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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力量将他的脸轻掰了回去,姜枕被迫地侧过脑袋,目光落在谢御身上。
谢御依旧神情很淡,只是道:“别看。”
或许是真的请示老祖有效,姜枕心烦意乱的时候,忽然听到天边响彻了一道鹿鸣。跟哀哭一般震撼人心,而紧随其后的,是熊愤怒的咆哮声,以及鸟的叽叽喳喳。
“有了!老祖说,虽然不知道千山宫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星辰树作为奖励,是必须给我们的!”
!
姜枕回过头,目光钉在那位人修的身上。
“只是,这果实只有一颗……”
“那些妖兽们不给,现已经被绞杀了。”
“……”
周遭有的沉默,有的叫好。
有的则问:“那星辰树的果实,现在在哪?”
人修道:“就在此地。”
“金杖教查案!”
一阵风忽地刮过,姜枕觉得扎眼,闭上时,一阵水雾在心底泛起了涟漪。拭去灰尘,恍惚间,他看见消潇往后走了几步,淹没入人群之中。
“金杖教?操,你们因果还清了吗,就出来为非作歹!”
为首的箫遐眯了眯眼,朗声笑道:“还不还清,不都由老祖说了算吗?”
“你!”
金杖教的存在不过几百年,早年的落棠城公主都并未成仙,论谁来都提不起老祖二字。现在说这话,无疑是打他们的脸。眼见着情况剑拔弩张,姜枕感到身边的人略微低下头,手腕被似冷玉的指尖环住。一道传音紧随其后:“东南方向,两千一百步。”
四人轻微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中。
……
往东南方赶去的时候,姜枕一直提不起精神。
内心像是有一块儿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脑海里是领主跟他说的话,和那些危急时刻听到的盼望。是想脱离老祖得到解脱,是想跟友人重归于好,彼此在秘境陪伴。而现在,三个领主都死在愿望里。
姜枕深吸一口气,肺腑里面全是刀割一般的冷。
原本,谢御身上出现避风云的那刻,姜枕是想找花草传信,询问南海妖族的。可现下他什么都摸不清楚了。阿姐在两方的口供不一,谢御自知自己的来历。还有那招名为“残霜败雪”的剑法,如若没猜错,他阿姐使过。
如果更严重一些,残霜败雪剑,是他阿姐所创。
——往前跑的步伐戛然而止。
谢御轻微抬手,目光望向眼前。
周遭如白昼林那般漆黑,看不见底。树林婆娑,声音在静谧之中有些诡秘。可这样的,只给眼前的景色平添一些感触。参天大树长在月光的中央,周遭萦绕着温馨的萤火,上面垂下来深蓝色的枝条,随着风轻轻飘荡。
树下,是三只格格不入的小怪。
一只羽毛白皙的小鸟,一只圆滚滚像狗的熊,还有一只如雕塑般的玲珑鹿。它们静静地依偎在一块儿,中间保护着的,正是星辰树的果实。
……
虽然被这它们追杀得有些凄惨,但金贺还是笑不出来。他略有些僵硬地调动气氛,打趣道:“谢兄,你不会请示老祖了吧,怎么知道这东西在这的。”
谢御:“……”
姜枕接到一段视线,是谢御示意自己去拿。他照做,小步往前跑去,却听见谢御回答的余音:“我们没走出秘境。”
金贺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愈发靠近星辰树的果实,一股充沛的灵气就不断地钻入筋骨之中滋润着。姜枕走至跟前,慢吞吞地低下身子,将果实环在掌心中。他感受到三只小怪的死寂,也感受到内心的压抑喷薄而出。
温热的掌心下,是一场细密的雨。
锵!
一道剑影以雷霆之势突袭而来,姜枕及时后退,避开其的锋芒。目光侧过去,只见箫遐带了一群人,笑容满面地道:“谢少侠,吃独食可不带你这样的。”
谢御未动。
金贺道:“切,堂堂少主,用金杖探寻东西,用得还好吗?”
箫遐挑眉:“不及你们正派宗门的万般好。”
金贺不是宗门的,听了这话没什么气。他往前站了一步,跟谢御并肩,遮住后边的消潇,扬声道:“想要拿东西,得从小爷这里过一招。”
箫遐:“谁跟你过招——”
嗡———
避钦剑出鞘,谢御身法迅猛,谁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手,纷纷拿出法器抵抗、然而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谢御已经突破元婴了。
十七岁的元婴,八荒第一位。
属下没反应过来,箫遐最先被攻击到,呛出一口血,但很快地伸出手,跟谢御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姜枕同样被几个要争夺果实的金杖教缠上,他虽然是练气,但不落下风。只是一拳难敌双手,眼见着一把铁棍要直击在身上,姜枕一脚踢开旁边纠缠的人修,银丝拴住铁棍,蝴蝶振翅,瞬间将其弹开数米。
而此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消潇出现在被弹开的人身后,在其的后脑勺贴了一把符,随着掐指,她身形后退,火焰崩开,炸了一个完全。
姜枕被迫地后退几步:“?”
你们究竟在沧海一粟经历了什么!
第43章
虽然不知道消潇究竟在无边海涯经历了什么, 但姜枕知道机不可失。
银丝借着那道炸开的火焰,将其的光芒蔓延到振翅的蝴蝶身上。如冰生火,断续寒砧, 稍微扑簌, 丝线便如被锻造, 变得更加锋利, 闪烁着胆寒的光,随着姜枕操控,直击在扑上来的人修上。
砰!
谢御跟箫遐对招已有百回,后者已经是强弩之末。眼见着避钦剑在他手中挽了一个剑花, 从膝上挑,直击箫遐的咽喉。姜枕在围观之中被扯了一把,回过头,消潇在微薄的光下看着他:“星辰果实不宜久留, 你拿着它, 吃了。”
姜枕张了张口:“……啊。”
虽然知道谢御是不会要这样的东西, 但是金贺呢?他总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或许是默契,金贺突然高喊道:“你们不必顾及我啊!我已经是金丹了, 又足不出户的,爹娘会保护我,你们自己吃就是了!”
说完, 便又捏着双拳跟人缠斗起来。
姜枕犹豫了一下,“你……”
姜枕下定决心,问:“果实能分成两瓣吗?”
消潇的符纸再次解决掉了一个人,闻言道:“可以。”
姜枕立刻将星辰树的果实分成了两瓣,顺便出手将缠斗上来的人修击退。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现在吃下果实, 更需要人护法。
姜枕往后退了一步,跟消潇交过这来之不易的果实,忽然听到“锵”的一声。只见谢御挑转剑锋,回旋踢掉箫遐手中的铁棍,旋即点足轻登,落在了自己的身边。
谢御道:“我给你护法。”
金贺也默契地落到消潇身边,道:“你们就放心吧。”
姜枕不再犹豫,将星辰果实吃下。一道蕴含了百年的灵气,如打通任督二脉般畅通,将全身贯彻着。姜枕略微皱了一下眉,感受到实质的灵气在穿梭,不禁全神贯注地坐了下来。
消潇并无灵力,吃下也没什么太大的进展。捏在手心中,居然一时没有决定。金贺惊奇地看了她两眼,没想到对方也有这样的今天。
但看着看着,哪里就不太对劲了。
看着周遭要围上来的修士,金贺侧身帮她遮蔽住了目光,急切地道:“消潇姑娘,你……”
锵!
一把铁棍直击而下,金贺转身,接住了箫遐的攻击。余光中只见到消潇侧过身,如回神般把果实吃了。
箫遐:“别——”
“去你的!别什么别!”金贺推开他,单手往下撑,建立起一道土墙,“都说了,想要过此路,得先打过小生。”
赶来的修士看到果实已经花落剑宗了,顿时没了兴趣,在一旁观望起来,还不忘补充两句:“我说你们金杖教一天凑什么热闹,搁城里闭关十多年了,出来干什么?”
“喂,什么意思啊,你们金杖教还想打人不是。”
金杖教的人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嘲讽了,自然要跟他们打起来。但先前跟谢御四人已经费了不少力气,箫遐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把手伸向了一个方向。
姜枕在混乱中睁开眼睛,练气突破筑基的时间很短,费了不了多久。但他发现自己被谢御护得实在太紧了,甚至看不见那群说话的人群,满眼都是谢御,只能跟其对视。
姜枕眨了眨眼,听见箫遐说:“你……”
侧过脑袋,只见箫遐指着侧过身的消潇,脸带薄怒地道:“今日与你们交手,落在下风,是技不如人。可终归是小打小闹,伤人之事,我想看看她究竟是谁!”
这是要翻旧账了,要知道,虽然他们打了这么一架,但基本没什么人员伤亡的,唯独消潇的那一手,把人炸了个尸骨无存。
姜枕有点担忧,站了起来,道歉:“不好意思,杀你们金杖教的人是我,要杀要剐,找我好了。”
群众不明所以,只看着好戏。
谢御掀起眼皮,冷声道:“抢夺东西,自有伤亡。”
金贺道:“就是,闭关了这么多年,当自己救死扶伤看不得鲜血了。”
箫遐充耳不闻。
姜枕意识到不太对劲,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谢御的袖子,准备随时冲上去。却突然感受到掌心被牵到一个冰冷的环抱里。落下目光,谢御正扣紧了他的手。
姜枕:“?”
这不对劲!
姜枕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了,谢御怎么跟抽疯了一样,居然愿意牵他,拽他手腕。
这不是大事,大事是牵着,他不能冲上去啊!!
箫遐身形如鬼魅,在众人惊呼之中闪过,直冲着那道倩影。消潇站在星辰树旁,看不清脸,正如她身上全无灵力,武功尽废那般无害。
有人说,这一掌下去她会死。
也有人说,像是露水情缘。
姜枕睁大眼睛,失声:“潇潇姑娘!”
砰!
消潇旋身,一只黄符贴在了那如疯狗般的箫遐脸上,刚好落在他的右眉弓骨。两方冲撞的力气太大,一阵灰尘将萤火扑灭,忧异的妖火将他们的脸照得忽暗忽明,好似一盏长鸣。
姜枕看见消潇眨了眨眼,轻笑了一声,随即掐指。
“不要!”姜枕喊出。
砰!
爆炸声重叠而至,眼上又被一双手遮住了视线,姜枕毫无顾及地将其扯了下来,目光不安。
奇怪的是,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到来。爆炸声也不是消潇的符纸,而是这方天地。
箫遐眉骨流着血,眼睛或许看不清东西了,但他仍旧挂着笑,跟一条桀骜不驯的野犬一般,死死地盯着消潇。
不过这没坚持太久,下一刻,箫遐就倒在了地上。
接二连三的砰声,姜枕内心已经没什么起伏了。金杖教的人要赶着说事,但周遭的人都是宗门的,星辰果实落入剑宗,受益者又是传闻的历劫仙君,谁都想巴结一下,根本闹不出什么水花。
姜枕呼出一口气,看向从树身旁走过来的消潇,微笑有些苍白:“刚刚太冒险了……我以为……”
消潇莞尔:“不必担心,若杀了少主,对你们来说不太好过,我不做那样的蠢事。”
姜枕:“我不是那个意思……”
消潇点头:“我知道,谢谢。”
“……”姜枕叹口气地垂下头,脑袋碰到谢御的臂膀,又歪了过去。
手还在其的掌心没有抽出来,但姜枕已经懒得抽了。
谢御道:“秘境要塌了,走吧。”
消潇略微施展了下四肢,怅然地道:“无妄之灾。”
分明只是阵法中的一个环节,却被当做关闭秘境,而受到了诛杀。可真的只是误会吗?姜枕被牵着往前离开,目光却忍不住地看向身后那唯一发着光的星辰树。
不是的,是他们作恶多端。
迈出秘境的最后一步,姜枕看见星辰树上的最后一点光明被全数覆盖。而此刻,一点黑气从土地缓慢地滋生着。
……
真正的回到合雪丹宫时,姜枕内心还是有些恍惚的。天边是一望无际的白,脚下是深埋遮地的雪。站在山门处,人群挤得不能再挤,有些人修险些滚了下去。
石阶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姜枕眯起眼睛,看着晨曦的天,那些白的刺眼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到自己的周身。
金贺去跟他的爹娘汇合了,眼下就剩三人。但很快,姜枕发现最多剩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因为当明剑宗的长老们得知谢御突破元婴后,将其拉来拉去,夸奖听得耳朵起茧子。
姜枕跟消潇面面相觑着。
消潇率先笑出来,目光很温和:“刚刚在秘境里,我们进入沧海一粟之后,你怎么样了?”
姜枕含糊道:“没怎么样……跟你们一样。”
消潇道:“瞧来不是。”
消潇道:“你跟领主谈过话了?我瞧你刚才很难过,是发生什么了吗?”
姜枕想了想,感叹她的心细,小声道:“就是觉得,它们罪不至此……”
分明只是想回到老祖的身边,也没有做出太奇怪的行为。毕竟秘境里的厮杀是随处可见的,可就单论它们的身份,居然会沦落到诛杀的现状。
姜枕觉得,有一道紧迫感压住了他,有点难受。
他忍不住地跟消潇倾述道:“我以前觉得随遇而安就好了。可现在,我觉得没有计划不行,说不定哪天……”
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姜枕耳根子烧了一下,目光探寻地看向消潇,后者一如既往,脸上挂着让人亲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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