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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努尔不信,“大人你少骗我!那丹药吃不得,你快拿出来。”
纪宁抿唇,这才沉住气仔细打量眼前人。他这一世,好像还不曾跟兰努尔提过丹药的事。
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兰努尔自从确定自己回到了过去,满心满脑便只有一个念头——阻止纪宁。
前世她是除了醉颜,离纪宁最近的人。
她曾无数次看到过纪宁服药,那时她知道他身体不好,但却不知道那丹药有问题。直到最后纪宁身死,她才悔不当初。
她理了理思绪,对上纪宁的双眸认真道:“大人,不管怎样不要再吃那个药。还有……”
想起此后纪宁会遭遇的种种,她迫切道:“不要南下不要变法不要出征。”
话已至此,纪宁明白了。
经历了萧元君和阿醉的重生,再次面对同样的场面,他已从容不少。
他没有回应兰努尔的劝告,而是问道:“你也是从元瑞十四年回来的吗?”
这次换做兰努尔愣住。
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心中惊愕犹如滔天骇浪。
良久,她重新有了反应,“大人你,知道元瑞十四年?”
纪宁含笑,同故人问好,“兰努尔,好久不见。”
话音落,对面的人潸然泪下。
兰努尔哽咽,“大人你,你也回来了吗?”
纪宁点头。
兰努尔泪目道:“什么时候的事?”
“比你早了半年左右。”
“好!太好了!”兰努尔一面笑着,一面使劲擦掉眼泪。
亏她急急忙忙找过来,竟是瞎担心一场。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纪宁引她落座,随后递出茶水问道:“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兰努尔答:“昨夜。”
那场昏迷过后,兰努尔便回来了。
纪宁惑道:“那你为什么也会重生?”
兰努尔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算重生。我没有死,而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一语了,她觉出异样,“大人你说‘也’是什么意思?除了你我,还有谁回来了?”
纪宁淡道:“阿醉和陛下,他们都回来了。”
闻言,兰努尔神色微变,不由回忆起自己重生前的种种细节。
纪宁看她面色,问到:“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兰努尔一顿,“我在想,或许所谓的‘重生’,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此事一直是纪宁的心事,他正色,“你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兰努尔细细说道:“那天正好是十四年冬月初一,我在听雨楼查账,到了午后,手底下的人赶来传话,说望北塔上的高僧圆寂了。”
望北塔?好熟悉。
纪宁蹙眉,猛然记起早前做过的那场噩梦,梦中那座为他祈福的塔不就正是“望北塔”?
他惊诧到:“真的有望北塔,上面真的有个小和尚?”
兰努尔捣头,“是,的确有望北塔。那是前世你离开后,陛下下令命人建造,为你祈福的高塔。”
纪宁十指缓缓攥紧,“你继续说下去。”
兰努尔继续,“我一听说高僧圆寂,就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赶了过去。去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当时我的马车还差点和赵禄生大人撞上。”
“等赶到塔下时,塔四周已经被御前卫包围,我只能站在外面等着。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陛下从塔里走了出来。”
兰努尔忽地叹气,语气有些无奈,“陛下对你我有误会,他不待见我,而我也不喜他。那时听说高僧圆寂,我心里着急,他偏偏堵在塔门口不许我进去,我就和他争辩了几句,而后才得以入塔。”
迷雾渐散,纪宁喉咙阵阵发紧,“然后呢?”
“然后我爬上了塔顶。那是我第一次上去,第一次看到你的衣冠冢,上面就一块墓碑,什么都没有,连高僧的金身我都未曾找到。再之后,那天夜里我回府后,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这里。”
萧元君先于兰努尔回来,二人入塔的顺序也正是一前一后。
高僧圆寂,故人重归。
如此说来,“重生”或许真的和塔有关。
可阿醉呢?
纪宁紧着问道:“你有看到阿醉吗?”
兰努尔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大人,醉颜……醉颜他……”
纪宁隐约觉出不祥,“你说,阿醉怎么了?”
兰努尔答:“你刚离开的前三年,我的确有见到过他。此后,他再也没有露过面。”
好端端一个人怎会凭空消失?
莫不是真如阿醉自己所说,此后数年他都被萧元君关押了起来?
纪宁垂眸,察觉自己的手在轻微颤抖。他喃喃道:“那座塔一定有问题,还有那个僧人,他或许知道你我重生的缘故。”
自望北塔建成后便是皇家密地,兰努尔对其中的底细是一点都不清楚。
她道:“大人不妨去问问陛下?这些年只有他能入塔,他那里或许有线索。”
第69章 重生的秘密(2)
提及萧元君,纪宁难掩无措,他悻悻点头,“好。待晚些时候我再去。”
看出他面色古怪,想到二人前世的纠葛,兰努尔哪怕心知肚明,也不好直说什么。
既然醉颜和萧元君都重生了,想必他二人也不会看着纪宁送死,早前的担心化作一场虚惊,她起身道:
“昨夜一夜没睡,我想先回去一趟。”
纪宁起身相送,“辛苦姑娘。”
兰努尔半开玩笑,“都是两辈子的交情了,大人客气。”
送走了兰努尔,纪宁拖着步子坐回床上。
他弯下腰,单手扶着额头闭目养神。好半天后他睁眼,望着空荡的房间呼出一口气。
因着早上的不快,纪宁迟迟没有再去找萧元君。
他在房中辗转纠结了一个下午,越发觉得头疼欲裂。
入夜,阿醉来送晚饭,进门便看见坐在桌前不住揉着太阳穴的人。
“主子怎么了?”他两步冲上前,放下食盒扶住人的肩膀。
纪宁摇头,“可能因为淋了雨,有些头疼。”
他嘴唇干白,额间浮汗,哪是“有些”?
阿醉最着急他的身体,转头去药柜里翻出对症的药,送到他嘴边。
药味呛进鼻腔,纪宁下意识躲避,“不用,老毛病。”
除了头,他的四肢关节都在隐隐作痛,这样的痛于他而言太熟悉。
阿醉闻言放下药,转而倒了杯水递过去,“要不要请医师过来。”
纪宁回绝,“不用,忍忍就过了。”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随即放下水杯,慢慢道:“阿醉,兰努尔回来了。”
阿醉茫然,“哈?”
纪宁换了种说法,“她重生了。”
阿醉瞠目,“她也死了?!”
“没有。她说她并没有死,只是去了一趟望北塔就回来了。”
“……”阿醉霎时息声。
见状,纪宁心中起疑,“你其实知道望北塔对不对?”
阿醉心虚,低下头支吾半天承认道:“是。我是知道。那是陛下为你修建的。”
他此前不想说,就是不愿透露萧元君对纪宁的心意。
纪宁虽气他隐瞒自己,但眼下也无心责怪,他只想弄清楚真相。
他问:“那你重生前有没有去过望北塔?那上面的高僧是谁?”
这次阿醉倒是回答得肯定,“没有。”
他惑道:“而且那塔上什么时候有的高僧?”
纪宁生疑,“你没有骗我?说的都是真的?”
阿醉捣头,“千真万确,我真的不知道塔上有人。”
“既如此,兰努尔说后来很多年都没见到过你,你去哪儿了?”
“我……我……”
看他吞吞吐吐,纪宁当他又要隐瞒,遂厉色道:“阿醉!说实话。”
阿醉紧忙陈冤,“主子我不是想骗你,而是,”
他愁眉不展道:“奇了怪了,我只记得自己被关了起来,然后死了,再然后就回来了。”
此话千真万确,之前他只当是重生归来记忆受损,可过去这么久了,那段时间他经历的什么竟完全记不清楚。
观他神态不似作伪,纪宁亦随之陷入困局。
兰努尔说塔上有人,阿醉说没人。
看来眼下,唯有听听萧元君如何回答。
一个时辰后,主仆二人到了帝王房门外。
为保不被旁人叨扰,纪宁叫阿醉守在走廊外,自己则孤身入内。
事先派人通传过,因而看见他来,萧元君倒没表现得太过意外。
“听说你有事找我,何事?”
萧元君卧靠在床头,手里捧着翻了几页的书,问话时眼睛盯着书,神色寡淡。
纪宁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到了跟前还是卡顿了一下。
他行礼,“禀陛下,方才兰努尔来找……”
又是她。
此话一出,帝王的不悦跃上脸颊。
萧元君尚未发作,就听纪宁下一句说到。
“她也重生了。”
怒意偃旗息鼓,化作一阵慌张。
萧元君揪着书页的手松开,他扭头直视纪宁,“她?重生?”
纪宁道:“是。她说十四年冬月初一,她听闻望北塔上高僧圆寂,她前去吊唁,回府后便重生了。”
冬月初一。
那一天萧元君刻骨铭心。
“请问陛下,她说的可属实?”纪宁皱眉,紧紧盯着床榻上的人。
少顷,萧元君合上书,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般的苦笑了一下。
怎么偏偏是她回来了?
他下床,起身,慢步走到纪宁对面,“属实。”
纪宁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问:“陛下可知道塔上的高僧是谁?能否找到他?”
萧元君负手而立,视线定格在纪宁脸上,纹丝不动。
他还是一如刚才那般淡漠的语气,“你为什么不去问醉颜?”
纪宁并未深思,“我问过,他说自己不记得塔上有高僧。”
萧元君蹙眉,沉得似水的眸子漾起一丝震愕。
他看着纪宁,忽地游移不定起来。
醉颜居然说不知道?
他是想隐瞒真相,不让纪宁知道?
他的犹豫肉眼可见,纪宁有些着急,“陛下,你们究竟都在隐瞒什么?”
萧元君沉默,藏在身后的手不住收紧。良久,他轻叹,“纪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塔上的人,是醉颜。”
轰——
如雷灌顶,直叫人魂不附体。
纪宁脚步一晃,一瞬间,他全身血液冷却。
怎么会是阿醉呢?
如果真的是阿醉,他为什么说自己不记得?
是刻意隐瞒怕他担心?
但知道真相的不止他自己,还有萧元君,他没有必要隐瞒。
脑中无数思绪纷杂缠绕,扰得纪宁头又疼了起来。
他双目僵直,不解道:“为什么是他?”
他的脸色实在太差,萧元君不免担忧,就连语气都放缓了些,“塔修建后,他自愿请命入塔为你祈福。”
自愿?
纪宁凝眸,“那他又是怎么死的?”
萧元君摇头,“我不知道。”
“……”
又是不知道。
兰努尔不知道塔上的人是谁。
阿醉不知道自己就是高僧。
萧元君不知道阿醉为什么身死。
每一个人都有“不知道”,究竟谁在瞒着自己?
纪宁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他跌步朝着最近的交椅走去。
萧元君目光追随他,刚要上手搀扶,却听他问,“兰努尔说她赶到时,看到你从塔上下来。”
萧元君隐约觉出其中语气不对,他愣在原地,“没错。那天我听闻塔上异常,赶过去时醉颜已经身死。他没有外伤、没有旧疾,事后令司什么都没查到。”
“他的尸体呢?兰努尔说,她上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尸体。”
“消失了。”萧元君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可信,但他还是道:“他圆寂后,尸体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
何其荒谬!
纪宁扶着把手,身体一点一点坠到座椅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眼神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揣测。
萧元君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塔内的人,也是唯一能够接触到阿醉的人,他却说不知道阿醉为什么身死。
莫名的,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想起阿醉刚刚重生时,也是说自己一直被萧元君关着。
想起阿醉那日的闪烁其词——“他只是因为主子你在才像个样子,以前发疯的时候多了去了。”
以前?发疯?
萧元君做过什么让阿醉觉得发疯的事?
阿醉不知道自己是高僧,记不详细那几年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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