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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谢摇云拉开披风带子,披风像飞花般往后飘走,露出背后的黑弓和箭袋,洛蔚宁喜出望外,赶紧解下黑弓,然从箭袋抽出三支箭。
谢摇云配合地向前躬身。
箭矢上弦齐发,“咻”一声,三支黑箭迅猛射出,分别射中三名禁军。
洛蔚宁又射出三箭,同样正中三个敌人。不消一会,堵在巷子口的敌人都倒下了,在其他敌人涌过来前,她们骑着马顺利奔出巷子。
等着她们的是前后上百名禁军的围堵,洛蔚宁踩着马镫站起来射弓开路,谢摇云和孟樾杀退两边的攻击,李超广断后。
几人凭着过人的武艺和一顿乱冲,很快看到了内北门。
洛蔚宁扫视了一眼,城楼上约莫十名士兵,朝她们拉开弓箭。城楼下也有约莫十名,他们推着城门关闭起来。
“宁哥,还有!”
听闻李超广的声音,洛蔚宁回头一看,有东西抛过来。她稳稳接住,是绑在一起的一袋箭和一把弩。
“刚刚好!”
她立即背上箭,然后抽出一支箭放在弩弦,对准城楼上一名禁军,按下机关,箭矢像猛虎咆哮而出,瞬间到达几十丈外的城楼上,射倒一名弓箭手。
弩的射程比弓远,洛蔚宁就这样在城楼上的弓箭手射程之外先射死了他们。
到达城楼下,几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剩下的十多名士兵。
李超广和孟樾赶忙下马打开城门,待洛蔚宁和谢摇云策马进门后,看着后面追兵快赶到了,两人又关上了城门,然后重新蹬上马背。
城楼宽约两丈,几人骑马到达城门中间又突然拉紧了缰绳。
洛蔚宁不明所以地环视其他人,却见李超广匆匆脱掉身上的禁军衣裳扔进旁边的城门门洞里,露出一身白衣,竟与她的囚服一模一样。
“阿广,你……”
来不及劝阻,旁边的孟樾就在她身上披上一件淡灰色交领服。
“将军,快穿上!”
洛蔚宁置若罔闻,只看着李超广,“阿广,你不跟我们走吗?”
李超广凝望着洛蔚宁,眼眶漫上泪水,露出苦笑,“宁哥,我杀了太多无辜的人,回不去了。”
“阿广,不要这样!”
“我的命是宁哥换回来的,今天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
洛蔚宁想继续劝他,却难受得喉咙哽着。
只见李超广伸手进衣领内,扯出一条红色的长巾,塞进洛蔚宁手中。
这红巾正是那年柳澈赠与并亲手为他戴上的平安巾。
“帮我交给柳军师,一定要告诉她,阿广从未背叛过你们!”
洛蔚宁瞪大了眼睛,泪珠摇摇欲坠。
追兵的呼喝声和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樾紧张地道:“他们来了,将军快穿衣!”
洛蔚宁一动不动,盯着李超广,“阿广,跟我走!”
李超广悲痛地落着泪,厉声催促:“快带将军走!”
“驾!”
谢摇云一声呼喝,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吃痛的马抬腿就跑。孟樾最后看了一眼李超广,然后策马跟向洛蔚宁和谢摇云。
洛蔚宁回头望着李超广,落着泪,悲痛大喊:“阿广……”
穿过城门后,谢摇云御马往左侧跑去,李超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另一边,在禁军打开城门的同时,李超广扬鞭策马,朝着正前方跑去。
身后的追兵首领看着他的白色身影,急呼:“在那里,快追!”
为躲避在外城巡逻的禁军,洛蔚宁和孟樾、谢摇云刚穿过城门就跑进了小巷,一条巷子穿过另一条巷子,最终顺利到达为善堂后门。
至于刑场那边,秦扬和郑铭听闻李超广叛变,劫走了洛蔚宁,先是十分震惊,随后立即率领士兵去追捕。
他们先赶到洛蔚宁被救走的地段,一地的伤兵,在他们的指引下追到内北门,又在那儿的伤兵指引下,沿着御街向外北门跑去。
郑铭和秦扬率领着几百名追兵,到达距离外北门二三里处的御街上,看到穿着囚衣的人坐在马背上,一群禁军举着红缨枪从四面八方刺向他。尽管他衣裳被刺破,白衣染上了殷红,却仍挥动红缨枪奋力反杀。
围攻他的追兵,轻则被划破身躯,吃痛倒地。重的被直接迎面刺中,血浆迸射,倒地身亡。尸体倒了满地,围在他周围的追兵看到他满身伤却不痛似的,视死如归的眼神像索命厉鬼,都怕得定住了脚步。
“洛蔚宁,你逃不了了!”
身后传来秦扬的声音,李超广松了口气,露出嘲笑。
旁边的追兵头子向秦扬和郑铭喊道:“他不是囚犯!”
秦扬和郑铭惊愕了。
只见李超广缓缓调转马头,溅满鲜血的脸带着笑容,像隐没在火焰中的魔鬼,咧着嘴,嘲笑他们的愚蠢。
“李超广!”郑铭和秦扬异口同声道。
李超广扔了手中的枪,然后拔出挂在马鞍上的佩刀,双手握着刀柄晃了半圈。太阳之下,银光乍闪,带着一抹壮烈的鲜红消失在天地间。
郑铭和秦扬亲眼看着李超广直到死前一刻还在嘲笑他们,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发泄出口,憋得脸都红了。
不等两人缓过气来,身后有一员公主府的骑兵赶到,慌道:“公主被劫走了!”
郑铭和秦扬大惊失色,尤其是秦扬,瞳孔大睁,一颗心仿佛跳出了身躯。
第207章 身入局无法回头
◎我是晋廷的公主,走不了的。◎
得知杨晞被劫走后,秦扬和郑铭立即派士兵全城搜捕,并在各大城门戒严,只准进城不准出城。
屯驻在城内的禁军几乎全数出动,无论商户还是民宅,几乎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乱作一团。他们搜了将近两个时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垂拱殿内,郑铭和秦扬跪在向从天面前,额头伏到了地板上。
向从天站在龙椅前,指着他们勃然大怒。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竟然给她们逃了!”
他的脸上布满阴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什么都没有了,那个预言里保存赵氏的紫微星洛蔚宁逃了,他掌控在手上做人质的女儿也逃了,一种失控的恐惧感顿时蔓延全身。
郑铭几乎带着哭腔道:“是末将看走了眼,引狼入室,酿成大错,请官家处死!”
向从天狠狠地瞪着他,想说点什么又强忍了回去,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大声呵斥:“滚,给我滚去继续找人,找不到人都别回来了!”
“遵命!”
秦扬和郑铭齐声领命,刚起身,就见内侍都知匆匆跑进来道:“官家,御医疏影求见,她说她知道公主在哪里!”
“快传!”
内侍都知迫不及待地直接对着门外一声呼喝,不到片刻,就见疏影快步走进来,停在秦扬和郑铭中间。
现在还处于正旦休沐期,除了执行任务的禁军和宫里的内侍,其他的公家人员都在府中休沐。疏影出门匆忙,故而只穿着常服。
她容色镇定道:“参见官家。”
向从天急道:“你知道她在哪?”
疏影道:“臣方才听闻公主与囚犯同被劫走,禁军搜捕无果,遂斗胆进宫献策。”
“你且说。”
“有一个地方,不知官家派人找过没?”
“哪里?”向从天追问。
郑铭和秦扬都迫切地望着疏影。
疏影斩钉截铁道:“为善堂。”
一言惊醒梦中人,向从天这才反应过来,自从他当上摄政王,掌握大权后,暗府就成为了他的弃子。最后一次接触暗府是他派人埋伏追杀枕流漱石的时候,他还记得里面有密道,以为枕流漱石从密道逃出城了,就命人从里面堵住出口。自此暗府弃置,久而久之便遗忘了。
然而一个时辰前,公主府的曹长史来告知杨晞被劫走,听她描述,劫走杨晞的人正是枕流漱石,也就是说,这两人一直藏在城内。在城内,那暗府的通道出口很可能被他们打通了。
向从天立即命疏影带秦扬、郑铭去暗府。
几人领着上百名禁军来到暗府,沿着密道一路跑到尽头。
出口在山中,放眼也是连绵的山,连接着白茫茫的天。
当他们到达出口的时候,一切都平静下来了。这是几人意料之内的,毕竟过去两个时辰了,该走的都走了,只剩下一个穿着淡蓝色华丽大氅的人,静静地坐在青松下的大石块上,眺望前方,背对着他们,柔弱的身影笼罩着苍凉。
所有人都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秦扬揖道:“请公主随尔等回宫!”
短暂的安静过后,杨晞才站起来,慢慢转过身,看着如此大的阵仗,突然笑了出来,像是凄然,又像嘲笑,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杨晞道:“好,也该回去了。”
说罢,杨晞抬起脚步往密道口走去,经过疏影的时候停在了她身边,望着她又是一笑。
疏影被看得浑身像是爬满蚂蚁,发麻发痛,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对他们倒是挺忠心的。”
说罢,杨晞继续往前走。
郑铭领兵下山追捕,而秦扬和疏影则带着其余人跟上杨晞的脚步。
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一辆华丽宽敞的朱色马车沿着御街徐徐往城中心驶去。
杨晞面无表情坐在马车内,轻微的颠簸感昭示着她与洛蔚宁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又要回到那个禁锢着她,令人厌恶的地方了。
她无力地闭上双眼,离别时的情形又一点一滴地浮现脑海。
由于禁军所有的警戒都放在了洛蔚宁那边,枕流漱石凭着武艺和神出鬼没的轻功,很快带着杨晞摆脱了公主府的侍卫,比洛蔚宁先一步到达暗府。
等了不多久,洛蔚宁和谢摇云、孟樾也赶到了。
几人穿过漆黑的密道,走到出口。见杨晞停住脚步,洛蔚宁疑惑了,隐约冒出不好的念头。
她牵紧了杨晞的手,“巺子,我们快走吧!”
杨晞微笑着,另一手抚摸着枕流所牵的白马鬃毛。洛蔚宁记得,这正是她以前的坐骑阿白,在北境被秦扬伏击后,与她失散的阿白。
只听见杨晞道:“阿宁,我就送你到这儿,其他的,就交给阿白了。”
洛蔚宁难以置信,恐惧的眼睛泛着水光,“你不跟我走?”
杨晞轻轻摇头,然后先看向枕流漱石。这两个和她、暗香、疏影在暗府一起长大的男子,他们看起来严肃清冷,但她知道,流淌在他们身体的血是热的。他们不是暗府里无情的工具,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良知的人。两人素来夜间行事就穿黑衣,今天日间行事,身上穿着一身纯白。
杨晞虽有不舍,仍对他们道:“这两年你们一直不愿离开汴京,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可今日过后,再留下来就很危险了。我不需要你们了,你们跟洛将军走吧!”
“堂主!”
枕流和漱石凝望着杨晞,强忍泪水,看起来不但不舍,还有痛苦。
“走吧!”杨晞催促道。
“堂主一定要保重。”枕流道。
“堂主,你要等我们回来。”漱石也道。
杨晞点点头。
于是,枕流和漱石一边牵着阿白,跟着孟樾、谢摇云先行下山,一边不舍地频频回头。
当杨晞转身看洛蔚宁时,看到对方眼中落着泪,哽咽着,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就连你也不跟我走?”
“都逃出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走?”
洛蔚宁连发两问,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童一般。
杨晞握着她双臂,正视她的眼睛,不知觉间也泪流满面。
“阿宁,我是晋廷的公主,走不了的。”
她爹早就说过了,一旦选择做晋廷的公主,她是没有回头路的。
“我可以护着你!”
“你怎么护?若你的士兵看到你和敌国的公主出双入对,伉俪情深,你让他们怎么想,让他们拿什么心思打仗?若周皇帝逼你交出我,逼你亲自杀我以定军心,你是从还是不从?”
现实的残酷逼得洛蔚宁无言以对。
“除非你不当兵了,和我一起隐居世外,但你愿意吗?”
“我愿意。”洛蔚宁几乎脱口而出。
此刻她强烈的想带走杨晞,只想跟她找个地方永远待在一起,从此不问世事。
然而杨晞却道:“我不愿意!”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当年你怪我不辞官随你隐居,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实现了,你为什么又不愿意?”
“我以前的确渴望你能跟我一起远离朝堂,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你不用再上战场,不用心怀天下苍生,永永远远只属于我,眼里只有我一人。但现在发现,那时候自己的想法真是天真可笑。我们早就身处局中,哪能轻易远离一切,说走就走?那时候的我不过想逃避罢了!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爹没了,很多无辜的人为此丧命,百姓陷于战乱,流离失所,这天下都乱了。你是一个肩负天命的人,若我带你隐居,这天道将会被改写,黑白不分,正邪倒反,后人都得活在这样的世界,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杨晞双手捧着洛蔚宁的脸庞,继续柔声劝道:“阿宁,我不希望天下变成这样,我相信你也跟我一样。但我们不同的是,你能改变这一切,而我不能,我跟在你身边会连累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所有牺牲的性命,你离开这儿,离开我,回去重整士兵,用你的营魄抱一,全心全意抗敌,等到平息战乱,修正天下后,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抹却洛蔚宁脸上的泪水。
经过一番劝解,洛蔚宁恢复了冷静,凝望着杨晞,“好,我都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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