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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房中出来,到达院子,杨仲清看了一眼那眼泪汪汪的少女,神色略有犹豫。
杨晞道:“爹,你如实说吧,我相信宝宝可以承受得住的。”
洛宝宝难受得泪珠子扑簌落下,却十分认同杨晞的话,不断地点头,揉着眼泪:“杨姐姐说得对,杨御医尽管照实说吧!”
杨仲清叹了口气道:“老人家气息逐渐衰竭,老夫已是回天乏术了。不过方才为其行针,相信她很快就能清醒过来了。你们再按照方子抓药,暂时能镇住发热。”
“那大概……?”杨晞欲言又止,终究是问不出口。
杨仲清知她想问什么,捋了一下黑须,道:“按照爹开的方子抓药,每日喝三碗,再每日行针,大概能延寿十天左右。”
“十天……”杨晞喃喃地道,心里在估算着能否等到洛蔚宁出狱。
洛宝宝听到杨仲清宣布了洛奶奶大限已至,终于崩不住了,猛然冲回自己的房内,背对门口,揉着眼睛呜呜啼哭了起来。
杨晞担忧地追了进去,“宝宝!”
她站在洛宝宝身边,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向来不多与人亲近,尽管是热肠子,但却不懂安慰人。但此刻面对的是洛蔚宁的妹妹,她便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替洛宝宝擦眼泪。
一边安慰,“宝宝。奶奶年纪大了,生老病死,乃自然万物之道,你要想开点。”
“奶奶要走了,阿宁也回不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呜呜……”
以前家里有奶奶和洛蔚宁撑着,洛宝宝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哪知洛蔚宁身陷囹圄,奶奶又病重,家里重担突然都落在她肩上,心中不免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洛宝宝忽然望着杨晞,握着她的手恳求道:“杨姐姐,你能不能让阿宁出来见奶奶最后一面?奶奶这几个月来一直念叨着阿宁,你帮她见见阿宁,了却最后一桩心事好不好,我求你了!”
杨晞听洛蔚宁说过,她本是被父母遗弃的婴孩,是洛奶奶路边捡回来拉扯大的,奶奶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她想,如果洛蔚宁知道奶奶大限将至,能否承受的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找到王贵妃的把柄,很快从愁绪中抽出来,扶着洛宝宝的肩膀,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你放心吧,阿宁很快就能出狱了。这段日子你要照顾好奶奶,按时喂她喝药。每日傍晚,姐姐来帮奶奶行针,一定会让她见到阿宁最后一面的!”
…………
回到暗府后,杨晞坐在书案前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枕流道:“你把信上的内容抄一遍,想办法送到王敦府上。”
之所以让枕流抄一遍,是担心有人认出她的笔迹。
枕流接过信,“是,堂主。”
枕流离开内堂后,杨晞从腰间拿起那双玉璜,一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一边细细打量。两块玉璜背面玉质光滑,都雕刻了小字,一块有她母亲刻上去的“巺子”,而另一块是她在慈荫观修行的时候,特意向会雕刻的小师傅学习,学了三个月,然后亲手雕刻上去一个“宁”字。
她在道观那段日子想得很清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父亲和爹如何反对,也无论世俗怎样嘲讽,她这辈子只认洛蔚宁一人。
这另一块玉璜,也只会属于洛蔚宁的。
看着玉上那小小的“宁”字,仿佛洛蔚宁就在眼前,杨晞的双眸情意缱绻,唇畔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终于,她就要救出她的阿宁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第82章 要挟佞臣脱牢狱
◎官家大赦京都,她被赦免了。◎
明慈宫内,王贵妃坐在榻上正在读信,脸色由平静变得愈发狰狞,捏着信纸边缘的指骨用力得发了白。
旁边坐着的是其侄女,王敦之女,特意以探望姑母之名进宫,替王敦送信来的。
“到底是什么人!”良久,王贵妃把信笺啪地拍在几案上,咬牙切齿地道。
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暗中整她,就连她当年用杀人无痕的“三伏寒”毒害李宸妃之子都查出来了?信中还准确言明了五皇子坟墓的异象,正是寒毒留存尸体乃至侵蚀土地的结果,把一切都查了个证据确凿。
三伏寒原料乃北方极寒之地生长的毒草,世间罕有,是王贵妃娘亲多年前花重金在北地巫师那儿求来的。赵建登基后,其母遂赠给了她,希望她能借此在后宫立足。
除了她,十几年来也未曾听闻大周有其他人使用过。可以说,整个大周,仅有她一人所有。
但即便是这样,仅凭坟墓的异象,送信之人又怎么向赵建证明是她投毒杀害五皇子的?
王贵妃一时想不明白,但又不敢冒这个险,去揣测对方证明不了。
对方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想办法释放洛蔚宁,否则取代李宸妃被发入冷宫的人便是她王贵妃!
这个威胁让她不寒而栗。
最后王贵妃哆嗦着手写下一封信,让王敦与高太师、大理寺卿想尽办法释放洛蔚宁,由侄女把信带回去。
…………
为免王贵妃怀疑,杨晞离开了慈荫观并未回大内当班,也不回杨府。而是在暗府内堂整理文书,好在高党人发现她之前,随时把文书转移到后山的密室。
到了黄昏就去鸿鹄院给洛奶奶行针延寿。
洛奶奶虽然还是下不了床,但发热退了下去,神志也恢复了不少,杨晞总算有勇气去把消息告诉洛蔚宁了。
时隔将近五个月,她再一次来到大理寺天牢外。
李超靖刚好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晒太阳,看到她后猛然起身,十分意外地笑了。
“杨医官,你终于来了!”
杨晞淡淡一笑,“嗯,阿宁她还好吗?”
“宁哥挺好的,这几个月被我们喂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听起来怎么有种喂猪的感觉?
杨晞掩唇笑了笑,又问:“那这么久以来,她都在做些什么,有问过我吗?”
“秦殿帅送来了好几本书和笔墨纸砚,宁哥都在乖乖看书,认真抄写。”
听到这些,杨晞心中宽慰了许多。读书使人开智,相信洛蔚宁有了这次经历以及书籍的熏陶,一定会成长很多。
“至于问你,正旦的时候有过一次。”
李超靖加了一句,杨晞的心又直直坠到了谷底。
这么长时间,洛蔚宁只问过她一次吗?是还没原谅她,还是已经放下她了?她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见洛蔚宁,又该怎么向她讲述洛奶奶的情况。想到前两次去看望洛蔚宁,都遭到冷言相对,这一次给她带去噩耗,不知她会否对她恨之入骨,毕竟奶奶病重都是因为洛蔚宁入狱,而洛蔚宁入狱,是她间接造成的。
洛蔚宁会不会认为奶奶是她害成这样的?
李超靖见杨晞忐忑不安,面如蜡色的样子,才察觉自己方才的回答让杨晞想岔了,以为洛蔚宁不想见到她,殊不知,洛蔚宁也是赌气,嘴上不说,但每次他打开大牢门,洛蔚宁都从一副期待的样子变成失落,不是盼着杨医官来又能是什么?
正当他要把这些都告诉杨晞的时候,赵淑瑞就带着璇玑忽然来到了。
“卑职见过成德公主。”李超靖躬身行礼。
“免礼。”
杨晞迎了上前,“淑瑞,你怎么来了?”
“阿宁入狱好几个月,我不曾看过她一眼,故而今日来瞧瞧她。你怎么不进去?”
“我……我担心她不欢喜见到我。”
见杨晞眼睑低垂,沮丧的模样,赵淑瑞便知道她和洛蔚宁闹的不愉快还没和解。于是扬起一抹微笑,“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杨晞想了想,她进去会惹得洛蔚宁不开心,不如就让赵淑瑞替她传话。于是她把洛奶奶病重一事告予赵淑瑞,并托赵淑瑞转告给洛蔚宁,安慰她不要心急,很快就能出狱了。
赵淑瑞劝她一同进去不成,只好答应传话。
天牢之内,被关了近五个月的洛蔚宁,脸上的肌肤褪尽了在军营时候晒出来了小麦色,恢复了以往的白皙,由于有李家兄弟照顾,吃得也不错,脸颊还泛着浅浅的红润,尽管穿着囚服,却依然十分俊美。
她坐在书案前,正在看书,脖子戴着杨晞赠的围巾,手里摸了摸围巾,忽然就停了下来,轻轻抓着围巾,目无焦点地盯着一处沉思。
明明已经决定放下杨晞,可她这么久没来,为什么心里还会觉得空落落的?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大牢门打开,她倏然转过身,急切地看了过去,没等到期许已久的身影,来者却也令她意外又欣慰。
洛蔚宁赶紧站起来,躬身作揖道:“草民拜见成德公主!”
李超靖打开了铁门,赵淑瑞直接行至洛蔚宁面前扶起她:“阿宁快起!”
谢过公主以后,洛蔚宁挺直身子,望着一如既然温柔的赵淑瑞,心里霎时舒坦多了,她曾欺骗过赵淑瑞,从今日对方的神色看,赵淑瑞大抵是原谅她了。
赵淑瑞温柔如水的双眸,瞬也不瞬地打量洛蔚宁,虽然面色红润,但她一身囚衣,身形单薄而瘦削,看着愈发的心疼。
毕竟是曾经所爱之人,怎会因她是个女子就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处死?
她是堂堂一国公主,自小受礼教,断不能也没勇气爱上一个女子!更何况她也点了驸马,所以此刻面对洛蔚宁,从容的眼神就像对待寻常好友。
“阿宁,有一件事,巽子托我告诉你,可你听了以后一定要坚强。”赵淑瑞道。
听到“巽子”的时候,洛蔚宁心里猛然跳跃,可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她便无暇再去想杨晞,而是点了头,静静听赵淑瑞说下去。
“巽子托我跟你说,你奶奶病重,怕是熬不了多少日子了。”赵淑瑞缓缓说着,关切地注视着洛蔚宁的反应。
洛蔚宁平静无波的眼眸渐渐涌上泪光,然后是难以接受,除夕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奶奶还好好的,才过去几个月,现在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为什么就病重了?
“怎么会这样?”
赵淑瑞握着她的手,“阿宁,你一定要坚强。”
“我……我要出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赵淑瑞望着她,温柔而肯定地道:“你放心吧,巺子还让我转告你,她在照顾你奶奶,一定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的。而且,我已经想到办法救你了。”
她今日来看洛蔚宁,便是想好了救人的法子了,否则她也不会来见她!
洛蔚宁旋即跪下来,含着泪感激一拜,“洛蔚宁拜谢公主!”
她欺骗过公主,公主却还待她这般好,除了一拜,她如今别无其他的报答!
赵淑瑞将她扶起,继续道:“你我是朋友,无须多礼。”
望着洛蔚宁,赵淑瑞犹豫了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道:“阿宁,你可不可以别怪巽子了,我知道她曾经伤害过你,可她那么做都是希望你活着。这几个月来,她为你病过,为你入道清修,吃了不少苦头。无论如何,她的惩罚也该够了。”
她看得出当初洛蔚宁对杨晞爱入骨髓,她们闹不快定是当初杨晞要她当驸马。
“她如今就在天牢之外,却担心惹你不快,不敢入内。”
赵淑瑞从小认识的杨晞冷傲、不卑不亢,如今却因为洛蔚宁变得卑微和小心翼翼。
洛蔚宁想到杨晞为了救她,当初说的都是气话,她也道歉过了。虽然不打算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但很早就原谅她了。于是道:“请公主转告她,阿宁……早已不怪她了!”
“如此便好。那我让她进来见你。”
洛蔚宁感激颔首。目送着赵淑瑞出去后也没转移目光,紧紧锁着门口,盼了许久,终究没等来杨晞。
赵淑瑞将洛蔚宁的原话转述给杨晞,杨晞听了虽然高兴,但因多日不见,有些情怯,便没入内与之相见,毕竟很快她就能接她出狱了。
她陪赵淑瑞回公主府,两人同坐马车上。
“巺子,我想到一个计划救阿宁,不知可不可行?”赵淑瑞首先道。
杨晞露出感兴趣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前段日子父皇不是点了你兄长做驸马吗,我想以大婚为由,恳求父皇大赦,以此释放阿宁,可又担心说服不了父皇。”
洛蔚宁女扮男装犯下欺君之罪,赵建好颜面,身边亦有王贵妃、高太师等人煽风点火,他未必会答应大赦。
“即使大赦,也只能赦免罪责较轻的犯人,阿宁犯了欺君之罪,官家若要她死,大赦也不会饶了她。”
“那该怎么办?”
杨晞想了想,建议赵淑瑞先私下请求赵建赦免洛蔚宁,赵建拒绝后,再入早朝以大婚为由请求大赦,这样赵建就清楚她要救洛蔚宁的决心了。
“若父皇不答应,在早朝请命,那满朝高党又岂会答应?”
“你放心吧,届时高党人定会附和你的请命!”
杨晞想,她的信应该送到王贵妃那儿了,高党人正愁着找什么理由释放洛蔚宁吧?
赵淑瑞将信将疑,但见杨晞信心满满的样子,便就答应了。
当天入宫行昏定礼,赵建告诉赵淑瑞,司天监那边把公主出降各步骤的日子都选定了,赵淑瑞趁机以大婚换取赦免洛蔚宁,赵建因她犯下欺君之罪,差点损了皇室声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是赵淑瑞意料之中的,好在她和杨晞早有准备。
两日后,垂拱殿早朝,司天监在赵建和群臣面前禀告了成德公主的婚期和流程,得到赵建和群臣认可后,正准备商议别的政事。
一名内侍便匆匆走进来禀告,“启禀官家,成德公主在殿外求见。”
顿时,群臣诧异,赵建想起两天前赵淑瑞恳请释放洛蔚宁,大概明白了她求见的意图,容色一沉,犹豫了一会,不得不道:“宣。”
“宣成德公主进殿……”立在赵建身边的马都知拉长声音高声呼道。
赵淑瑞一袭曳地华服,端着手,面色庄重,步履款款地走到大殿中央,然后朝赵建一拜,道:“儿臣拜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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