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一落,持笏的言官本只是垂首,忽然上身一弯,如扛千斤:
“这……这是——?!!”
“奇怪,这是怎了。”皇帝不解道。
“大概是你的话冒犯阁主,便等于十倍冒犯神?神听你说不愿低头,便赏你面对阁主,谈论阁主,思及阁主时,皆俯首过腰,行躬拜大礼?”
言官汗流满面:“我知罪了,不该妄议神君……恳请神收回惩罚……”
“说出的话是泼出的水,尤其是暗藏鸩毒的话,更是泼出难收。陆远,别收,让这个说我‘该低头’的人,多低一会,再低更低些。”屈景烁头顶文字泡,“石头砸到自己身上才会晓得疼。才会知道,什么叫辱人者迟早被辱。”
文字泡表示有仇必报。
无人敢直视的龙椅上,帝手指微动。
屈景烁指尖被捏。
陆远说:
“放心,谁敢强要你低头——他从此往后必对你行十倍的大礼,叩拜俯首。”
吏部官员站出,顶着额头冷汗:“‘如君亲临’,太过了,请陛下收回此等特权!有这敕封,可插手官员任免,阁主毕竟有前朝血脉,若存异心,又当如何?臣是为国,而非为己,请陛下明鉴。”
越说他头上汗水越多,但不是因为皇帝或者阁主做了什么,而是……脚下的地在震动,而且震动不断加剧。
说到最后,他身不由己,跌坐在地,官帽倾斜。
“阁主之权非朕敕封,乃是天献,天意,卿可明白?”皇帝的态度对比之前和蔼。
但和蔼得有限:
“阁主之心,即为天心,朕是天子,当顺天意,若有谁被阁主罢免,当先反省自身,思量己过。”
最后一位勇士不信邪:“神佑之说,还待审查,旱逢雨或乃太史局之功!”掌测天文的势力,目前朝堂上有两股,正如一开始就从龙的新贵族,跟后期归附的老派贵族一样,它们,也分新和古。
国师负责的新派。掌司天监。表面因改革历法,跟象征古老派的太史局结仇,实则,结仇的根源在——神权解释权的垄断之争。
出列的官,见国师竟似不在乎被分权也想讨好这新出现的阁主,实担心在阁主倾侧下司天监彻底把太史局压制成记录员。
“凛王妃并未学过任何通天之法,然其生母有魅族血脉,许是制造幻术,假托祥瑞……”他身旁殿柱随他的话变红升温。
暗指阁主欺君之人说完退回原位时发出嗷嗷之声。
至此屈景烁的一汪泪水和绿茶演技失却用武之地。
内官得到皇帝示意,宣:
“退朝——”
品阶超然,能横行宫中的玄真阁阁主,就这么新鲜出炉。
不管多少人屈辱,多少人怨恨,在堂上看了横七竖八的前车之鉴们,他们都统一闭紧了本含满各种以“规矩”“古礼”为名,实则,是羞辱性质的恶毒言语的嘴巴。
大封之后便是大宴。虽然屈景烁才在驿站梳洗过,但参加宴会时穿的衣服须与阁主身份相合,是宫中早已备下的兼具飘逸跟贵重的服饰。
屈景烁摸着铂金色的头饰。
“这花样?”
皇帝的审美,跟陆远的审美,意外地相似。
亦在更衣的陆远听见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获得公主支线专属头衔:心门叩响者。”
“[公主日志]已开放。”
陆远一惊,打开面板。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公主的心情值:101。
他以为心情上下限都是一百,第一次看见多出……1。
迫不及待,查看[头衔]。
陆远目光落在心门叩响者的介绍上,久久不能动。
“当满足以下条件时,获得头衔——心门叩响者:”
“公主对你,超过喜欢。”
超过喜欢。
超过,喜欢。
……
屈景烁从空间戒指取出陆远送给自己的第一套衣服。
对比头饰上的镌纹,金线绣出的花样,种种细节,多处仿佛。
陆远点开[公主日志]。
虽然是叫“日志”,但是并不涉及景烁的更多的隐私,相当于文字版的实时画面查看,只是可以查看到历史画面。
【屈景烁取出你送他的第一套衣服。】
【屈景烁对比宫装和你送的服装,摇摇头,像是想甩掉什么想法。】
【屈景烁在侍人们进来前亲了一口你送他的衣服。】
陆远看看这句日志,又看看那个10……
1。
1,好小好小,但是是从喜欢迈向爱的一。
【屈景烁藏起你送的衣物。叫进。屈景烁即将在侍人伺候下换上阁主制服。】
陆远传音:“景烁……”
不同于之前在殿上用的默念,陆远出了声音。
音有些沙,他轻咳一声:
“我新得了一颗水晶球,能看见你每天做了什么事,你要不喜,我便毁去。”
轻轻笑了一声。屈景烁暗说,查岗啊?
查呗。
“我不怕看。”
他对陆远说:“不,不是不怕,我希望你多看。我望你多看看我,多喜欢我。”
陆远手失控,眼神晕乎,等恢复,已经不知给他的景烁又买了些什么,只见画面里,屈景烁被从天而降的大堆衣服包围,只露出发冠和一双眼睛。
众侍惊呼伏地:“真有……神!”
【屈景烁收起你氪的衣服,在收一条露背裙时,表情有些绷不住。】
【盯着裙子三秒,他笑着把裙子收进戒指。】
【默道,笨蛋。】
“皇帝早已备下了这套。”在侍人恭敬小心的整理中,屈景烁跟陆远说话,“是真想给我阁主位?”
“区区阁主位。他若是连这都吝啬,又怎么好意思接你回景国。”
“区区?陆远,他又不是你,你以为他像你一样,傻傻的,什么好的都想叫我啃一口?”
难道以为这样便会让裴氏吃醋?这样就能让裴氏意识到他对夏侯皇帝的爱?
如果没有隐私保护,如果陆远可以读到屈景烁任何想法,此刻一定会笑。因为人在无语至极时,是真的会笑。
太爱了。
-999的厚爱。
……
宴会上,不管心中作何感想,面对阁主,众臣都纷纷赞颂他为边境和平作出的贡献。说,前朝,今朝,因阁主的一去万里,因阁主今又归来,彼五载、此十载,至少十五年,百姓们避免了兵戈血火的摧残。
有人很小声地说,是景国兵强马壮的十万大军把匐俱·阿什那和那乌兰王吓破了胆。
说,阁主有贡献但没吹得那么多。
这个很小声的,在被坐得更远的皇帝叫出列前,先被有双卡、其中一卡正为“匐俱·阿什那”,“被吓破胆的凛国现国王”的裴国师怒而纵星辰之力击飞。
“无知之辈!”
国师完全不复平时半分澹然:“没有阁主,这次和谈,绝无成的可能!”
被击飞者恼羞成怒:“国师安敢出此断言?!”
“我夜观星相,乃天言:此次不战而成和谈,皆因阁主的慈悲。”
安敢?
安能不敢。
就凭我是匐俱·阿什那。
就凭我知……我不忍我妻子伤心。
我知他不愿见战争,我知他想要和平,我知他想念万里之外的故土。
所以我,弃了国君的尊严,弃了丈夫的身份。
惟愿他能快乐。
宴到半途,皇帝接到金贝群岛的军事急报,提前离席。几位重臣,包括国师,一并离开。
走之前,皇帝和国师都看向屈阁主。
阁主正在跟一名坤泽谈笑。
坤泽名常瑛,开国武威公之子。虽是坤泽,自幼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着长大,寻常的天乾士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不知由这个坤泽联想到了另哪个坤泽,脸色齐齐一变。
迫于主线不完成、系统就要搞事、阁主便没得看,再不情愿,也要离开,皇帝和国师走成了一步三回头。
屈景烁在听常瑛讲景帝是如何打江山的。
听到某一战时,眉心微蹙;再又听到某一战时,表情越发沉凝。
怎么这皇帝打天下的经过里,中好几战,跟陆远描述的地形地貌、最终破局方式,都有那么七八成相像呢。
正听得认真,一宫官来请:“太后想见见阁主,常将军,太后让你也一道来。”
屈景烁心道:“来了,回国第二难!来自后宫的刁难!”
面上一派柔顺:“本该主动去向太后见礼的,倒是我失了规矩。”
两人往寿宁宫。
【本世界男主‘夏侯弲’称帝前,是功高震主获罪的异姓王之后。前朝皇帝,斩夏侯家全体成年天乾。】
夏侯弲的父亲,是反派的父亲末帝所杀。
太后面对杀夫仇人的血脉,要是不刁难才不正常。
屈景烁怀着一迈进太后宫中就被罚跪着敬烫茶等等整人手段的预期,结果真正见到太后,太后先向他恳切一递茶:
“仙师,帮帮吾儿。”
“……从何说起?”
屈景烁接茶,服食仙丹锻造的皮肉火都不怕更何况热水,但是真接到手中,跟预期中下马威式的滚水完全相反,茶温度很是适宜:“太后不要折煞臣了,但凡有令,臣能做的都会尽力而为。”
“仙师能撒种成墙,呼风唤雨,却不知可否能医皇帝对逝去之人的……相思疾。”
第80章 醋海里的乘风破浪者;水……
长春宫, 为帝后寝宫。太后说。若只是空置至今,倒也罢了,可当皇帝还没有既心悦又出身够高的坤泽。
“可是, 屈阁主, 你初至景朝, 想必还不知。”太后眉宇间笼罩哀愁, “皇帝宣长春宫为他斋戒祈福的地方。称,那是供奉神的庄严之所, 未得他准, 连哀家都不得入。”
“仅凭这点,恐怕不能断言陛下心中有一个已死的挚爱之人。”
屈景烁端起茶杯,并无迟疑的饮了一口。
太后原本暗藏顾虑的眼神骤然舒朗许多。
屈景烁只作未觉。
太后说:“哀家曾邀国师来过几次,国师没有一次喝过哀家这的茶。”
“国师心中定也是领太后的盛情,不想推辞的。应是惯了清苦自修,以保身心清宁,好更适合侍奉神灵,为我们景朝祈福,这才不敢喝太后这顶顶好的茶。”
太后淡漠一笑。
屈景烁说回长春宫被当作祭殿一事:“古往今来, 也有把前朝皇后寝宫作为祭祀的专用场所,行祭神之举的先例。娘娘不必过忧。”
尤其当这所帝后寝宫死去过多位皇后之后,没有皇帝再愿把皇后往里放,将其改为帝王斋戒之所, 屡见不鲜。
长春宫虽未死过皇后,但如果风水适合祭神, 被当作祭殿也十分正常。
太后颔首:“哀家岂会不知。可异样不止这点!”
“哦?”
太后屏退左右,连带常瑛,令宫官“带阿瑛去外间吃些新出的点心。”
抓住屈景烁的手:
“皇帝从长春宫出来, 常在门口伫立久之。脸上表情,哀家又不是没经历过,岂会不懂,那正是在思念一个人的模样。”
“思念一个人。”屈景烁低声重复,目光含笑而渺渺。
太后眼神幽幽。
“太后莫要误会。并非阿什那,我心中那人非此界之人。”
“原来,你这苦命的孩儿,竟跟我的皇儿一样……又有一回,哀家遣人去寻皇帝,哀家的人等在外头,直等到夜里,皇帝才出来。巧刚下过一场迟来的春雪,皇帝不许人给他打伞,在雪里自己玩雪。”
屈景烁险伶伶憋住了笑,皱眉:
“陛下,玩雪?”
“还堆了一个雪人。”
太后叹。
“他不是平凡人家的青年,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若这不是相思,如何才是相思呢。”
屈景烁沉默片刻:
“确值担忧。”
太后哀恳望他。
太后,恨自己是真,然而把保固国本置于私人仇恨之上。是为皇帝的帝位稳固,夏侯家千秋万世,太后,愿忍下恨,求助于仇人的血脉。太后可以利用自己,自己为何不顺水推舟也借太后之力,更轻易完成任务呢。
屈景烁闭眼,过了一会睁开:
“太后,陛下爱的并非一个死人!”
他凑近太后,轻声开始弄鬼了:“而是不可对任何人,包括您,说出来的——活人。”
“他是皇帝,坐拥四海,岂有爱而不可得甚至不敢说的……活人?”
【男主跟一个中庸国师彼此有意,只是因为帝后必须要有生育功能,才没把中庸国师变成皇后。】
“太后娘娘,我被陛下封为阁主,有代神传谕之权,已遭到前朝无数攻伐。若有一人,已手握释神之权,陛下还想他再握有后权,更危险的,是此人还不能生育,”屈景烁话里话外把嫌疑往中庸国师身上引,又动用些许灵力,令声音直落入太后脑中,添加更多的震撼力度,令听者瞳孔愈凝,“娘娘您说,百官是否会加倍攻讦于他,言官是不是要为他前仆后继地死谏?”
帝王无后。光这一条,还不算危及社稷,动摇国本。
61/69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