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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虞低垂着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又缓缓松开。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晚意,你和大家先去前厅吧,我去后院找卿卿。”
离开房间,钟晚意叫来一个女佣给谢思虞带路:“行,那我们先过去了。”
她心思简单,全然没留意到谢思虞转身瞬间眼底一闪而逝的不安。
与此同时,别墅后院。
为了郑老夫人的寿宴,后院也被精心装点过,灯光柔和,花影摇曳。
陆言卿是被母亲叫来的,可母亲转眼就借故离开,只留下她与陶家的小姐陶菀之相对而立。
碍于两家情面,陆言卿没有立刻离开,但语气疏离而直接:“陶小姐特意请我母亲安排见面,是有事要谈?”
陶菀之穿着一身卡其色的圆领盖肩连衣裙,同色系的腰带勾勒出腰身,微卷的长发披散,妆容清淡,气质温婉。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小包,面对心仪已久的人,紧张得手心微潮,杏眼中含着期待与忐忑:“陆小姐,我想问问,如果,如果一个月前我和你相亲,你会……考虑我吗?”
陆言卿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目光这才真正落在陶菀之身上。
对方容貌柔美,带着福书村浸润出的书卷气。
祖父当初确实塞给她一堆世家千金的资料,她连翻都没翻。
至于陶菀之口中的“相亲”,她模糊记起决定和谢思虞结婚后,母亲似乎提过陶家有这个意向。
“没有如果。”
陆言卿的回答干脆利落。
陶菀之的心猛地沉下去,带着一丝不甘执拗的追问:“如果有呢?”
陆言卿觉得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但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还是认真了几分,清晰地说道:“不会。陶小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喜欢”两个字,被她咬得清晰明确,且耐人寻味。
陶菀之的唇瓣被咬得泛白,还想再说什么,一道温软的嗓音如同清风拂来,打破了后院的凝滞。
“卿卿?”
谢思虞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灯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
陶菀之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所以,陆言卿选择谢思虞,是因为……喜欢她吗?
“宴席要开始了。”
谢思虞走到陆言卿身边,语气自然,接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亲昵——她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握住了陆言卿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
陆言卿侧目看了谢思虞一眼,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反而极其自然地回握了一下,好似安抚,随即才看向陶菀之,介绍:“这位是陶菀之陶小姐,她的母亲和母亲是好友。”
谢思虞微微颔首:“陶小姐好。”
陶菀之眼尾泛红,她哭了。
刚才她和陆言卿说了什么呢?
抑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走吧,不是宴席要开始了吗?”
陆言卿察觉到谢思虞走神,轻轻摇晃她的手,拉着她转身离开。
谢思虞跟在陆言卿身后,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终究没有勇气开口。
“杨怡在群里囔囔,说我老婆‘欺负’她?”
陆言卿捏了捏谢思虞的手,揶揄的目光落在谢思虞身上。
第96章 if线-如果没有穿越时空6 嫁给了喜……
清明, 细雨绵绵。
上午九点,陸言卿开车,载着謝思虞去养老院接上外婆, 一同前往城西的墓园。
差不多40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墓园山脚下。
正好这时雨也停了。
薄雾像輕纱一样缠绕着山峦, 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被雨水冲洗过的清冽气息。
特殊的日子,墓园里人影绰绰。
陸言卿停好车,謝思虞先下车, 小心地搀扶着外婆站稳, 才輕輕关上车门。
她又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蝴蝶酥。
只因为外婆念叨过, 这是母親生前最爱的点心。
“妈,这是陸言卿,我们结婚了。”
十分钟后,在一方静谧的墓碑前,謝思虞将点心輕轻摆放在母親墓前,眼中漾着溫柔的笑意,向照片里的母親介绍身邊的人。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 女人溫婉娴静, 穿着翻领衬衫, 长发披肩, 眉眼间依稀可见謝思虞的影子。
岁月定格了她最后的模样。
陸言卿恭敬地鞠躬,将手中那捧黄白相间的菊花轻轻放在碑前:“母親,您好。”
声音里帶着晚辈的郑重。
“婉仪啊, 我们来看你了。”
李姜珍缓缓蹲下身,布滿老人斑的手指,极其缓慢、又珍视地抚过冰凉的石碑, 抚过照片上女儿永远年轻的脸庞。
眼眶早就红了,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鱼……小鱼成家了,有她自己的家。她们俩会好好过,会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你該放心了……”
她这一生,就只有婉仪这么一个女儿。
女儿那么争气,拼尽全力考出了大山,进了大城市的名牌大学,前程本該一片光明。
可偏偏……遇人不淑。
年轻啊,当年女儿太年轻了。
總以为炽热的爱情能战胜世间一切阻碍。
大学刚毕业,就一头扎进了和谢明远的感情里,铁了心要跟他相守一生。
甚至不管不顾,未婚生下了小鱼。
可她豁出性命去爱的那个男人,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没有担当的混账!
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加上心伤难愈,女儿一天天憔悴下去,郁郁寡欢,不到半年,就撒手人寰。
她也曾抱着襁褓中的外孙女,千里迢迢找上谢家的门。
却撞见他谢明远新婚燕尔,喜气洋洋,仿佛生命中从未有过林婉仪这个人。
看着怀里小猫一样脆弱的孩子,她怎么忍心把她交给这样狼心狗肺的父亲?
只能咬碎了牙,忍着剜心般的痛,把孩子抱回了老家。
老伴早就走了,这世上,就只剩下怀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血脉牵绊。
那年她才五十岁,还能干得动,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孩子拉扯大。
直到后来,她咳得越来越凶,整夜整夜撕心裂肺,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医生说是肺病,传染性强。
看着孩子懵懂的眼睛,她怕啊,怕传染给孩子,更怕自己哪天倒下,这孩子怎么办?
而且,小鱼大了,该上学了……
老家那点教育,怎么能耽误孩子的将来?
万般无奈之下才把孩子送回了谢家。
明知道那是龙潭虎穴,明知道年幼的外孙女回去必定要受委屈,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谢明远再不是东西,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總还不至于……会虐待吧?
幸好他还有点良心,承诺会把孩子抚养长大。
这些年,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外孙女的拖累,她执意住进了养老院。
“外婆。”
谢思虞轻轻将老人从冰冷的石阶上搀扶起来,“母亲在天有灵,会保佑我和卿卿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对于这个赋予她生命的人,她心中更多的是怜悯、同情与无尽的感恩。
母亲离世她还太小,根本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完成母亲未了的心愿,从谢明远手里,拿回母亲的“遗物”。
“卿卿小心!”
墓园里人不少,就在她们旁邊几步开外,也有一家人在祭扫。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的气球突然脱手,被山风吹着滚跑了。
孩子下意识就追着气球冲了过来,眼看就要一头撞在陆言卿身上,谢思虞惊呼提醒。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没撞到你们吧?”
男孩的母亲满脸惊慌地跑过来拽住孩子,连连向陆言卿和谢思虞鞠躬道歉。
陆言卿眉头微蹙,一手仍稳稳扶在谢思虞腰间:“山路湿滑,看好孩子。”
她虽然及时侧身避开了冲撞,但身旁的谢思虞,刚刚慌乱下来护她,一只脚踩进了旁邊的绿化帶里。
刚下过雨,泥土湿滑黏腻,万年青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谢思虞的平底单鞋瞬间裹滿了泥浆,浅灰色的休闲裤裤脚也湿透了一大片,晕开深色的水渍。
谢思虞站稳身体,冲陆言卿摇摇头示意没事:“别担心,我没事,车里有备用的鞋。”
李姜珍也没料到这意外,低声斥了句“冒冒失失的熊孩子”,低头看到外孙女狼狈的裤脚和鞋子,满是心疼:“小鱼,你和卿卿先下山去车上换鞋,湿着脚寒气重,容易感冒。我再陪你妈说几句话。”
谢思虞哪里放心让外婆一个人留在山上,刚想拒絕,陆言卿溫润的嗓音也响了起来:“外婆说得对,湿着容易着凉。我们快去快回,稍后再上来接外婆。”
李姜珍赶紧点头,催促她们下山:“对对对,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能有什么事?你们快去换!”
谢思虞拗不过外婆,只好和陆言卿一起往山下停车场走去。
刚走到半途,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轰隆声。
谢思虞握紧了手中的折叠伞,回头望向半山腰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山风似乎更凉了。
“我去给外婆送伞。”
陆言卿看穿了谢思虞的心思,主动拿过她手中的伞,顺便把车钥匙塞到她手心,“你慢慢下山,小心路滑。”
说完人已经转过身,脚步加快,重新踏上了通往半山腰的石阶。
只是想尽快把伞送到外婆手里,别让老人淋着。
却万万没想到,这短短几分钟的折返,竟让她毫无防备的撞破了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秘密。
外婆低哑哽咽的声音,帶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被山风送进她的耳朵。
“小鱼这些年太苦了……在那个家里,不受父亲重视,又被继母和那个妹妹处处作践。好在,好在老天开眼,她如今嫁人了……”
老人停顿了一下,那哽咽里似乎又揉进了一点欣慰的暖意:“嫁的……还是她偷偷喜欢了好多年的姑娘。陆家那孩子,是个心善的,知道疼人……小鱼跟她在一块儿,我……我就是现在闭眼,也能安心了。”
「嫁的还是她偷偷喜欢了好多年的姑娘。」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直接在陆言卿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在了潮湿的石阶上,再也无法挪动半分。手里握着的伞柄变得异常冰凉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外婆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喜欢了好多年”,在她耳边反复轰鸣、震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口上。
原来。
谢思虞那个暗恋多年的人……
竟然,就是她自己?
一股滚烫又酸涩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心防,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陆言卿怔怔地望着不远处外婆佝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难以置信的真相在疯狂盘旋。
回程的车里,空气有些沉闷。
谢思虞敏锐地察觉到陆言卿心不在焉,因为她两次错过了该下的高速匝道口。
于是她们在高速公路上多绕了一个小时。
外婆安静地坐在后排,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老人家不认得路,只当是路途遥远。
谢思虞识趣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风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像被无形的墙隔开了。
陆言卿仿佛人间蒸发。
谢思虞分不清是陆氏集团真的忙得不可开交,还是陆言卿在刻意回避她。
总之,她们没有再见面。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直到装修公司的电话打来,告诉她江海澜苑的“婚房”已经全部完工,随时可以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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