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哦。”
公主府邸建在最繁华的闹市区,从她垂髫之年一直建到她及笄还未彻底建成,可见公主府的奢华程度。
全天下都知道长乐公主是最得宠的公主,她的成婚必然要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显然,如今的萧云逆撑不起这场旷世婚礼。
不知是否是碰巧,姒念和苏闻到的时候,未建成的府邸里已经来了两个贵客,竟是太子和六殿下亲自来监工。
僻静的府邸不禁好生热闹。
几个人寒暄,苏闻则把自己伪装成透明人,立在一旁不吱声。
太子的目光冰冷地飘过来,便有人仿若不经意地将他挡在身后,脸上挽着无害的笑意:“哥哥命人搬来的珊瑚石,简直巧夺天工,美的让人移不开眼,不知哥哥是从哪里得来的?”
太子收回视线转向太湖石,“这石头并非我发现的,还是晋王世子林勋寻的,他本想运回自己府上,可惜运了一半财力不济,便丢在了路旁,我这才捡了个漏。”
到底是当真财力不济,还是故意放漏,恐怕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了。
“啧啧。”姒沐叹惋可惜:“我还想着寻一个放我府邸呢,看来是不成了。”
姒念无甚兴致地扫了扫“巧夺天工”的珊瑚石,“林勋老色批的东西,我不要。”
“长乐,休要胡闹。”太子姒琛一甩衣袖,道:“林勋毕竟是晋王独子,你若得空要和他常走动走动。”
这不是姒念第一次听他说,她一歪脑袋只装听不见。
“那萧云逆有哪点好?一副吊儿郎当的浪荡模样,我倒瞧着不如林世子半分气度。”姒琛一横眉有些微怒。
“我倒不知,太子哥哥何时瞎的。”姒念气不过,一转身就要走。
她是答应了苏闻来散心的,没想到反倒惹了一肚子气。
“你站住。”姒琛道。
眼看二人有愈吵愈烈的趋势,姒沐连忙做起和事佬:“长乐还小,还能在闺中养上两年,也不急……”
“你若喜欢,以后完了婚……”姒琛眉眼间怒气冲顶:“大可以养在公主府里,那萧云逆不过是个玩意儿,你还真当成个宝贝了?”
姒念顿住脚步,半晌没回头。
再回身时,眼睛里的噙着晶莹的泪珠,似是强忍着才未掉落,她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道:“他、不是玩意,是我喜欢的人!”
短暂的聊天,不算相谈甚欢。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似是一群姑娘们嬉戏打闹,不分场合地打乱了里间的气氛。
几人闻声望去,七八个穿着颇为清凉的女子,脸面上浓妆艳抹,各个好似那花丛中争奇斗艳的花蝴蝶。
蝴蝶们不知这是未来公主府邸,更不知道已经惊扰了府内的贵人们。
“何人在府外喧哗?”
“回殿下,是隔壁畅音阁的娘子。”
姒琛正在气头上,一听更是脸上立马变了颜色。
像他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平时见得都是有身份的官家子女,对这种以卖春为生的人似是与生俱来的的厌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随便招招手就有下人出了门。
顿时,门外就响起女子的哭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巴掌落在脸上的清脆声。
只几个巴掌间,便有有体弱的女子被打得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啐在新铺的台阶上。
这可还得了,脏了公主府的门庭。
姒琛的脸一寸寸阴了下来,眼神里寒光骤起,一伸手便从护卫方维身上抽出佩刀,刀尖刮着石子路留下一道划痕,杀意顿时让人不寒而栗。
见太子姒琛直奔门口而去,姒沐下意识转头去看“消失”了一整场的苏闻,只见他在阴影中负手而立,嘴角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目光已经随着姒琛一起出去了。
姒沐莫名心头一紧,扫过苏闻不敢停留,紧跟着几步也出了门。
几个女子为首的那个姒沐并不陌生,正是曾经他府上的探子采文姑娘,自从被他打“死”以后,一直被苏闻养在畅音阁中。
采文跪伏在台阶下,唇角染血,几缕发丝散乱垂下,啜着嘴角哭:“奴家不知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念我等无知,饶了奴……”
话音未落,姒琛的刀就架在她脖颈上了。
采文被吓得一瘫,登时脸上没了血色,张着嘴巴支吾了半晌,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剑尖微动,眼看就要入肉三分。
“哥哥,”姒沐一只手按在刀刃上,“长乐的府邸就要落成,莫要给她添晦气了吧。”
采文背后衣衫浸透,嘴唇一直在细细发抖。
忽地,脖颈上的刀刃一脱力,铿锵的刀剑声落了地,在凝息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太子姒琛淡淡地扫了眼隔壁“畅音阁”的牌匾。
姒沐会意,道:“明日,我派人将这阁楼搬迁。”
冷静下来的姒琛淡淡转身,拉着一脸懵的长乐进了府邸内院,只留下姒沐收拾这个烂摊子。
待人都走后,姒沐慢慢蹭到苏闻跟前,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你在试探哥哥?”
苏闻没解释,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内二人的背影。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再晚一点,就一点点,”姒沐抹了抹自己的脖颈,道:“那姑娘就人头落地了。”
“我以为,”苏闻淡淡收回视线:“和六殿下默契配合多年,当不至于出如此大的纰漏。”
“默契?苏闻,我们之间就非要靠默契吗?”姒沐神情有一瞬的落寞:“就不能……提前,对对戏吗?”
苏闻沉默片刻,一股脑道:“城楼的火是太子派人放的,北萧的惨案是太子暗中做的,今天的暴虐不是偶然,他并不适合登上九五之尊……”
“闭嘴!”
话音戛然而止,整片的寂静覆盖下来。
黄昏的日头刚好沉到了树荫下,将二人中间划出来一条分界线。
一人站明,一人站暗。
终地,姒沐蓦地叹了口气:“皇位和长乐是哥哥平生最在乎的两件事,你莫要引火烧了身。”
说罢,姒沐也转身回去了。
下人们动作很快,一眨眼间刚才还喧闹的门口已经打扫干净,空荡荡的,只余下苏闻一人。
“看吧,我一直在说啊!只是……”
你不想听而已。
明明自己有身份,有势力,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却偏偏闭目塞听,拥立一个弑杀之人。
苏闻弯腰坐在青石的台阶上,身旁就是一摊鲜红的血,加上苏闻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主人,不舒服吗?”
“影子,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仰着头望着天,似乎自言自语道:“我想把这天……换一个颜色了。”
第25章 一道圣旨
夜幕降临, 天空飘起薄薄的清雨。
苏闻先是送回了长乐公主,便趁着雨未下大,转回了六殿下府上。
没想到, 却吃了个闭门羹, 只有冯尧扯着嘴角尴尬笑:“主上让人给先生收拾出一间客房,还请先生移步。”
苏闻抬眸望了望紧闭的暖阁, 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自他住进六殿下府上以来,这是第一次被赶出房来, 想来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必了。”苏闻摆摆手,垂头裹紧了长衫, “这几个月, 奴叨扰六殿下了, 这便回自己住处了。”
暖阁内, 六殿下指尖捏着冷透的茶。
苏闻转身,衣摆趟过挖坑里的积水, 亦步亦趋地往门外而去。
冯尧连忙追了上去, 张张嘴不知如何劝解,只干巴巴道:“现在, 外头雨大, 不如在府上歇一晚……”
雨声淹盖了苏闻的脚步声, 冯尧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人走了?”身后的声音吓得冯尧一个激灵。
见来人,冯尧连忙俯首一礼:“是,属下没、没拦住。”
“咔嚓”一声,姒沐手中的茶杯被捏碎, 冷哼道:“谁叫你拦了?”
冯尧一时语塞,下意识就摇头:“没、没拦。”
然后,碎茶杯片就朝他飞了过来,“好、很好。”
气呼呼一转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接了一把碎瓷杯,冯尧伸手挠挠头,“这位主上,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呢。”
长街寂寂,雨越下越大。
苏闻一人撑着纸伞,雨水顺着伞边滑落,打湿了他的半条裙边。
急急忙忙收摊的商贩推着小车擦身而过,车轮溅起的泥水脏了苏闻的衣袍,“对不起这位公子,小的……”
苏闻伸手摇了摇,机械地迈着步子。
油纸伞撑不住大雨,一阵狂风呼啸撕开了不堪负重的伞面,伞骨从中间硬生生断裂,冰凉的雨水顺着断裂的伞面灌入,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寒意彻骨,苏闻松开手指,任由油纸伞坠入积水中。
影子不只合适出现在身后,“主上,您那宅子几个月没收拾了,恐怕住不了人。”
“暂且将就几日。”
“是。”
影子答应的太痛快,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想,苏闻说的是“暂且”,而且这个暂且也真的没暂且几日。
没过上几日,京中便迎来一件大事——长乐公主乔迁公主府。
和公主搬迁的圣旨一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直接送到了苏闻的茅庐。
一双修长的手指在圣旨上来回婆娑,忽地一笑:“影子,你且去收拾东西。”
“主上,陛下这是何意?”
苏闻撂下圣旨,“陛下叫我继续教长乐读书。”
“读书,也不必住去公主府上吧?”影子小声嘟囔:“这不知道还以为……”
后半句话,任影子再胆大也终是没敢说出口。
“还以为是公主府上又添了一个面首。”苏闻淡淡地接过话来。
“奴知道主上不是,只怕……”影子低着头,喃喃道:“只怕别人背地里乱嚼舌根子。”
苏闻不以为意,伸手将圣旨一并递给影子,道:“嘴长在别人脸上,随他们说去就好了。”
“别人也就罢了,六殿下那……”影子接过圣旨,欲言又止。
该如何交代?
提起姒沐,苏闻眉头便皱在一起化不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下面的人做事,背着点六殿下那边,畅音阁办事莫要和朱武位扯上干系。”
影子一怔,“自主上和六殿下同住后,消息也都是直接送到六殿下府上的,并未分彼此……”
“那以后,便分一下。”
因为有朱武位在,给畅音阁办事提供了很多方便,下面人已经习惯了如此行事,忽然说要分彼此,办起事情来定然要更难些。
但苏闻的命令从来都是打算好的,影子也只能低声应了声“喏”。
……
长乐公主搬迁不是一件小事,车马绵延数里不绝,浩浩荡荡从皇宫里拉了一天,壮观程度绝世空前。
整个搬迁都由朱武位亲自护卫,隔着老远的主街全被封锁了,但还是架不住有好信儿的百姓将外层也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苏闻搬家就比较简单了。
一个包裹,兜了几件衣服而已。
只是,还没走到近前,就被朱武位拦在了外面,“退后,退后,不想死的都给我站远远的。”
苏闻摸遍了全身,也没有一个名帖,甚至连一个能证明身份的民籍文书都没有。
他自叹了口气,自语道:“枉此一生,不过还只是一个奴籍。”
总不好搬个家,还要把圣旨请出来吧。
实在不行,只能等着晚上夜深人静了,再去长乐府上报道好了。
刚想回转身子,便听有人叫住他:“小先生,真是许久不见。”
确实是许久不见,这是萧云逆回来的大半年里,苏闻第一次见到他。
只是再不见以往花枝招展的衣衫,而是穿了一件雪白的袍子,不见了浪荡子的顽固,眼睛里也添了些许锐利,人也比往昔更清瘦了。
苏闻淡然抬眸,“许久不见。”
本只是客套一下,萧云逆却不跟他假客套:“我出不去,小先生也不来,自然是许久不见。”
这句话明显带了几分怨气,他自回来起一直在瑶华殿等苏闻,甚至让姒念带过话,可苏闻一直以避嫌为由拒绝见他。
苏闻隔着朱武位的横着的剑戟,和萧云逆相视一笑,“所以,你就让长乐求了陛下的恩准,硬把我拉进你们这个火坑?”
“哈哈哈哈哈哈。”萧云逆忽地大笑,默认了圣旨的事儿。
大笑过后,萧云逆和身边的朱武位耳语几句,那人对着苏闻一礼,恭恭敬敬请他进来。
“小先生,你我如今都危如累卵,只有抱团方能取暖,你又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呢?”萧云逆与他肩并肩走着。
苏闻冷哼,“损人利己的事儿,萧公子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自己做了面首还不够,非要拉着苏闻一起被编排。
“先生,”萧云逆微微靠近,样装着痛心疾首道:“我可是听说你被六殿下赶出府了,得罪了太子,又没了六殿下的庇护,可是好生让我替先生担忧,这才求了圣旨,愿和先生共进退。”
“那还真难为萧公子,替我担忧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公主府走。
身后不远处,姒沐一手执着马鞭,冷冷地盯着二人,睚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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