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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尺玉还和他睡一块的时候,尺玉就很喜欢蹬人。
尺玉睡觉不老实,不是把被子踹开,就是小兔子蹬人一样不停踹着祁宴。
祁宴不说,瞒了许久,直到家里人发现他身上时常这里青一块那里红一块,夜里探访,才得知尺玉睡相如此糟糕。
本来是想拆散两个小孩,但是祁宴木着一张脸,死活不肯放尺玉回去,大人们也只好随他去了。
尺玉知道自己把邻居哥哥踹成那样,躺床上之后泪汪汪地把自己的小手小脚都交给祁宴,说,宴哥哥,你把它们都抓起来吧,这样就干不了坏事了。
第二天尺玉从幼儿园回来,又短又圆的手臂抱着祁宴的腰,甜甜地说,宴哥哥我爱你。
祁宴感动,晚上没有束缚讨嫌的小手小脚。
又被踹了。
后来才知道,是那天幼儿园老师教了学生说爱你,尺玉给家里每个人都说了。
被踹习惯了,也就不会留下印痕。
只是后来尺玉不肯和他睡了。
只是后来尺玉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祁宴胸口几不可闻地起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
尺玉显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男人刚经历一场怎样惊涛裂岸的回溯。
他不安宁地低声哼着,双眸紧闭,湿漉漉的睫毛颤着,用唇去找祁宴的存在。
比祁宴小一半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抓握,好像在摸索着寻找着什么,双足也像幼时那样摩擦着帐篷的底布。
祁宴的记忆里,尺玉小时候怎么踹他怎么推他的画面已经不甚清晰。但现在,他好像又看见了从前。
尺玉太可怜了。
眼尾湿红,额发失去了往日的翘摇,有气无力地贴在他的额面,耳垂薄嫩涨红,血管似乎快要破裂了。
从鼻腔里传出来的哼哼唧唧颤巍着,不像平日那样带着哄人的目的。
祁宴于心不忍。
最后还是将手臂放在了尺玉唇前。
尺玉不满地用力磨咬起来,似乎觉得手臂太粗,没办法完全塞到口中照顾他靠近腮肉的牙齿,顺着手臂肌肉线条蹭下去,叼着祁宴的手指打磨他的小牙齿。
“脏……”
祁宴几欲收手,浑身却像触电般难以控制。
他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
……
尺玉的牙齿干净整齐,像用云白贝壳打造而成,没有一点虫蛀,形状也极其完美。
祁宴稍稍勾了下指尖,意识到尺玉的某颗牙齿需要特殊照顾。
可能是发烧了牙齿疼。
“我操你大爷的,祁宴,你在对他干什么?!”
第47章
帐篷被粗暴地打开, 只依靠几枚钉子固定,在巨大的力道之下不免有些摇晃,甚至刮起了风声。
封庭又挥着拳就往祁宴面门上砸。
祁宴闪避躲过, 抵住封庭又的拳,“你发什么疯。”
封庭又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发疯?难道不是你在发疯?”
“他病了!你没看见吗?”
封庭又抽回手, 指着尺玉,“他脸都烧红成那样, 我以为你进来是照顾他, 结果呢?照顾到嘴巴里去了?”
“祁宴,你平时装得那么正经,寡言少语,”封庭又难得正了神色, 转了转手腕,嗤笑道:“背地里猥亵小男孩?你才是疯子!”
祁宴冷冰冰扫了他一眼, “你看错了。”
封庭又“哈”了一声,“你当我瞎啊?”
“也就是我来得及时, 要是再进来晚一点,在他嘴巴里的恐怕就不是手了吧?”
唐刀破空而出,闪烁着寒光,架在封庭又颈上。
“嘴放干净点。”
不得不承认,封庭又的话在祁宴脑海里搅起一阵风雨, 肮脏恶臭的念头春草破土般钻出来, 以至于连反驳都堵在喉咙里。
封庭又两指弹开唐刀, 冲祁宴挑了挑眉,“杀人灭口啊?”
祁宴收回刀,往帐篷外走。
“出来说, 别吵到他。”
封庭又扯了扯嘴角,还装呢。
回头看了眼,尺玉紧闭着双目,似乎梦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手指时不时抓一下空气。
封庭又跟着出了帐篷。
他拉上帐篷的拉链,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湖边,水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清醒许多。
“我说你怎么跟尺玉一样毛病多,非得我在外面晾着,原来是给自己创造条件啊。”
封庭又冷嘲热讽,“喻哥知道你对他男朋友心怀不轨吗?”
祁宴斜睨了他一眼,感觉指尖空荡,横生了久而未有的烟瘾。
封庭又咬牙切齿,“装什么高冷。”
“你敢说你对尺玉没有别的想法?”
封庭又不说话。
祁宴轻笑了一声,“喜欢他,爱上他,人之常情。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封庭又顿时怒火中烧,“你他妈的,我在那给他洗脚给他洗脸,把他当祖宗哄,你倒好,就差把□□里那玩意cha他嘴里了,你在干什么?趁人之危!你敢说出来吗,啊?”
“有没有点道德?!”
祁宴双手抱臂,冷柏一样矗立在湖边。
“我都当小三了,还要什么道德?”
祁宴做过成许多事情,站上过数不清的领奖台,但这是他第一回觉得自己充满了稚嫩的勇气。
话一说出口,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反正喻斯年不在。
反正是尺玉主动。
反正他贪得无厌。
封庭又炸开了锅。
“小三?你他妈就是个小四,连小三都算不上!”
尺玉用带着他血渍的毛巾紫薇,又是让他揉肚子,又是让他帮忙洗脚。
喻斯年离队后,本来该是他上位。
祁宴轻蔑地一笑,“我最先认识他。”
“你们才是小三。”
封庭又恨得牙痒,直想一拳把他那张死人脸砸得稀烂。
他拳头捏紧,强忍住动手不动口的想法,“顶屁用,还不是被喻斯年捷足先登了?你个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及了祁宴的雷区,祁宴面色瞬间凝冰,唐刀凭空出现,手臂青筋鼓胀,肌肉暴起,力道之大,令人疑心连那金属的刀器都能被他瞬间捏成齑粉。
“是喻斯年带坏了他。”
声音完全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以前不这样,他听话,懂事,乖巧,也不喜欢男人——只是喜欢把男人当狗玩。”
“要不是我们的关系,喻斯年怎么可能和他谈上恋爱?要不是末世,他们又怎么会谈了这么久?”
“喻斯年运气好,刚好撞上了,尺玉一时贪玩,现在该我帮他纠正错误了。”
“和以前一样。”
封庭又受不了祁宴中魇一样的说话,“别做梦了,要是他对你有意思,也轮不到喻斯年。”
祁宴瞬间跃身,唐刀一转,冷光四射,刀刃直击封庭又面门!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祁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仿佛天上漫灌的凉水浇了他浑身,霎时间头脑清醒。
他顿时收回了手,一步之遥的封庭又眼中还充斥着不屑,但祁宴意识到。
出事了。
双生子的异能或许不只有隐匿。
祁宴闪身回帐篷内,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隔壁双生子用的帐篷也空无一人。
他立马用空间异能去感知尺玉的位置,却毫无反应。
尺玉和双生子一起消失在了这片黄土。
祁宴心中止不住的骇然,顾不上和封庭又争论谁是小三谁是小四,一拳把他揍醒,分头去寻找。
黄土上无遮无拦,尺玉却仿佛融入了地里一般,连一丝额外的气息都没有留给他。
漫无目的地寻找了快一个小时,祁宴才在一棵胡杨树下找到面色惨白的双生子。
“你们把尺玉藏哪去了?”
唐刀指向双生子。
他感受不到尺玉的气息,肯定是被双生子用隐匿异能藏了起来。
大宋神色慌张,急剧呼吸:“他……他被……”
“一只丧尸带走了……”
祁宴的唐刀往前了一寸,“别耍花招,老实点。”
“没骗你,”小宋这时才抬起头来,面如死灰,“他被丧尸带走了。”
“我的异能枯竭,哥哥的织梦对丧尸又不起作用,休息的时候,我们被发现了……”
祁宴仔细观察双生子的神情和哪怕一寸一毫的细微动作,良久,险些连刀都握不住,身形出现了细微的摇晃。
“一群蠢货!”
尺玉还发着烧!
……
道路上尸体横陈,附着蛆虫的白骨森森,一只青面丧尸茫然寻找着。
这只丧尸相较于地面上众多尸体,外表还算完好,只是左脸上有个仿佛被野兽撕咬而成的□□。
几乎是从耳根延伸出来,袒露灰白色的颧骨断面,以及人类齿列之间突兀镶嵌的尖锐獠牙。
灰色瞳孔在地面搜索着什么,丧尸突然顿住,蹲下身来从地面上捡起一片纯白色布料。
丧尸不用呼吸,也可能是因为脸上破了个大洞,总之他成为丧尸以来从未刻意用鼻腔呼吸过。
但当他灰白色的双手捧起那一小片湿润的纯棉布料,浑身都颤栗起来。
老婆的味道好重。
老婆的味道又好淡。
小小的一块布料上侵染了最接近老婆的香味,引诱着丧尸,以至于再怎么用力嗅闻也只能闻到布料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道甘甜的气息漫入他的鼻腔,钻过他的喉口,涌入他的躯体。丧尸将整张脸埋在布料里,只恨它太小,不能把他整个躯壳都包裹起来。
找不到了。
又跟丢了。
丧尸狠狠吸了一口布料,哀叹一声。
他继续寻找。
明明老婆的味道闻起来就在附近了,突然又离他好远。
他叫了好多丧尸帮他找老婆,可始终一无所获。
老婆……
老婆……
老婆!
他倚靠在虬结扭曲的胡杨树枯枝上,嶙峋干枝在森寒月光中投下爪痕般的阴影。
两道病态的湿红从眼下晕染至耳际,唇瓣微张,吐息着令丧尸心跳不已的香气。他闭着眼,好看的眉微蹙,似乎很难受。
丧尸瞬间心揪了起来。
其实他早已经没了心跳,但这一刻,他又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疼。
丧尸要带他走。
有一对讨厌的双胞胎似乎在守着他,好在没什么攻击性,被丧尸吓唬一下颈冒冷汗。
丧尸顺利地抱起了老婆。
那小小的身体,真像是一株香草,轻巧而没有重量,却充满了馥郁的香气,连丧尸身上的尸腥味似乎都减淡了许多。
老婆突然醒来,对着双胞胎急切地说了句什么,丧尸没听清,只觉得老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一味沉浸在找到老婆的喜悦里。
丧尸把老婆带到最近的城镇上,他奔袭速度很快,和汽车速度无异,因为身体肌肉细胞尽数死亡,连跑几十公里,他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
带老婆到城镇来是因为老婆生病了。
脸红通通的,人晕乎乎的。
老婆肯定发烧了。
不知道以前是谁在照顾老婆,但丧尸笃定他们一定非常不细心,居然让老婆生病难受,简直罪恶。
镇上的药店被洗劫一空,丧尸翻箱倒柜,都没能翻出一点,他垂头丧气地回头看着老婆。
老婆被他轻放在堆叠起来的纸壳上,薄薄的脊背靠在墙边,白皙的双腿微曲着。
发出蚊吟般细弱的不安咛声。
丧尸立马加快了翻找的速度。
然而他还没有翻完一个柜子,老婆的唔嗯声逐渐变大,似乎要醒了。
老婆胆子小,不能让他醒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会害怕,会掉眼泪。
丧尸蹲在老婆面前,观察刚出生的小猫幼崽是否还存在呼吸一样,专注,不敢动弹。
少年睫毛抖了抖,一滴水滚落,宛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丧尸忍不住伸手,想为他拂去。
然而他骨骼外露的手悬在少年面前,还未曾触碰到娇嫩的肤肉时,少年睁开了眼。
眼底是惊惧。
丧尸仿佛感受到了窒息。
他忘了。
他不是人。
尺玉也不是他老婆。
第48章
尺玉似乎坠入了一片湖里, 四面八方的深水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到耳边传来噪杂的低语。
有人不停呼唤着“老婆”。
音色有点熟悉,但尺玉一时间想不起是小队里的谁。
等他艰难睁开眼, 从昏黑梦魇里挣脱出来,眼前却是一张着血盆大口的丧尸脸。
锋利的指尖快要划破他的肌肤。
尺玉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脸, 整个人往后缩, 刺猬保护自己一样蜷缩起来。
可惜他身上没有利刺,身后却有一堵结实的墙壁。
“嗬……嗬嗬……”
老婆……别怕……
尺玉怔住。
他翘起一根手指, 从指缝间窥见丧尸的模样。
原来丧尸不是张着血盆大口, 也不是要把他当成食物吞食殆尽,而是脸上有个巨大的破洞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干瘪,看起来风吹雨打了许久。
丧尸定定注视着他, 整颗眼睛都呈现灰白色,看不分明他的神色。
尺玉缩了缩脚, 自己抱着膝盖,免得它跑出去被丧尸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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