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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天安宁,算一天安宁。
多活一天的命,都是赚的。
思及此,姒沐眸色都暗淡下来,如今大势都掌握在太子手上,哥哥为刀俎,苏闻便是砧板上的鱼肉。若是以朱武位硬拼也只能抵挡一时,偏偏苏闻又是执拗倔强的性子,不肯夹着尾巴逃走,那便是一丝胜算都无了。
苏闻瞧着他的模样,知道他又胡思乱想了,弯着唇角打趣道:“这一次六殿下还救吗?”
姒沐把手里的碗,重重地往矮几上一落:“不救,自己作的死,自己扛着,少牵累本王。”
孩子气的模样,引得苏闻捂嘴浅笑。
“笑什么笑!”姒沐情绪越发激动,指着苏闻道:“你当本王只是随意说……”
不等他说话,话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苏闻用仅能动的一只手,攀上了姒沐的脖颈,朱唇贴着他的耳垂亲昵说:“那奴应该更努力些才是。”
说罢,便顺着他耳根处落下一吻。
这一吻轻得如同羽毛轻轻搔,又像是落在心尖上的痒,浑身便跟着一起燥热了。
小妖精,又来这一套!
而他偏偏最受不了这一套,屡屡让“妖精”得了手,轻而易举就勾了魂儿去。
这人就是他的蛊,早晚死在自己养的蛊虫上。
可是若是想到能和苏闻一起死,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儿,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被点燃的姒沐,突然扣住他反吻回去,一吻变成了千千吻,越吻越热烈,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贪婪的舔舐自己的猎物。
死就死吧,大不了他陪着他死。
今朝有酒,便今朝醉吧!
衣衫褪去,苏闻的伤都已经结了痂,有的结痂甚至已经脱落,露出一层比之前皮肤更白的疤痕。
虽然这一个多月姒沐已经看过许多次了,还是颤着手轻轻抚过,如同心爱之物破碎后,又被他小心翼翼拼了起来。
“还疼吗?”
苏闻佯装吃痛,轻轻啜了一下:“疼。”
姒沐被这一声疼叫得突然顿住手,还未来得及心疼,便听见苏闻说:“若是殿下能再疼一疼奴,就更好了。”
“妖精!”姒沐轻嗤一声,抓住苏闻的手将人拢在怀里吻。
姒沐吻得肆无忌惮,没一瞬,苏闻就乱了呼吸,明明是他先勾的火,最后也是他被逼在角落里,被攻城略地。
他指尖攀上了姒沐的衣襟,拽着衣带轻轻往外勾。
直到对方也露出雪白的香肩后,苏闻才暗自窃喜自己也是占了便宜的。
人在美男身下死,做了鬼也是风流的。
无论二人之间有多少隔阂,身体总是莫名的契合,一个娇俏蛮腰不盈盈一握,一个臂膀挺拔生猛如老虎。
没一会儿,苏闻便撑不住想逃跑,被姒沐抓着肩膀按了回来:“小妖精,往哪里跑。”
苏闻浑身生了汗珠,喉结微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姒沐一时也顾不得他身上有伤,狠狠掐着他的腰:“哈?你就这点本事?”
“疼……”
姒沐张嘴就咬住他会撩人的嘴,未尽的话被尽数吞没在这一吻中。
一吻毕,姒沐才在苏闻耳边低语:“方才是谁要我疼疼他的?”
短暂交锋下,最终还是苏闻败下阵来,只得无力地在姒沐背后抓出五道指痕,才勉强觉得自己也没吃亏。
青纱帐在黄昏下摇动,好似永无休止——
直到暮色也沉了下去,房间里一片黑暗,姒沐才扶着腰缓缓起身,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再转头去看床榻上一滩烂泥般的人,整个身体陷进在绵软的锦被间,发丝凌乱,遮不住肩颈上深浅不一的红痕。
见他呼吸不均匀的洒下来,姒沐又突然生出几分自豪感来。
任苏闻在外手段毒辣,还不是要伏在他身下称臣,如此想来,还是他略胜了苏闻一筹。
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餍足。
一只白皙的手从床幔里伸出来,冲着姒沐招招手:“殿下,我想透透气儿。”
“欸,来——”姒沐刚应了声,突然又起了捉弄人的心思,道:“本王怎么记得前些日子,还听见了别的称呼呢。”
之前为了去见肖云逆,他不得不略施手段喊了“阿沐”,纯属以下犯上的言论,而且——
苏闻顿时脸红了,这个称呼太亲昵了。
姒沐慢慢靠近了他,几乎呼吸贴着他的呼吸,轻声道:“再叫一次。”
苏闻的脸顿时更烧了,在姒沐的灼热的目光注视下,逃也无处逃,只得紧闭双眼,从唇齿间挤出一句:“阿沐。”
然后,唇边上便落下轻轻一吻。
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苏闻泛红的耳垂,姒沐脸上笑的灿烂:“原来,惯会演戏的小先生也会害臊?”
苏闻别开头不理他,被他大力掰了回来:“以后要都这么叫,好听!”
说罢,他将苏闻从锦被里拉出来,披了件外衣,双手一拖就将人打横抱到了窗前的茶桌前。
“只稍透一口气,免得着凉。”姒沐说着,将窗户推开一个缝隙,夜风便带着花香吹进来。
苏闻微微颔首点了点头,目光隔着窗棂望向远处。
窗外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穿过院子里婆娑的树影,最后没入屋子满地的旖旎气息里。
姒沐去小厨房取了热水回来,便看见月光落在苏闻身上,松散的碎发随着风飘摇,衣领外翻还露着薄薄的红痕,让人有种怦然心动的艳色。
“看什么呢?这般出神?”姒沐给茶壶填了新茶,倒出一杯放到苏闻面前。
“我在看……”苏闻收回目光,接过姒沐递过来的茶轻轻吹:“外面的树,被风吹的吱吱作响。”
“树有什么好看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
姒沐的手微顿了顿,转而又笑笑,伸手替苏闻裹紧衣裳:“我怎么瞧着,你才是那个摇树的风呢!”
出了一身的汗,又吹了一阵子的风,苏闻只觉得乏了,抬手将雕花的木窗合拢:“今日不想吹风了。”
“真小气,一句话也说不得。”姒沐一拱身坐在苏闻面前。
苏闻伸出两根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见苏闻未语,姒沐没头没脑的道:“下次——”
“你想做什么,能不能和我商量……”姒沐顿了顿,又改了改自己的措辞:“知会,知会我一声。”
水雾渐渐散去,苏闻突然觉得好笑。
曾经的六殿下何等的骄傲,现在跟一个奴才说话,居然连“商量”这个词都没敢用,只讷讷挤出一句“知会”。
“知道了。”苏闻轻轻应了声,便要起身往床上走。
“你不和我说,无非是觉得我会站在哥哥那边。”身后姒沐突然出声,“可是……你有问过我吗?”
“问我会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苏闻顿住了脚步,回身望着他:“那,六殿下会站在我这边吗?”
“会!”
“我不想让太子登基!”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口,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四目相对!
苏闻的身体在空气中有些打晃,但还是硬撑着站在那儿,等着姒沐先开口。
屋檐下一群燕雀不知怎地突然惊起,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姒沐等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低笑出声:“苏闻,你真是一个疯子。”
“这句话,六殿下说过很多次了。”
道不合,终究是不能同行的。
苏闻便欲转身往回走,只听身后道:“除了哥哥,你手里已经没有可选项了。”
苏闻没理他,躺回锦被之中,阖上了双眸。
只留下姒沐自顾自的数着:“我们害大皇兄甚多,他若登了基第一个先杀你我。”
“三皇兄和四皇兄,早在五王夺嫡中故去。”
“五皇兄胆小懦弱,又被五王夺嫡吓破了胆,只怕听到‘皇位’二字都要尿裤子。”
姒沐摇了摇头,继续道:“七皇弟年幼,父皇的身体等不及他长大了。”
数来数去,唯独漏算了他自己。
苏闻阖着眼帘,薄唇微启提醒他:“可我,想选你。”
第35章 滚出去呼吸!
姒沐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
失声了半晌, 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胆大妄为!
姒沐虽如此想,但他心里清楚,苏闻是敢想也敢做之人。
这种情愫让姒沐心里很不舒服。
不同于东宫, 东宫只会觉得自己养了条白眼狼, 而姒沐更多的是无奈,明知道前方的路险象环生, 却阻止不了他的无奈。
今日的夜,有点暗, 没有往日的亮堂,姒沐坐在窗前自顾自叹气。
叹了许久,才似下定决心般,突然道:“我可以再将底线挪一挪, 不让哥哥皇帝也好, 但本王也不愿意当皇帝, 你说非要选一个人——”
“七皇弟, 大不了我们扶植一个傀儡皇帝,也不是不可……”
然后转头看向床上的苏闻, 他安静的合着眼睛, 似乎将一切声音都摒弃在耳朵之外,显然已经睡得很熟了。
……
等入了秋, 影子也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北境的消息:萧云逆紧赶慢赶, 还是赶上了那场冲突。
以他的聪明才智, 至于后面的扩大战势,混入军队,最后夺得军功,已经不需要苏闻再帮他谋划了。
双北开战的消息,比影子回来的时间还要晚上几日, 听着冯尧口若悬河地汇报消息时,苏闻正和六殿下悠闲的吃着早餐。
姒沐轻轻拍掉了苏闻骚动的手,嘴里“啧”了一声:“你就不能老实点,坐那等着张嘴不行吗?”
“已经一个半月了,手都能动了。”说着还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你看!”
然后便觉得肩膀一阵吃痛,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姒沐神色紧张地撂下勺子,作势就去瞧苏闻的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没到一半呢,来,给我瞧瞧。”
苏闻被吓得连忙用左手推他:“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说着,眼睛瞄了一眼在旁侯着的冯尧,一脸命很苦的模样,又道:“冯将军还在呢!”
然后,冯尧立马识相地背过身去。
苏闻无语,这都给朱武位立了些什么破规矩?才这么听话的?
眼见姒沐即将得逞,苏闻用下巴指了指最远处的一个盘子,道:“我要吃肉,红烧肉。”
姒沐奈何不了他,只得又坐回椅子上,一筷头夹起盘子里最嫩的肉递过到嘴边,没好气儿道:“喂也是白喂,脑袋都还不知道还能在脖子上挂几天呢。”
“人常说,宁做撑死鬼,不做饿死……”然后就被一块肉堵住了嘴。
“张嘴不是死啊!就是鬼啊!”姒沐收回筷子落在碗上:“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多活两天。”
姒沐已经很久不准他吃油大的东西了,肉一入口俨然就是人间绝品,苏闻抿抿唇边的肉香味,意犹未尽道:“你说……太子现下是不是气疯了?”
南靖皇帝身体好几日赖几日,这才恢复早朝没两天,就赶上这档子事,只怕殿前都吵疯了。
“嗯。”姒沐见他心情甚好,也忍不住打趣儿他道:“哥哥气疯了,下了朝就得摘了你的脑袋解气。”
苏闻不以为意,伸出左手在杯子里沾了水,歪歪扭扭地按在桌子上绘图:“北黎虽然是块肥肉,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它除了那块平坦的南北走廊,其余皆是山地,进可攻退可守。”
“再难啃,如今没了北萧做靠山,不过是块孤地罢了,南北走廊乃是通商要地,谁又能忍住不想撕下一块肉来?”
苏闻画完了,抬眸问:“那你说,咱们的陛下会怎么做?”
“自然是派兵参战。”
“那他会派谁领兵呢?”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砸过来,姒沐也慢慢陷入沉思:“或许是镇北侯苏慕,或许是拓跋将军,再或者是晋王世子。”
苏闻顺着他的话,逐一解释道:“镇北侯功高盖主,陛下忌惮已久。拓跋将军勇猛无敌,智谋却欠佳。晋王世子年纪最小,未必能堪此重任。”
然后,二人皆沉默了。
屋里死一般的沉寂,倒是一旁伺候的冯尧的呼吸声太重,听着就让人忍不住的心烦。
姒沐抓起一个杯子丢了出去,怒吼道:“滚出去呼吸。”
冯尧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二人方才还聊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发脾气了呢?
真是他呼吸太吵了?
待冯尧摸不着头脑的出去后,姒沐咬着唇道:“你想让父皇重新启用大皇兄?”
苏闻眯着眼睛干乐,没有回答。
大殿下的兵权是他们一起做局夺了的,也正因他手中没有兵权,姒琛才敢放心的整夜安睡。
此事若放在两年前,皇帝身体康泰时,可能还不算太糟糕。
但如今……
谁敢保证皇帝还能活几天?真要是哪天一觉没醒过来,在外,有手握兵权的大皇子,在内,有守在枕边大皇子生母秦贵妃。
只怕太子从此便夜不能寐了。
姒沐手捏成拳,刚想照旧发火,忽又想到自己几日前才说的“知会”,如今苏闻已经“知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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