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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我不吃!(近代现代)——祝麟

时间:2025-07-18 08:28:27  作者:祝麟
  “……”
  “先找个地方补觉。”宁烛瞟了一眼前台,暂时没给窦长宵单独再开间房。
  他把脸从窦长宵的手里解放出来,把对方的行李箱拉了过来。
  “我来就行。”
  宁烛没搭理,窦长宵的行李箱里没装很多东西,并不沉。他拉着箱子就往电梯那边过去了。
  窦长宵跟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宁烛的侧脸上,尝试从这个已经非常熟悉的轮廓里找到记忆里的影子。
  但很困难。他那时候似乎只有八岁,能够记住的东西很有限,包括那个人的面孔。
  不过他记忆里的那人,要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看起来更加孤单。
  ……
  ……
  海城刮起雪台风的那天,窦长宵在路上迷失了方向。
  没有人告诉过他,离家出走前应该要先看看天气预报。
  他出走陆家的计划中道崩殂,而此时他已经难以在风雪中分清返回陆家的方向。暴雪早已袭来,狂风乱卷,道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弯成了一种诡异的弧度,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
  街道上的门面悉数闭店歇业,连个能够问路的过路人都找不到。他牵着他的小狗,钻进了临近的一所中学里暂避风雪。
  窦长宵透过走廊的窗户,去看外面倒伏的树木,觉得眼前的场面像极了世界末日。
  被他牵出来的圣伯纳才三个月大,坐下时没比窦长宵矮多少,对着窗外的天气叫个不停。
  一人一狗俱是湿淋淋的。小狗毛发厚实,又是雪地搜救犬,并不畏寒。但融化的霜雪钻进了窦长宵的脖子,把他的里衣都浸湿。
  好冷。他抿紧嘴唇,心里有些后悔。
  待在家里被陆朝欺负也比现在好一点。
  正值假期,教学楼内寂静无声。窦长宵一连推了几间教室的门,都是反锁着的。
  走廊里黑黢黢的,但尽头似乎亮着点光。他想了想,牵着圣伯纳朝那个光亮的方向走去。
  初三一班的教室亮着一排灯,从后门的窗户上面倾泻出几分光亮。
  窦长宵还没有动,圣伯纳忽地抬起前爪,挠了一下后门。门并没有锁,很轻易被它的体重给压开了。
  教室里只有一个男生在后排看书,坐姿相当不雅观。
  他反过身坐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两只脚搭着凳子,一只手捧着本书,另只手转着笔,在听见教室后门传来声响时,才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朝着一人一狗两位陌生来客看了过去。
  男生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两只生物,有些没回过神来,冷漠的表情掺杂着一丝怔然。
  也许是有窗外的暴风雪作背景,对方静坐在这副昏暗的画面里,莫名有一种孤单又遥远的感觉,难以接近。
  窦长宵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绳子抓紧了点,直觉对方并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人。
  男生的目光沿着窦长宵手里的狗绳溜达到那只圣伯纳幼犬上,盯了半晌,那种雪一样冷的表情便融化了。
  他怔怔地开口说:“喔哇,好大的狗。”
  窦长宵:“……”
  宁烛放下书和笔,从桌子上跳下来,走近一人一狗,眼睛原本是黏在狗身上的,末了,像是觉得不太礼貌,转而看向窦长宵。
  窦长宵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有点瘦,海中的冬季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也哑,似乎正处在变声期,问他:“你几岁?”
  窦长宵回答:“八岁。”
  宁烛看了看他身后,没瞧见有其他人,便问:“放假,还是台风天,你怎么在这?家里人是学校职工吗。”
  窦长宵牵着狗绳,没有回答。
  对方就换了一个他更加关心的问题:“这什么狗啊?好大一只。”
  “圣伯纳,”窦长宵说,“四个月了。”
  “四个月?”是没听过的品种名,宁烛把这名字默默记住了,低头看着那只圣伯纳,“能摸么?”
  窦长宵:“嗯。”
  宁烛蹲下身来撸了两把那只小狗湿淋淋的脑袋。
  他扭过头,看窦长宵也是湿淋淋的,于是也探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窦长宵倏地一僵。他很不习惯被不熟悉的人碰到,立刻从对方手里挣开,一下子退开老远,一脸警惕。
  宁烛看他这副反应,反倒来劲儿了,凑过去又薅了一把。
  窦长宵后背贴着门边儿,退无可退。他拧着眉头,颇有凶相地瞪着对面的人。
  “哈哈……”宁烛觉得挺有意思。
  这小孩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看人的眼神却像只小狼崽子。
  “你叫什么名字?”
  “窦……”窦长宵下意识地要说名字,忽地记起外公说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他犹豫了一下,“窦……”
  “豆豆?”宁烛蹙眉,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这是你的名字,还是狗的名字啊。”
  “……”
  对方思索了下,也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岑灯,灯就是电灯泡的那个灯,岑字会写吗?山今岑。”
  窦长宵认字比同龄人多,且这个字不算生僻,他完全认得。
  “不会写也没关系。”对方忽然笑得很臭屁,“再过几个月中考完,你来我们学校门口看,荣誉榜最上面的那个就是我的名字。”
  窦长宵嘴唇动了动:“……哦。”
  “豆豆,你爸妈呢?”
  “我不叫……”窦长宵努力地把话咽了回去,认领了这个难听的名字,说:“他们不在。”
  “不在?”宁烛挑了下眉。
  这种天气,一般的家长都不会让小孩外出的。
  “你不会是走丢了吧?”
  “不是。”
  宁烛却没信,站起身来,就往教室外面走。
  学校的保安亭这会儿应该还有人。
  窦长宵拉住他的袖子,“我是自己出来的。”
  宁烛回过头来看他,过了片刻,问:“离家出走么,豆豆?”
  这个词很不好听,仿佛很幼稚,但这种幼稚的事的确是窦长宵干出来。他于是没吭气,默认了。
  奇怪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取笑他,而是有些认真地注视着他。
  窦长宵被对方拽到了暖气片旁边,宁烛搬了张凳子给他,示意他贴着暖气烘烘身体。
  窦长宵照做了,圣伯纳凑到宁烛身边,小心地抬头闻他的腿,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窦长宵才又听见宁烛开口:“什么原因呢?”
  没等他回答,宁烛继续说了下去:“离家出走不是你这样走的,起码也要看看天气预报吧。而且你才多大点,出去给人家干活都会被嫌弃是童工,连你的狗都养不起。”
  他边说,边从自己的书包的夹层里找纸巾,发现快用完了,就从同桌的桌洞里偷了两张,往窦长宵的头发和脸上一通乱糊,擦干雪水。
  窦长宵:“……”
  宁烛擦完他,又去擦狗,轻声说:“如果一定要走,至少也要等大一点了再走。带上手机、身份证,安顿好自己的去向,还要想办法攒一点钱作路费和安顿费。”
  圣伯纳躲来躲去,最后抖了抖身子,自己把毛发上的水甩干净了。
  “当然啦,如果家人想找到你,肯定还是能找得到的。”宁烛略哑的声音似乎软了一点,“他们如果想你回去,你又想家,那就乖乖回去好了。”
  他越讲越认真,几乎像是分享攻略,窦长宵忍不住打断了他:“我只是要走到外公家,不用……打童工养狗。”
  宁烛愣了下,撅了下嘴,一脸感情被浪费的表情,“哦……那,你不早说。”
  “……”窦长宵本来不想跟这位陌生人多说话的,但看着对方不太高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主动解释起了偷跑出来的原因:“我要回我外公家。他骗了我。”
  宁烛好奇道:“骗你什么了?”
  “他说只要我在爸妈家待一个月,就让我养小狗。”窦长宵长密的睫毛垂落下去,“现在两个月了,他还没有接我回去。”
  宁烛低头看着他,“哦”了声。家长骗小孩的常用套路。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书桌上,又去踩凳子,“在爸妈家待不下去吗?”
  “我哥不喜欢我。”窦长宵说起这话时倒是没有太多的难过,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比起伤心更像是厌烦,“而且我很想外公。”
  宁烛点了点头,“你外公在哪?”
  窦长宵说了一个地名。
  宁烛:“那离这儿十几公里呢,你是打算怎么去?”
  窦长宵:“本来想坐公交车,但是在站台等了一个小时,都没有车来。”
  极端天气,海城今天的许多公交都停运了。宁烛道:“所以你等不到公交,就想自己走着回去?”
  窦长宵不置可否。
  “你出来多久了?”
  “不知道。从……还没刮风的时候出来的。”
  宁烛算了算,差不多得有两个多小时了。
  这种天气小孩不见了,宁烛估计窦长宵的家长回家得急疯。
  他跟这小子讲道理:“你爸妈要是发现你不在,会很着急。”
  “他们今天不在家,只有我哥在。”
  “那你哥要是发现你不在,也会着急的。”
  窦长宵:“他会放鞭炮庆祝。而且你也是一个人在这。”
  宁烛噎了下,“不一样,我爸妈对我很放心。”
  他找出一个本子,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后问:“豆豆,你家里人电话多少?”
  窦长宵沉默了两秒。
  宁烛想了想,又说:“你外公的也行。”
  窦长宵看起来还是不太情愿,不过这回还是乖乖地报了号码。
  宁烛把纸叠好塞进外套里,“你在这里待着,我去趟保安亭,让门卫大爷打电话给你外公报个平安。”
  窦长宵转头看了眼窗外。
  台风比他进来教学楼之前更猛烈,外面两颗百年老树摇摆的弧度,其余寿命更短的树木更是要被摧折吹倒的架势,让人心惊胆战。而宁烛看上去不太高,又有些瘦。
  窦长宵缺乏常识地开始担心宁烛会被吹跑。
  他叫住了对方:“过一会儿再去吧。”
  “嗯?为什么……”
  “风很大。”
  宁烛也往外掠了一眼,旋即很无所谓地朝后门走,“没事啊。”
  但他走出两步,衣服下摆被人捏住了,往后扽了扽。
  宁烛回过头,跟窦长宵绷紧的苦瓜脸对上,片刻后笑出声来,神情也变得有点柔软了:“豆豆,你可真乖。你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
  “好吧,那我过几分钟再去。”宁烛妥协地坐回去,薅圣伯纳脖子上的毛发。
  他的两本书摊在课桌上,窦长宵看见了,其中一本是英文的小说,上面勾勾画画许多生词。另一本书不像是正课,纸页上有一半都是棋盘一类的插图,上头还有许多宁烛用铅笔画出来的痕迹。
  窦长宵看着那些插图,听见宁烛问:“会下围棋吗。”
  他摇了摇头。
  宁烛:“要不要做死活棋?打发时间很好玩的。”
  窦长宵犹豫地说:“我不会。”
  接着,他感觉对方挨近了他,接过他手里的书和笔,道:“我教你。”
  做死活棋的题目不需要了解全部规则,只要知道最基本的气跟眼位,就很快能上手来做。
  宁烛教了五分钟,窦长宵就自己抱着书看起来。
  宁烛接着逗狗,问他:“它叫什么名字?”
  窦长宵说:“没取过。”
  “为什么?”
  窦长宵很酷地回答:“不为什么。”
  养狗取名字,方便之后教许多东西,但他只把小狗当玩伴,并没有这个概念。
  “好吧。”宁烛笑了笑,揶揄道:“不过你的名字倒是挺适合它的。”
  窦长宵:“……”
  外面的风势似乎小了一些,不过这种天气,下一秒就有可能故态复还。宁烛怕窦长宵家人等久了,抓着这点空挡就起身出去了。
  窦长宵就放下书,趴在窗边看着宁烛。
  两分钟后,他从空气中肆虐飞舞的雪花片中,艰难地找到楼下宁烛的身影。
  雪地像是一片洁白的海,被狂风卷刮,卷起一轮又一轮白浪。宁烛一身蓝校服在昏暗压抑的天幕中被衬托成了黑色,逆着风往保安亭的方向走去,速度缓慢。
  倏地,风毫无预兆地大了起来,地面上那些白浪也跟着涨高、变大,站了起来,好像要将那个黑色的影子吞没一般。
  一棵高而弯曲的树忽然折断,冲着宁烛直直地倒塌下去。黑色的影子没能躲开,被枝干压倒了。
  窦长宵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立刻从教室里跑了出去。圣伯纳没了狗绳束缚,也倒腾着腿跟在他身后。
  窦长宵极为艰难地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推门的时候,他看见那个被压在树底下的人好像在挺活跃地挣动。
  过了几秒,挣动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窦长宵费力地推开门,盯着风雪跑到了那个黑影面前,尝试去拽那棵树,但显然失败了。
  他着急地转到一边,去叫宁烛的名字。
  对方躺在雪地里,很安详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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