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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行理解地点头:“没事,小孩吵架。”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叶泉放心。这说明都是豁达不记仇的人。
消潇握着地图,极力的分辨出方向,率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这阵风暴非但不减,反而更加激烈。
意料之中,他们又被吹飞。
“咳咳!咳咳咳!”
没有戴斗笠,黄沙钻进喉咙里,咳得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谢御却站得很稳:“难受吗?”
姜枕摇头:“你的手好抖,放我下来吧。”
“无妨。”
重振旗鼓的往前,他们终于见到地图里的景观,是片嶙峋的怪石遮挡住风暴。
消潇环顾四周:“先在这歇息。”
金贺立刻像死鱼似的瘫着:“不能再走了,这风怎么这么大!”
还没说完,嘴里又是满口的沙子。
“呸呸!”
对比起他的活泼,其余的人都稍显冷静。
姜枕从谢御的背上下去,站在嶙峋的怪石面前。
风刃经年啃噬着岩骨,凿出蜂巢般的孔窍。他伸出手抚摸,表面皴皱如鳞。
“……好像有字。”姜枕朝谢御道。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立刻去看自己身前的怪石。
“天昭路涯,海石漫。”叶泉念出:“一千年载,逢至此处,立有残坟。”
“这是哪位前辈留下的?”叶泉奇怪道:“恒沙囚地乃鬼尊一念而生,她上位不过百年、而这字迹却有千载的时光。”
金贺道:“不会又是她的恶趣味吧?”
姜枕则看着自己面前的,怪石裂隙很多,积沙如泪般流淌。
“一念间,苍茫如云。”字迹斑驳,却不难认出:“三千两百七十年,竟是过往云烟。”
“……”这都写的什么。
姜枕问:“难道这秘境从前便存在,只是鬼尊的念想让其出世?”
谢御道:“并非,恒沙囚地是逐青堕仙为鬼时诞生,首次出没。”
嘶。
“三千两百年……”金贺道:“可她在位的时间都没这么久。”
姜枕眼睛有些疼:“这字迹我没见过,但总觉得眼熟。”
叶泉:“少侠、你再仔细想想?”
叶修贤和东风行则坐着休息,没有发言。
姜枕思忖着往前,有巨岩悬若危卵,底部已被流沙蚀空。风愈发大,呜咽声自此渗出,恍若戍魂吹埙。
“陨落间,道破天机。”
这是此石头写下的字迹。
姜枕道:“我想不起来。”
叶泉也不勉强,回到兄长身旁。
谢御:“无妨。”
姜枕却仍旧望着怪石,他不断地描摹和梭巡,最终在底部见到两字。
“双生。”
姜枕睁大眼睛,消潇看过来。
谢御:“双生。”
他们都还记得,这是鬼尊关押他们的石洞前的题字。
断碑早已苔痕横啮。
姜枕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这难道与鬼界相连?”
金贺道:“我觉得有可能。”
谢御沉吟:“……不错。”
姜枕道:“根须之前探查过这里的沙层,底下有很多鬼修。我很好奇这里的怨气从哪来。”
而现在,似乎都能解释清楚。
谢御看着姜枕,默契地接话:“鬼尊掌管轮回道百年,魂魄的怨气被传递到此处镇压。”
那现在,还能镇压得住吗?
姜枕不寒而栗,在乱石前坐下。
消潇斟酌着没说话。
金贺道:“如果真是这样,天地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东风行:“趁热喝了吧。”
叶泉:“噗。”
姜枕再次用根须去探此处的情况。
地底居然空无一物。
他骤然回过神,回应谢御的目光:情况不妙。
谢御握紧他的手:“别怕。”
姜枕道:“我很担心这是场围剿。”
怨气镇压不住,鬼尊定然知道。那秘境波动引来这么多的修士,是想做什么?
谢御:“我能护住你。”
姜枕靠着他:“你不担心?”
“嗯?”
“这群修士,怨气镇压不住后的百姓。”
坦白说,谢御的确不担心。
甚至无感、他的入道就是如此。
姜枕却忧心,他总是无法置身事外,哪怕努力后没有效果,也还是要去做。
消潇道:“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走。”
姜枕阖眼:“歇会。”
即使再不情愿,时辰到了还是放下心绪动身。金贺毫不意外地又被狂风吹飞,在地上滚了两圈。
姜枕:“……你小心些。”
金贺有点委屈:“这风、”
他捂住嘴,示意不能说话。
叶泉看着他沙子进嘴,惨不忍睹的模样,别过头偷笑,被东风行发现了:“……”
继续往前走,这样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很多,有的甚至被风暴吹到移动。他们提心吊胆,生怕自身被刮到天上。
姜枕摸着谢御眼尾画出来的黑痣,小声问:“你累吗?”
“不累。”谢御背紧他。
消潇道:“再坚持会,前边还有乱石,到时就休息。”
“嗯。”姜枕点头。
谢御的背脊总是让他感到安心,对方永远不会放手的执拗,让姜枕逐渐在风中闭着眼。
他很短暂地做了个梦。
风和日丽,绵延的青山和洁白的云彩呈现在眼前。
姜枕站在悬崖边,眺望远方的风景。
山底是桃花林,清澈的溪流,以及百姓的生息和充沛的灵气。稚童放起的纸鸢正畅游天际。
——有机会要带谢御来看。
姜枕惬意的想着。
“你真的想好了?”
正在这时,隐秘的交谈声让他听见。
姜枕不敢走动,怕惊动他们。
“嗯,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凉薄的女声道:“你能帮我照顾好他吗?”
年迈的老人说:“可以、但你还不如带着他。这接下来的岁月该多么凄苦。”
“他总要去接受新的生活。”女声难得温和:“只要能平安长大就好。”
“哎,你。”年迈的老者欲言又止,说:“那位怎就只让你活三十八年!”
姜枕轻怔,心想:“好惨的姑娘。”
很惨的姑娘道:“天命难违,左右我这一生也值得。”
她再次嘱咐:“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无论谁来、都不许利用他。”
老人却没立刻答话。
姜枕的心揪起来,竖起耳朵去听。
“……好,我答应你。”
姜枕松了口气。
女声道:“那我就放心了。这半生最担忧的就是他,他娘用性命保我入道、如今大仇得报,却无法再见他修成人形,好可惜。”
姜枕觉察出丝不对。
年迈的老者说:“……我会帮你看着的。”
“枕头他、我也会照顾好。”
刹那间,姜枕如被灌入潮水中。
他见到阿姐,如常地着素服,将肩膀上的人参精轻柔地放入树妖臂弯里。每句的嘱咐烙在心口,烫得发疼。
姜枕忽然醒了。
谢御正擦拭着他的眼泪,目光漠然。
第152章
谢御道:“做噩梦了?”
从满腔悲鸣的梦境里醒来, 见到他冰冷的眼神难免有落差。
姜枕感受到眼眶不断溢出的眼泪,别过头:“嗯。”
谢御:“要跟我说吗?”
姜枕摇头:“不要。”
他抬头观望四周,此刻在乱石前停驻休息, 黄沙扑簌着, 却被止戈。
谢御:“嗯。”
姜枕擦掉眼泪, 坐直身体。无法诉说的情绪闷在心口, 仿佛要被燎烫出泡。
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喊:“谢御。”
谢御将姜枕抱至腿上,手臂环紧腰身:“嗯,想说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 冷漠的语调、姜枕突然觉得委屈。梦里是那样的真实,让他必须再次面对可以藏起来的过去。
而现在不得不想,碧风云真的飞升了吗?
姜枕睁着眼,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谢御看了会儿, 擦不尽:“抱歉。”
“嗯?你道歉什么?”姜枕侧过首, 圈住谢御的脖颈:“不是你的问题。”
谢御干巴巴地道:“那是梦。”
姜枕:“嗯。”
虽然不清楚梦到什么, 谢御无言地将姜枕拢得更紧。
可尽管如此,姜枕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逐青的话, 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被酸涩和难以置信填得太满,甚至无法呼吸。
谢御安静的抱着他,好似永远有家可归。
金贺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见到姜枕的异样,担忧的说:“哎、不会又吵架吧?”
东风行:“哪有人睡醒就吵?”
金贺仔细想,道:“也是,可姜枕最近不对,伤心过度。”
东风行淡然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谢御怎么回事、总会好起来的。没听过破茧成蝶?”
金贺:“搞这么深奥?”
东风行:“……”
差点忘记他是个文盲。
不过再怎么忧心,也是人家的私事。金贺只得坐着:“这天也黑得太早了。”
东风行道:“当然, 黄沙漫天,赤日被遮挡。”
天地间仿佛没有界限,金辉虚弱的辉映,成为模糊视野的帮凶。
反复休息再往前,整天下来还是走了很长的路。大多的修士都在等待队伍同时出发,所以不会碰面。
消潇看着地图:“继续吧,还有十日。水要节省些,风暴过后或许是炎暑。”
金贺听罢,忙道:“我要死了!”
叶修贤:“……还没给你挖坟。”
“去你的!”
姜枕好笑地看着两人,将斗笠取下,递给金贺:“来,别再吃着沙子。”
金贺:“不用,我也有。就是不方便拿出来。”
姜枕:“那就不管,先用我的。”
反正他被谢御背着,连风都吹不到。
金贺想了想,没再推脱:“谢了。”
戴好斗笠,七人再次出发,顶着风暴不断的前行。夜色最终降临,巨大的黑幕笼罩在天穹。
同时,风暴居然更加猛烈。
他们甚至无法走动,只能匍匐在地面使劲的抓牢防止被吹走。
叶泉道:“这秘境什么情况!我的裤子!!”
东风行扶额:“还没掉。”
叶泉回头看,还真是。讪讪道:“我还以为被吹飞了呢。”
金贺捧腹大笑。
姜枕被狂风吹得凌乱,但见着和谐的气氛,还是开心起来。
他见谢御还挺着,问:“要不我下来吧,你太辛苦了。”
谢御:“无妨。”
他语气平淡:“你很瘦。”
姜枕:“……没有。”
这阵狂风突如其来,退时也奇怪。等风平浪静,消潇站起来将怀中的白狐放出去。
白狐:“叽。”
消潇道:“今夜就在这歇息?”
姜枕:“好。”
七人都没异议,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过夜。他们现下被抑制住灵力,不仅要搭幄帐,还得时刻防住周边。
姜枕到处巡查,没见着有什么不同寻常或者存在威胁的生物。于是将匕首收回腰间,自身贴在谢御身旁。
谢御依旧未说话,任由着姜枕行动。
姜枕撑着脸:“你好辛苦。”
什么事都是谢御在做,他只能游手好闲。
谢御:“没有。困了吗?”
姜枕摇头,想起做的梦都有些惧怕睡觉。他跟谢御说话:“这儿也没怨气,我连鬼修都没瞧见。”
谢御:“嗯,应是外边被腐蚀了。”
姜枕忧心的说:“这样下去,八荒不会被倾覆吧?”
若怨气连天,任何生物都会受到影响变得暴躁。那到时是怎样的乱局已经可以知晓。
谢御:“有可能。”
他漠然的语气让偷听的金贺呲牙咧嘴,朝东风行做指点他的动作。
“……他们没吵架。在说怨气的事,你耳朵听不见?”东风行关切问。
金贺挠头:“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聋,应该是进沙子了。”
东风行:“……”
金贺在那跺脚,试图把黄沙抖出来。
姜枕继续说:“如果八荒倾覆、一切都要重来,是否只有上仙才能逃过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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