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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苏闻熟读剧本,或许当真会以为姒琛是个值得信赖的君王,而他自己才是那躲在阴暗里的蛀虫。
苏闻伸手去擦嘴边的血,反而抹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颔首说:“奴就是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才会如此做。”
也不管他脑袋顶上火辣辣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高府里的女子配不上太子妃的荣宠,对殿下荣登大宝也无丝毫裨益,殿下现下需要的是武将的支持,而不是一个执笔无用的书生……”
姒沐猛地揪住苏闻的衣领,强迫苏闻正视自己:“苏闻啊,你自己难道不就是执笔的书生吗?无用吗?说杀人就杀人,还是已经昭告天下的准太子妃,死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无用?放在你身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观姒琛的面色不善,现在已经有四分火气了。
可无论姒琛火气有多大,苏闻仍旧淡然的面不改色,轻轻的说:“有用的书生,太子殿下只需要奴一个就够了。”
苏闻越冷静姒琛似乎火气越大,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苏闻能这么平静的杀一个人,就好像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啊猫啊狗,甚至可能还不如猫狗,只是踩死一只蚂蚁罢了。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嘴上虽然说着狠厉的话,但怒气值已经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
对于原著里杀死自己的人,苏闻穿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他的对手,看似他的生死皆在姒琛一念之间,但控制姒琛愤怒值的开关,一直都在牢牢地握在苏闻手里。
只要他表现的像个忠臣,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姒琛便能自己找到一万个理由不杀他。
苏闻抬头直视姒琛的眼睛,真诚的说:“殿下是未来的皇帝,杀十个奴都是凭殿下心情,只是殿下在成为皇帝之前,还是留着奴的性命吧。”
姒琛丢下他,自顾自地开始发笑,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整个屋子都似乎跟着颤动。
笑了半晌,姒琛瞧也不瞧地上跪着的人,冷冷说:“滚去外面跪着,本王不想看到你。”
命令是姒沐下的,苏闻本做的天衣无缝,只是他如何也想不通,为何姒沐突然要算计他,偏偏留个尾巴给人瞧着?
当真是一个会搅局的人!
……
罪魁祸首姒沐来的时候,苏闻已经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
姒沐饶有兴致地蹲在苏闻面前,看着他被阳光暴晒地满头大汗,微微弯腰,伸出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苏闻下意识就躲,还是弄湿了姒沐的长袖,微微颔首:“脏了六殿下的锦衣华服。”
姒沐极少地冲着他微微一笑,道:“今日这活干的不错,赏你的。”
苏闻轻轻抿着唇道:“谢六殿下赏。”
说罢,苏闻正了正身子笔直地跪好,像是故意的疏离姒沐。
“生气了?”看着苏闻闹情绪的模样,姒沐却像是心情好极了,他弯了弯眼眸道:“因为我告诉哥哥是你杀了高慧?”
“不敢。”苏闻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眸中似乎风一吹都能滴出水儿来,一半醋意一半委屈道:“六殿下只是借奴之手,让太子殿下早日看清局势罢了。”
苏闻在不同的人面前,自有一套独立的人设。
在姒琛面前装忠臣,在姒沐面前装深情,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姒沐笑了,他逆着光,落在地上的影子刚好能将苏闻遮住。
“你若偏偏这样理解也没什么不对。”姒沐做事一向不愿同人做多余的解释,他喜欢像苏闻这般的聪明人讲话,不需要多费口舌,但想了想还是多说了句:“一个不听话的奴才,本王是不是该让他涨涨教训?”
苏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就见姒沐脸上浅浅的笑容,如潮水般迅速地消失不见,接下来,他的话比他此时的脸色更可怕:“我看到你的人,去挖坟了。”
苏闻心下一抖,他也没有想到下面的人做事这么粗糙,大白天的就敢去挖人。
回头他也得教一教下面的人怎么做事。
虽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个回合,却没有让姒沐瞧出来,仿佛从来都没刻意隐瞒的模样,说:“奴也是今日去了才知道人没死,恰巧畅音阁里缺了个主事儿的,奴想培养她接手。”
苏闻没敢抬头看姒沐的脸,他甚至不敢像品鉴太子一样,品一品姒沐现有几分怒气,他也品不准,因为……
姒沐会变脸!
书房的门似乎被人推开了 ,见里面出来的人,姒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挂上了如花儿般笑的笑容,像是随身揣着一套全新的人皮面具,无缝转换,竟然没有一点的违和感。
方便就取的笑容挂在脸上,故意逗弄苏闻说:“呀,小先生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的就跪在殿外了?”
姒琛也没了之前的怒气,笑呵呵说:“奴才犯了错,六弟不必管他。”
苏闻低头垂目,他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眼睛都盯着自己,他耳朵听着,既不谦卑也不桀骜,一脸的平静无波。
“很少见哥哥如此罚奴才,想是必定动了真怒,小先生当真是做错了事,还不给哥哥低头认错?”姒沐努力的帮他找补了一句,只要他顺着话头认个错,这事儿就算是翻篇儿了。
只是苏闻见惯了姒沐冷脸,对他这种伪装的天真烂漫不信任,不知道他笑容背后是不是藏着一把刀子,等着他一低头就捅他个头破血流。
既然姒沐愿意演,他大可陪着他演。
只是节奏要握在他自己手里。
苏闻一个头磕在地上,状似忠臣般道:“谢六殿下怜惜,奴甘愿领太子殿下的罚,但奴没有做错。”
姒琛气得将手里的折扇砸了出去,正砸在苏闻的眉骨上,苏闻躲也不躲硬生生受了。
“哥哥,你这奴才嘴可真硬。”姒沐笑得更烂了,不再给苏闻求情。
二人进屋之前,姒沐回身对着苏闻比了个手势,苏闻瞬间了然。
他让他,晚上去找他!
第4章 殿下可看清了?
从太子府邸出来的时,夜幕已然覆盖下来。
暗黄的灯光将苏闻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强撑着疲乏的身子往外走,半个身子都麻得似是失去知觉。
在太子府内,苏闻还能佯装潇洒,可双脚刚一迈出高高的门槛,似是一下子抽空他所有的力气,摇摇晃晃几欲倾倒。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闻。
“你胆子越发大了。”苏闻跪了一天,从身到心都觉得疲惫,只是麻烦永远像阴魂不散般缠着他。
事若不亲躬,必要出些纰漏。
“挖人的事,是奴办事不利,还请主上责罚。”影子刚想跪下请罚,但手里力道一减,苏闻就像弱柳似的摇摇欲坠,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站着。
影子是苏闻有且唯一的心腹,是跟着苏闻在罪人奴一起熬过来的死奴。
苏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这事儿虽然是影子办事不利,但今日的无妄之灾和影子并无多大关系。
早在影子挖人之前,太子就已经到了灵堂,时间线往前推上一推,极有可能在他还未出发之前,姒沐就已经告完了密。
姒沐那只老狐狸,早就将他的小动作看得通透儿。
“下次注意些。”
虽然苏闻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影子,影子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是苏闻的影卫,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着苏闻,他甚至想将错事一力承担都做不到。
见苏闻已经勉强能站稳。影子忽地在苏闻面前跪了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奴还办了另一件蠢事,求主子责罚。”
苏闻也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何事?”
“采文……”影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就是那日六殿下府上拖去乱葬岗的姑娘。”
“采文不是死了吗?”苏闻真的很累,若是可以,他真的不想在这里和影子耗费时间。
“没、没死。”影子磕磕巴巴,重新组织语言说:“奴也是去挖高慧的时候发现的,那采文自己从乱葬岗爬到了陵园,奴见她没死,就……”
“就一起带回来了?”苏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怎么听都像是阎王爷来家里敲门了。
姒沐虽然性情不定,却还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那采文定然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才寻了个借口将人处理了。
现下人没死……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采文必然是姒沐故意留下来,放长线钓大鱼的鱼饵。
而影子阴差阳错地将人捡了回来,这鱼饵就钓到自己头上了。
苏闻不止身上疼了,头更疼了。
影子深知自己犯了大错,他自己不怕死,怕自己做的错事牵累了苏闻,脑袋跟不是自己似的死命往地上招呼:“奴该死,求主上责罚。”
“自去领罚吧。”苏闻懒得多余想如何处罚影子,倒不如想想如何自救,他捏捏发涩的眉心道:“审一审,看看那采文是谁的人。”
闻言,影子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声音小得如蚊子:“您、我……咱们的人!”
苏闻撇开嘴角轻笑一声。
看来他今天死的也不算冤枉。
他确实吩咐过在六殿下府邸安插几个探子,以备不时之需。
但同样也清楚,姒沐这只老狐狸生性多疑,因此从未派遣过任何探查的任务。
但他忘了,人总有争强好胜之心,按兵久了,士兵难免想替主子建功立业,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罢了。”苏闻无奈摇头,也不是头一回被自己的人蠢死,目光中显得格外的疲累,淡淡说:“既然救了,就等着养好伤,送去畅音阁弹曲儿吧。”
“那六殿下那边?”影子还是担心苏闻,尝试着问。
"我去处理,不必你管了。"
处理蠢人留下的麻烦事,他就要用疯子的办法去摆平。
说罢,视死如归地往六殿下府邸而去。
……
六殿下府邸中门大开,甚至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忍不住让人生出特意给他留门的错觉。
但苏闻没有走中门,他已经习惯了从侧门的小路绕过去,穿过无人的长廊,直奔书房而去。
透过狭小的窗户,隐约看见屋子里有微弱的光亮,不像是在看书的光,更像是在等人。
一进门,苏闻的手就被抓住了,被紧紧反扣在头顶,身体撞在硬梆梆的柱子上,密密麻麻的吻自上而下的落了下来。
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闻顺从地迎着戾气回吻,活像个好欺负的绵羊。
风来随风倒,雨来任雨浇。
一个冗长的吻过后,姒沐捏着苏闻的下巴,借着微弱的烛火,仔细端详:“你是不是有皇家血统?这眼睛和哥哥真像。”
苏闻的手被掰的有点疼,他微微蹙眉提醒:“奴是苏坯的孙子。”
好一句没用的废话。
“是哦!”姒沐经他这么一提醒,好似什么都想起来了:“静安长公主是你祖母,难怪。”
“可奴终究不是太子殿下。”苏闻抿了抿唇,好看的双眸似要垂泪。
姒沐自小和太子相依为命,内心深处有一些恋兄情节也是正常的,嫉妒会有女子分走哥哥的疼爱,这种情愫在冷漠又丧母的皇家之中稀松平常。
就像姒沐也常认为:萧云逆配不上长乐公主是一样的。
晦暗的烛光下看不清姒沐的神色,但声音却实打实一度一度地冷了下来,如入冰窟:“苏闻,你最好摆正你的身份,有些事不该你管。”
苏闻的眼神掩不住的落寞:“可是……有些人,殿下不该喜欢。”
苏闻平时话不多,除了听命行事再无其他多言。
今日却突然肆无忌惮起来,姒沐轻嗤嘴角,心里早就清楚他故意的小九九,也不捅破窗户纸,认真地瞧着苏闻的模样,戏瘾也跟着犯了,佯装嗔怒:“我看,你是想回罪人奴了。”
苏闻连忙挣开身子跪了下来,耿直道:“奴只是觉得,除掉一个太子妃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没了一个太子妃还会有下一个,即使没有太子妃,将来也会有皇后……”
“苏闻,你今天作什么妖?是活够了想死一下?”
“奴是赤胆忠心,句句肺腑之言。”
苏闻眼角泣泪,朱红的唇瓣浸染着亮晶晶的水渍。
若仔细看,还能在他水灵灵眼睛里看到些许虚弱和疲惫,一场忠臣的苦肉计被他拿捏到了毫厘之间。
这个招数,他百试百灵。
只要他表现的像个情种,很多错漏或瑕疵就总能被掩盖过去。
姒沐的明眸弯弯,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总能让苏闻生出自己的戏在真正的“戏子”面前错漏百出之感。
揪着一个子虚乌有的事小题大做,像极了拈酸吃醋的小娘子。
“赤胆忠心?肺腑之言?”姒沐得了逗弄他的兴致,笑道:“小先生穿得里三层又外三层的,本王怎么能看得到你的忠心和肺腑?”
苏闻瞬间了然,毫不犹豫地剥开自己的外衣。
白皙的身子遗留着前日淡淡的痕迹,肩膀薄而窄,一阵寒风吹过都能让他的肩膀跟着抖动,像极了冬日里一支孤零零的竹木,孤高又清冷。
随着衣物一层层落地,苏闻清瘦的身体完整地展露出来。
“如此,殿下可看清楚了?”苏闻微微抿唇露出可怜模样,身体却仿若不经意地向姒沐靠过去。
这幅单薄的胴体姒沐不知看了多少遍,但每每剥开他的衣服,姒沐都有想把他揉碎的冲动,像是一种可怕的毒药成瘾。
一时分不清是迷恋人,还是一具躯体。
姒沐原本想要小惩大诫一下,可经他这么一闹腾,什么正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捏着苏闻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来看自己,就着红彤彤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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