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视若无睹,只伸出手,叶瀛扶住他站起来:“你……”
叶瀛改口:“近来过得可好?”
“不错。”谢御眼神平静。
他抬手朝卷土重来的怪物扫去剑意。姜枕往前,站在夜风中瞭望。
怪物被刺得发出嘶哑的吼叫声,表皮的婴孩却露出微笑,嘴角咧到耳根,双眼无神地注视着。
俯冲下来时,整个沙丘都为之震颤。
“姜枕,你要去哪!”金贺道。
姜枕往前走:“我不想让他一个人。”
修士肯定能猜出谢御的身份,他这样招摇的帮助大家,能得到什么呢?
“他的剑意、怎么这么像谢御的?”
“你也这样感觉?靠,不会真是他吧。”
“绝对是他。”
“你说要不要趁这个时候……”
“呃!”说话的人突然被扼住脖颈,旋即死不瞑目地栽倒在地上。
“你他娘的!你谁啊!”同伴惊声呼唤,“快来看,有人动手!”
姜枕平静地注视着他。
叫嚣的声音逐渐安静下去。
叶瀛服了丹药后,便跟谢御提剑而上,他们的配合并不默契,各自的剑招却太强,势必要除掉邪祟。
凌空的身影眼熟又陌生。
姜枕呢喃:“仙骨。”
旁边有人凑过来:“原来你也想要仙骨?”
“对啊,我还想飞升呢。”他敷衍回道。
那人好像来了兴趣:“大家都是!你知道吗,谢御的道侣还是只人参妖。”
“哦?”姜枕随意问:“他叫什么名字。”
来人犯了难:“没听说过。”
怪物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鬼婴摇着头颅,哭啼声和眼泪混在一块儿,场景有些血腥。
姜枕:“我知道啊。”
“什么!阁下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吗?”
怪物毫无规律地摆动身躯,黑气重新出现,这次姜枕看清了,它将漆黑的夜空串联,将天地所笼罩。
“……”姜枕安静着。
散修着了急,正要碰他,却见本面貌普通得毫无特色的少年,逐渐变幻成着月白素袍也极其瞩目的美人。
他抖了下,退后两步。
又看见美人手中出现数道银丝。
散修赫然大惊:“你……你是……”
金贺道:“姜枕!”
他焦急地追上来,却见到沧耳疯涨将四处挥发的黑气聚拢,包裹成肿胀的毛球。怨气太过磅礴,撑着圆得像弯月亮。
“啊!!”鬼婴嘶喊。
失去怨气的加持,两人终于将剑刺入弱点,致命的地方被分裂,哭啼声掀天斡地。
修士们惊恐地瞪大双眼。
而随着白靴入目,他们再也没法冷静。因为原本喧嚣的鬼婴瞬间安静,像臣服面前的美人般。
“谢御的道侣究竟什么来头!”
“不是说人参妖吗?”
“还不止——”
嗡。
叶瀛收剑,冷声道:“住嘴。”
姜枕缓步去到谢御身侧,被拥入怀中。
谢御没说话,抚顺姜枕的碎发。
叶瀛道:“多谢。”
“若没刚才的相助,我——”
谢御:“无妨。”
“帮我断后。”
修士们已经被这惊喜急红双眼。
灾难已经离开,而比秘境更有用的宝物和收获出现在面前。
人参血,仙骨、哪样不是好东西!
叶瀛:“嗯。”
他召集叶家的子弟,将疯魔的修士拦住。可这次来的不仅这些人,还有资历深的长老。
其中,巫谷山峰的长老最先道:“贤侄,你不要被此贼人蒙蔽了双眼!还不快将他捉拿!”
姜枕:“……”
叶瀛不愿理会这等杂碎。
怎耐他喋喋不休:“你怎么能辜负我们对你的期待!杀师的这等逆徒,通缉令高挂了那么久,你!断不可放他们走。”
其他修士附和:“叶大侠!你不能放他们二人走!”
第146章
讨伐的声音逐渐多起来, 施加给叶瀛的压力很重。
谢御弑师不假,但管微澜的阴谋早就传遍八荒。这群修士明白、却抵抗不了诱惑。
看着因为激动而面部扭曲的修士们,叶瀛左手执剑, 阖了眼。
长老觉得有戏, 忙的补充:“贤侄, 你绝不能放过他们!”他朝后面的修士招手, 示意道:“还不快点!”
“慢着。”叶瀛道。
他语速缓慢:“刚才大敌当前,你们蜷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手、还不如顶着通缉令的人有勇气。”
“你有什么资格捉拿谢御跟姜枕?”叶瀛摊牌道,“你什么心思自己清楚。”
长老的脸色瞬间不好看。
好勇。
姜枕眨眼,抬头看谢御。后者依旧面无表情, 成为众矢之的也无法挑起心绪。
月光如寒霜倾泻着,哪怕偏爱也只能照出一线封冻的薄唇,拒人千里的漠然。
察觉到目光,谢御低头。
对视间, 姜枕觉察到那毫无温度的眼神, 内心有些遗憾。
长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管微澜可不一样!”
叶瀛道:“你们走。”
与这种人辩论简直多费口舌。
修士们还想往前, 却碍于修为被抑制。
有瞬间,姜枕害怕修士们一拥而上。但这的确是多想, 毕竟真得到仙骨又是烧杀抢夺,纷争不断。
长老:“你这样做!在八荒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叶瀛:“嗯。”
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将长老气得跳脚。
有叶瀛的护送,姜枕跟谢御先行离开。消潇等人则是远离人群再汇合。
相聚的瞬间, 金贺道:“太冒险了!”
“你刚才——”
姜枕打断:“没事。”
他笑着说:“谢御都没反应,你不要急。”
金贺抿紧嘴:“黑气那么浓、你太冒险了。没有修为垫底万一重伤了呢!”
他用“不成气候”的眼神看谢御,又无奈的叹息声。
姜枕道:“好啦,我这不没受伤吗。”
消潇朝叶瀛道:“多谢你帮忙。”
叶瀛:“小事。”
他问道:“你是新的江都城主?”
“嗯。”
叶瀛颔首,目光转向金贺。
“多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他语气欣慰, 收剑道:“竟然跟谢御外出历练了,过得如何?”
金贺:“很好。”
“那我便放心了。”叶瀛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走。金贺、你跟着我,有事要说。”
金贺不明所以的跟过去。
说走,其实不能根治的离开秘境。而是找地方重新易容躲避风头即可。
姜枕却想起那些鬼婴,和根须最后传递的画面。
他提醒叶瀛:“你们要小心,接下来还会有很多鬼修。”
叶瀛:“多谢。”
他带金贺过去谈话,姜枕便收回视线。脑海里不断回想起看见的黑气,似乎与天相连。被凝视和笼罩的感觉并不好受。
会是错觉吗?
或许不是,但又能做什么呢。
姜枕深吸一口气,怀中被消潇塞了只白狐:“它太吵了。”
“……”姜枕递给谢御抱着。
撒泼打滚的白狐瞬间安静,委屈地看着他们。
瞧着可怜,姜枕摸着它的脑袋,跟谢御说:“不许再给我挡刀。”
谢御不语。
姜枕抬眼:“你说好听我的。”
谢御:“……”
他仍旧未回答,很是纠结。
姜枕知道谢御光是跟他相处,便已经耗尽了力量,不能再要求更多。
他也不会要求谢御去做什么。
只是……
谢御问:“为什么?”
姜枕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姜枕:“没有为什么,听我的。”
如果没有自己,谢御不会管今日的灾难和闹剧,更不会惹祸上身、他的入道即是如此。
可正因为自己,谢御必须强迫自己思考出新的决定,反复折磨茫然的思维。
这样绞尽脑汁,每处留意的日子,太难过了。
姜枕道:“不回答我吗?”
谢御:“我不知道。”
他的眼底浮现了些茫然。
姜枕心疼地注视谢御,很轻地捧住他的脸:“别怕。”
白狐在谢御怀中害怕地蜷缩身体。
姜枕轻声道:“我不会害你的。”
“听我的,不要再为我受伤。”
松开手,谢御依旧安静,没有回复。姜枕耐心的等待,很久之后,才看见谢御缓慢地摇头。
“不。”
姜枕问:“为什么?”
谢御低头看他:“我要对你好。”
拼尽全力的,哪怕身死。
姜枕心中酸涩,说不出话。他看着谢御臂膀的衣料已经被腐蚀出破洞,露出的皮肤早已被碎屑划伤。那些鲜血斑驳,成为陈旧的褐。
“疼吗?”声音像浸水的海绵。
白狐闻到血腥味,不满地动鼻子。
“不疼。”谢御平淡回答,说:“我好像该拥抱你。”
他要伸手抱住道侣、挚爱。可姜枕却微妙地避开:“小心伤口。”
谢御停手:“嗯。”
姜枕觉得内心变得胆怯。
分明坦白让两人更勇敢地面对彼此,应该失去芥蒂。
可每到夜中想起谢御对验心石的话,那赤诚的光亮何不妨刺穿了他。
他道:“谢御。”
谢御:“嗯。”
他问姜枕:“要抱吗?”
姜枕难过地看着剑修,摇头:“不。”
想说的话被吞进肚腹。
他害怕、
——拥抱突如其来。
姜枕被谢御抱得很紧,白狐被丢弃在地面,不满地蹭着小腿。
姜枕:“怎么了?”
谢御:“别不高兴,是我的错。”
有瞬间,姜枕实在觉得冒险。
他好像参与了场致命的行动,在汪洋里漂泊,无法依附的天地里只凭真心反复厮磨。曾以为离开会幸福,其实谁都没全身而退。
姜枕:“你没做错,道歉什么?”
谢御沉默,只道:“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姜枕轻笑:“你好笨,没有不高兴。只是担心你。”
谢御将他拥得更紧。
姜枕却觉得内心逐渐变得悲凉,温热的怀抱和胸腔下的跳动,都无法再让自己鲜活。
他跟谢御走到如今,早已是相互折磨。
-
叶瀛跟金贺交谈完毕,又派了两个心腹跟随他们。这是充人数的,那样易容后也不会惹人起疑。
当下的问题是在辽阔的沙漠里寻找新的住所,这简直天方夜谭,弊端实在太多。
叶瀛提议道:“不如继续混入人群中,这样不显得突兀。”
姜枕:“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怕会有新的意外。”
不难猜,又在担忧谢御。
谢御牵住姜枕的手,并未说话。
叶瀛:“他们是我信得过的心腹,不会出卖你们,且放心行事。再者不会比这更坏。”
很扎心,但是实话。
姜枕只好将忧虑咽回去,当务之急是重新易容。
返回的路上,金贺心不在焉。
姜枕几次询问,都没有正面答复,连东风行也被“拒之门外”。
压着内心的石头很重。
离开抑制修为的地带,消潇召出金杖,正要为他们易容。叶瀛派来的心腹却突然开口:“我觉得不用。”
这是对哥俩,年长的叫叶修贤,亲弟则唤叶泉。
叶修贤道:“既然越入深处灵力便不能使出,那这群修士对你们就没有威胁。与其躲避,还不如招摇着,至少舒坦。”
姜枕蹙眉,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虽然是叶瀛的人,但同他们并不熟悉,这样的建议实在冒昧。
消潇道:“你没考虑过修士共同讨伐的可能?倒是出了事谁来担责?”
姜枕道:“的确不妥。”
他的不悦很明显,叶修贤想要再说却被叶泉捂住嘴。
“易容吧。”金贺道。
消潇用金杖重新更改他们的面貌。谢御这次没遭殃,变的模样过得去,像村里魁梧的猎户。
姜枕盯着谢御的新面貌,突然问:“能变成双胞胎吗?”
消潇:“可以。”
姜枕察觉到谢御握住他的手,其的目光晦暗不清。
他安慰道:“没事的。”
133/162 首页 上一页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