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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玉不是在伪装,这就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喜欢看别人被耍得团团转。
只要那个“别人”是自己,那也没问题。
“那怎么啦?”尺玉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自己还住在对方家里,甚至还睡在对方床上的客气,“我又不要你感激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景雪松点头,尺玉说得对。
多的是人上赶着讨好尺玉,即使在背地里用尽各种肮脏词汇,做尽各种下流事情,当着小男生的面,还是会任打任骂。
不缺自己一个。
更何况,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感激实在一文不值。
能有机会再见到尺玉,已经是无上的幸运。
“学院里都传你被塞西尔带走了。”
尺玉已经闭上眼,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嘴巴几乎没有张开,哼哼道:“那你还说要找我?你怎么找得到。”
“找得到,总能找到的。”
景雪松用柔和的目光去描摹尺玉的眉骨,鼻骨和唇瓣,暗自感慨真有人生得这样巧妙,比那些雕塑家呕心沥血的作品都更加完美。
但他只敢用无形的目光去做着这样大胆的举措,甚至刻意保持了距离。
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贫穷的气息,像泞在小莲花周边的污泥。
尺玉打他,踩他,都可以。
唯独不能触碰。
尺玉是要当贵族夫人的人。
如果不是第一议员已经结婚,年纪还大,景雪松觉得尺玉当联邦第一夫人都绰绰有余。
然而,少年突然嗯了一声,滚了一圈,脑袋滑进了景雪松的胸口。
绒绒的碎发搔挠着他赤裸的胸膛,瘦削但并不薄弱的身体覆着一层薄肌,此时完全陷入了时间静止的空间,动弹不得。
半晌,景雪松哑着声音:“尺玉,你再往我这边……”
脑海里的画面随着说出口的话而变动,景雪松喉咙卡了一瞬间。
“就要掉下去了。”
少年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对被干扰睡觉感到有些恼怒,下意识挠了一下景雪松的胸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你在我旁边,我还掉下去,你没用。”
景雪松一晚上没睡着。
他要帮睡觉不老实的尺玉安稳睡在床上,扮演着挡板的角色,半夜还要给尺玉当安抚奶嘴。
景雪松没敢叫醒尺玉,只能任由他对自己的手臂又啃又咬,最后留下一个水漉漉牙印。
等第二天天亮,尺玉揉着眼睛醒过来景雪松也跟着起床,抱着尺玉去洗漱。
柔柔软软的男生坐在自己臂弯里,轻得仿佛一团空气。
景雪松唯一后悔的,是让尺玉染上了游戏瘾。
昨天玩了几个小时,今天更是一整天抱着游戏机不放手,觉得一个人玩太无聊,还要拉着景雪松轮流玩,比赛谁钓的鱼更多。
景雪松每次都比他少钓一两条。
尺玉哼哼:“果然这种游戏还是我更厉害。”
系统也十分捧场:“没错,我们宝宝坠坠坠厉害了!”
可不厉害,什么都没做就快把景雪松训成狗了。
给他喂吃喂喝就算了,但凡要走点路,绝不让尺玉沾地,全程抱着。
偏偏手脚还老实得很,一点也没有冒犯的意思。
晚上,好不容易劝尺玉放下游戏机,放松放松身体,尺玉闻着厨房的味,一溜烟钻进去。
等景雪松收好游戏机也来到厨房,尺玉已经吃了好几个鸡翅。
“景雪松,”尺玉边吃边说话,嘴里含着肉,说得不太清楚,竖了个大拇指,“难怪你做的排骨那么好吃,原来是一脉相承。”
“你……还记得?”
尺玉登时竖着眉,“我看起来忘性那么大吗?”
看起来凶巴巴的,实则并没有生气,唇角还悄悄扬着,像是藏不住。
“是我说错话了。”景雪松连忙道歉。
他注视着尺玉鼓鼓囊囊的颊肉,像极了软桃鼓起来的果肉,下意识垂眸看了眼尺玉的腹部,突然皱了下眉:“尺玉,再吃下去待会吃不下饭了。”
尺玉停下咀嚼的动作,看了他两秒钟,忽然转身,可怜巴巴望着做饭的老妇人:“奶奶……”
奶奶瞪了景雪松一眼,把景雪松推出厨房,关上门。
“吃吧孩子,你悄悄的,别出声。”
“奶奶,我听见了。”
虽然尺玉在吃晚饭之前就已经吃了个八分饱,但正式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坐上了桌,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米饭塞进嘴里。
电视机放着最近的新闻,塞西尔身着白色西装出现在屏幕上,整个人神色冷淡,不知道是不是隔得太远的原因,尺玉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寒气。
他作为话事人,宣布了莱恩丑闻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方案,用的词汇非常晦涩。
尺玉听着,大致听明白视频是桥口圣安排放的,所揭露的莱恩问题也会被学生会仔细斟酌考量,预计会在本周开展莱恩废除等级制度的投票,来推进平权。
没人知道塞西尔做了什么说服了其他贵族开展这次投票。
“事情解决了。”
景雪松垂眸看着桌面,心绪复杂。
事情解决了。
没人要找尺玉的麻烦。
尺玉要走了。
景雪松突然叮嘱尺玉:“回去后,你记得申请学校,还是要读书。”
尺玉一听,立马皱起眉。
“不行,我一读书,一读书就头疼。”
景雪松哑然,“不读书别人都会欺负你。”
尺玉小手一抬,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管景雪松说什么,不管景雪松怎么解释本意不是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尺玉始终绷着小脸,左右侧身,不给景雪松正脸看。
景雪松不得不算了。
然而到了晚上十点,尺玉看完电视,站在卧室门口,推开门,手上还按着门把手,嘴巴瘪着,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景雪松,”尺玉似乎哭了,声音低低的,还有些闷,“你好久没和我说话了。”
“嗯。讨厌我还是怪我。”
景雪松看见尺玉的一瞬间,心都揪起来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疼。
可他不敢有太多动作,也不能像安抚小男朋友一样冲上去把尺玉按进怀里,揉着他的背。
“我不讨厌你,也不怪你。”
尺玉垂眸揪着自己的衣摆,薄纱般的衬衫被他抓出褶皱。
睫羽颤了颤,忽地一扬,露出被遮挡住的眼眸。
“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他抽哒哒地小声问。
景雪松浑身僵硬,呼吸凝滞,连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仿佛都冻结起来。
他靠近尺玉,想要抬手擦擦他濡红的眼尾,还没触碰到那娇嫩的肌肤便自控地收回手,放柔了声音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哭,眼睛都红了……”
胸口里有一只枯爪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丑吗?”
尺玉没说发生了什么。
他睫毛濡湿,眼尾泛红,谁看了都心疼不已,景雪松摇头,“不丑,你最漂亮了。”
“那你亲亲我。”
景雪松手脚僵硬,喉头滚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没有人能拒绝尺玉的邀请,更何况还是接吻的请求。
可景雪松必须拒绝。
他不知道尺玉碰到了什么事情才向他索吻,但他清楚,自己不能趁人而危。
在他还不能给尺玉奢侈的未来保障时。
“不,尺玉,你听我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想要我亲你,但你冷静一点——你别哭——我是想吻你,但我现在不能这样做。”
回应他的是尺玉转身就跑的背影。
随后哐地一声,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景雪松立马追上去,打开门时已经不见了尺玉的身影,他从门口的柜子上抽出一件外套带上,追了上去。
尺玉身上穿着景雪松昨晚帮他洗了吹干的衣服,灯笼裤只遮到大腿根,细伶伶的手臂也无遮无拦。
在室内正合适,但在室外,这才初夏,又是深夜,吹风容易感冒。
……
废弃的公共厕所。
打不开的电灯悬在头顶,要掉不掉的外门风一吹就倒。
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废弃厕所,手帕包裹着生锈的门把手,嘎吱一声响。
“抓住你了,搞破坏的小鬼。”
第32章
情潮来得突然。
猝不及防, 尺玉甚至找不到理由去激怒景雪松。
当然,另一方面是景雪松脾气太好,似乎没有事情能让他动怒, 更别提对尺玉恶语相向。
其实系统暗示过他可以从景奶奶身上入手,她是景雪松唯一的亲人, 说不定可以起作用。
尺玉摇头拒绝了。
奶奶让他住自己家, 给她吃的,即使事出有因, 他也做不出恩将仇报那样坏的事情。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系统十分痛心地告诉他, 景雪松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他的吻也可以帮助度过情潮。
可是景雪松竟然拒绝了他。
本来尺玉就对说出“你亲亲我”感到难为情,手都快绞成麻花了,景雪松竟然还拒绝他。
羞恼之下, 尺玉直接跑了出去。
他身量小,在狭窄的巷子里钻来钻去, 愣是没让景雪松闻着味追上来。
贫民区虽然比不上中心区豪华,但好歹毗邻中心区, 街道还算干净整洁,也意味着没有太多遮挡物可以让尺玉躲藏。
他跑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废弃公厕。
“找到你了,搞破坏的小鬼。”
收到赵又鸣消息的第一时间,塞西尔便知道绝不是尺玉跑了。
笨手笨脚的小家伙怎么可能从五大三粗的赵又鸣手底下跑掉?
恰好尺玉又有那样的能力三言两语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欺上瞒下。
但是, 没关系, 他会帮尺玉瞒着所有人, 阻拦母亲的搜查,让受惊的尺玉好好休息。
处理这一件事情费了他不少精力和时间,事情告一段落后, 他却并没有先去补觉,反而按照查到的信息去探望尺玉。
废弃公厕昏暗无比,积满了灰的窗户将星光筛了又筛,最后透进来的点点光亮,几乎无法起到照明的作用。
起初塞西尔是这样认为的,可当他拉开厕所的门,看见那个缩在洗手台角落的少年浑身晶莹雪白,像被水洗了好几遍似的,塞西尔立马推翻了原来的想法。
不是外面的光透不进来,而是它们全都被小男生吸引,灌注进了少年的酝酿了淡香的机体。
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机体。
少年揪着自己的衬衫领口,似乎是嫌弃繁复花边的领口捂得太热,直直让平薄的小胸脯露出来呼吸,
听见他的声音,宛如一头小心饮着溪水的小鹿闻见了天敌的气息,瞬间绷紧了身体,抬眸查看情况。
尺玉好像很害怕他。
目光在空气中交触的一瞬间,整个人缩了一下,小小的圆顿肩头内扣,大腿拢了一下,慕斯蛋糕般的腿肉挤在一起,可怜极了。
塞西尔险些抛却了一切情绪,去哄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男生。
但在抬手的刹那,他按耐住了最原始的冲动。
“自作聪明折腾了一番,最后自己落了个躲在贫民区废弃公厕里掉眼泪的结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愿意包容这个未曾被好好教养的孩子,但也必须让他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只是尽可能放低了声音,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嗓音,避免再度吓到他。
尽管塞西尔已经刻意克制了经年来蓄养出的冰冷气势,还是让尺玉心跳了一下,瘪着嘴:“我今天没有干坏事。”
一面澄清今天他是个好宝,不能责备他,一面绞着双腿,低声抽泣地哼唧。
塞西尔只是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几不可闻的炽热。
没两秒,尺玉朝他探出两只细枝般雪嫩的双臂,轻轻颤着。
塞西尔胸口垒了一城砖瓦,压得他无法呼吸。
“你不要一哭就要抱。”半晌,在尺玉湿溻溻眸子注视下,塞西尔喉头滚了一下,“算了,上来。”
他深深叹了口气,将心中郁积的浊气尽数吐出,认命地俯身抱起尺玉。
少年如此轻巧,在他怀里像是没有重量。埋头在他胸口,乱糟糟的头发挠着他的下巴,像是一支纯洁的白色羽毛挠着他的心口。
“加西亚。”
刚走到公厕的洗手台前,少年闷闷地喊着他的名字,声浪摇着他的骨骼。
塞西尔隐约从那低低的,细若蚊吟般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意味。
可能是他以己度人。
但是,尺玉又喊了一声。
“加西亚……我、我难受。”
尺玉拱了拱,整个人抬了抬,暂时离了塞西尔的小臂。
他整个人难受得不行,刚才塞西尔说的话正好达成了特殊癖好的条件,情潮来得愈发汹涌。
像疯狂席卷船只的波涛,自上而下卷裹着他,推搡着他,搓弄着他。
温热的唇瓣贴了一下塞西尔的薄唇,一触即离。
他不会接吻。
却以为是亲亲不起作用,在心里委屈地跟系统讲:“为什么我还是难受……”
没有听见系统的回答,才意识到系统又被关小黑屋了。
他抽了抽红通通的鼻子,看向唯一一个能够给他提供帮助的人。
塞西尔不知为何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他,胸口硬邦邦的,像一块冷冰冰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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