该尊重玄烛的意愿,可他偏偏放不开手,明知道玄烛恨她,却仍然要执拗的留那么一点念想带在身边。
“我死了之后说不定还能见她一面,不过她或许不愿意看见我,也有可能早就投胎转世了……对,她一定早就走了,这世上也没有值得她等待的人。”
抓着锦囊的手指很用力,刑子衿缓缓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他感到意识有些涣散,“是我不好……主人也没提前跟我说,狐族的大祭司是那么漂亮的大姐姐啊……见她的第一次面,我跟她说要下去找猫,要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为了……找我的猫……那就好了……”
今晨的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户,垂在床榻边缘的青纱帐打上一缕光影,刑子衿的余光看着那片朦胧的金色,忍不住想,真漂亮。
像第一次和她见面时,洒满了小院的那片夕阳。
“你在墙上坐着干什么?”
秋千上的少女抬起头,他依然记得那个时候,她满头长发一丝不苟的挽起,嘴角压得很平,眼缚白绡,却能精准的捕捉到他的位置,神情警惕,又有些不悦。
刑子衿曲起一只腿踩在墙头,另一只晃晃悠悠的荡着,看了一会儿她的脸,朝她一笑,露出一颗白生生的小虎牙,“我来找我的猫啊,刚刚钻进来了,姐姐你有没有看到?”
玄烛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他,声音很淡漠,“这里只有我在,没有什么猫。”
“真的,我真的看到它跑进来了,我发誓。”她一张口像是要赶人,刑子衿忙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说,“我的猫对我来说很重要,它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么我也不活了。求求你啦姐姐~我就下来找一会儿,什么也不碰,找到了就走,求求你~”
玄烛看了他一眼,对方眼巴巴的好像她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一念心软,轻轻别过头去,“那你找到了赶紧走。”
刑子衿顿时高兴起来,一个翻身从墙头跃下,惊扰满院花开荼靡的山茶,“好好好,找到了就走,绝对不给姐姐添麻烦,我发誓。”
床上的人久久没有再说话,晏星河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想取下刑子衿攥在手心的锦囊,那只手却抓得很紧,他试了几下都没能让他松开,只能由他去了。
“喂,”南宫皎不知道在后面待了多久,看他动了,走上来站到面前,“……你还好吧?”
晏星河抹了把脸,没有抬头,“什么事?”
混战过后也没有条件换衣服,虽然简单打理了一下,他整个人还是乱糟糟的,扯了一下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摆,“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晏星河的眼睛终于落在他身上,“你想好去处了?”
“我准备回世外渊,”南宫皎说,“我们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现在那里也是我们唯一的归乡,我打算把逃出来的族人全都带回去。”
“行,那你去吧。”晏星河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他这态度,南宫皎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瞪他一眼,差点脱口而出“我都要走了你就是这个反应”。
不过看见脖子下面衣襟没挡住的伤痕,那句话又让他给憋了回去,狠狠瞪了人半天,一只流光溢彩的小贝壳系在晏星河脖子上。
“你救了我一命,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要我帮忙就打开这个贝壳,我会来找你。”
贝壳只有三指宽,表面很光滑,晏星河摸了摸,旁边一道阴影落下来,他捏住贝壳往后面一躲——
南宫皎亲了个空,有些气闷的看着他,“躲那么快干什么?又不亲你嘴唇,我亲一下脸而已。”
“……”在某种意义上,晏星河很佩服他的执着,“人都要走了,别逼我临走前骂你一顿。”
南宫皎轻哼一声,趁他反应过来之前飞快的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总算是掰回一局,倨傲的仰起了下巴,“世外渊比起琳琅岛灵气更加充裕,仙草灵芝随手就能摘来,在那里修炼比你们人族大陆快多了,而且我们那儿的人自由自在没有你们人族那么多破规矩。
看在你还算有本事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本世子可以考虑考虑拒绝其他人等等你,你要是什么时候跟妖王闹掰了就用这个贝壳过来找我,我保证让你下半辈子不愁吃喝,天天出行坐飞銮回家睡宫殿。”
“……”这话听得,晏星河都有点儿不想要这只小贝壳了,苏刹发现了问起来他又要解释好半天。
不过,这玩意儿是南宫皎临走前送的礼物,也算是琳琅岛一行的纪念,除去这两层,这只贝壳还和鲛人一族有关系,说不定以后会派上用场,晏星河想了想还是决定收下。
床铺上只余血迹,晏星河推开门出去的时候,腰间多了一个乾坤袋,先前借的玄天戟他还给了祁镜。
一看到玄天戟祁镜就肉疼,用眼神剜了晏星河一刀,别过头,盯着飞舟外的云海,“算了,这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送给你了。”
晏星河有些诧异,玄天戟是难得一见的顶级法器,就算放在万象宗里面也算得上珍藏级别,而且对方看着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人,“送我?”
祁镜没看他,梗着脖子有些生硬的说,“送你。”
要不是晏星河力挽狂澜让局势出现转机,现在站在飞舟上的人谁也活不成,区区一把武器,祁镜也不想跟他计较。
这样的绝世神兵晏星河倒是很喜欢,以后可以找时间练练手,说不定可以作为他第二武器,“多谢。”
祁镜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身后。
晏星河转过身,晏赐晏初雪正朝他们走过来,旁边还跟了个愁容满面的百里桓。
“我三叔身体不好,生辰宴开始之前就没去,后边儿打起来了也没有时间回去找他。我刚刚到处问过了,都说没看见过他,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还在琳琅岛上没有逃出来啊?我要不要折回去再找找?”
晏赐安慰他,“你先去别的飞舟上看看嘛,说不定只是人多挤散了。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会儿就叫上几个人跟你一起回去,不管怎么样总能找到的,别太担心。”
百里桓还从来没有过需要自己独当一面拿主意的时候,一想到出来一趟宗主没了三叔也没了就吓得不行,自己把自己急哭了,扯住晏赐的袖子,眼泪汪汪的说,“晏公子,你人真好。”
说完一抹眼泪,马不停蹄的跑去隔壁飞舟找人了。
晏赐觉得这人还挺好玩儿,拍儿子一样拍拍脑袋,笑眯眯的放他去了,一回头,视线和站在门口的晏星河对上,那点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透过打开的窗户缝看了一眼床上,晏初雪朝他招招手,率先走过来,撩开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伤,“随哥哥,我们在路上先找个地方给你简单治一下伤,回剑庄之后再叫大夫开个药方,好好养一养。我看这伤没个一年半载好不全,你哪里也别去了,安心待着就行,娘和大伯那边我和我哥去解释。”
她抓着晏星河的袖子,眼神认真而关切,晏星河的目光透过她的肩膀,看见后面的晏赐摇着折扇,余光看似不经意的往他们这儿瞄。
他叹了口气,轻轻扯回自己的袖子,“我不回剑庄了,有点儿事要去做。”
晏初雪说,“你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做不可?”
晏星河说,“很重要。”
晏赐抓着折扇冷笑,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
晏星河抹开衣袖,左手食指上花戒牵出一缕淡薄的红光,延伸向飞舟往下。他多解释了一句,“风无彻跟我透露苏刹他出事了,我觉得他不是在骗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狐族看一看。”
他说完,也不看两人反应,确定一下方位准备御剑飞下去,趁他还没走晏初雪在背后问,“那要是苏刹他没事,你还回剑庄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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