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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眨眨眼。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谢御说这么肉麻的话,可一股暖流在心底慢慢地蔓延着,滋润着,好像在这个冬日也能开出初春的花儿。
也或许是这朵随着心跳而颤动的花,让姜枕萌生出一种不答应谢御,后者就会心痛而亡的感受。这听起来太奇怪,感觉也太奇妙,像是在茫茫中有了牵挂,有了羁绊,有了他的良药。
姜枕撇过脑袋,“你真的……变得很奇怪……”
可姜枕又说,“我明白的。我也是。”
谢御的心跳在掌纹的相契下愈发快了,姜枕有点惊讶,却被拥入怀中。这个怀抱太过于温暖,姜枕忍不住地放松,全身心地依赖,也缓慢地伸出手,拍了拍谢御的脊背。
“我答应你,不会让你难过。”姜枕声音很小,谢御却听到了。
姜枕感觉到脸上的轻柔的吻,轻轻地笑留下。
……
回到客栈里,姜枕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事情。他瞬间有些害臊,想把手抽回去,但又觉得没必要。可脸还是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消潇坐在客栈里头喝酒,她是当真的千杯不醉,眼神仍旧清明。见到他们回来,忽地莞尔一笑:“那位姑娘呢?”
姜枕道:“她待会儿就来。”
消潇点头,她让了一个位置,把背后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露了出来,是小二还是几个游商,以及里头挣扎得最凶的卫井。
卫井道:“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请你喝酒,你——”
消潇道:“闭上你的嘴。”
消潇把酒碗扔了,从板凳上起来了,说:“姜少侠,有好事情发生。”
姜枕问:“什么好事?”
消潇弯了下眼睛,说:“东风行。”
从进来时,姜枕就是没看见东风行的,听到消潇的声音,这才发现藏在后头的杂物间里,有个青年推着木椅出来了,目光略有些愧疚:“恩人……”
姜枕看见他还是有点火气。
东风行却率先道:“对不起,恩人。”
消潇在一旁把酒壶提了起来,捏着卫井的嘴往下灌,可算让他那喋喋不休的嘴闭上了。
东风行道:“我跟那位女子下生死局,莫名陷入了一阵眩晕……应是被天象杀阵的护神反噬,没想到给您惹了这样的麻烦。”
姜枕把手从谢御那里抽出来,找了个板凳坐:“你被附体了?”
东风行虚弱道:“是的。”
姜枕回头看谢御,对方神情不属,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反应。姜枕就将谢御拉了下来,跟自己一块儿坐着。
谢御道:“的确如此,东风行只是凡人,在生死局气息太弱,容易被野鬼招身。”
姜枕内心叹口气,这样说,他肯定是不能责怪东风行的,毕竟人家是受苦了。但这事也不能说是没事,姜枕没意识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带了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你很喜欢下棋?”
东风行道:“是的,恩人。”
“为什么?”
东风行没有隐瞒:“我从小在山庄长大,父辈们都是钱庄的把手,打算盘精快,我也学了些,后来某日碰到棋盘,觉得比算子更加精妙。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喜好。”
姜枕道:“神器给你了,你能保护好吗?”
说到这个,东风行显然也有些不安:“这……说起来,还有一事求您。”
姜枕:“说。”
东风行道:“我想跟着你们,不论去哪都行。如若遇上麻烦,将我丢弃也可。只是……这神器在我手中实属不妥,能否托您带上。”
姜枕:“我守着你?”
姜枕本来一直想带东风行的,但今日的事这样发生了,就算解释了也看对方没之前那么顺眼。他知道这样不太好,于是强行揶揄道:“那我可是要收保护费的。”
听到这,东风行反而松了一口气:“您收便是。我虽然身躯残缺,但有一技。”
这下也不用问了,姜枕知道。
东风行能算出天命和劫数。说大了可能耗寿元,说小了平日里的闲事也能看出个吉凶。
姜枕跟谢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嗯。”
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消潇将喝得半死的卫井拖了出来,其的手段利索又残酷。姜枕本来也想思索下她的来历,但消潇的确没做什么坏事,而且性子也好。
消潇道:“你要看他的记忆?”
姜枕看着眼前酩酊大醉的卫井,陷入了一阵沉思。他思考了一下,问:“他……”
消潇看了卫井一眼,令姜枕惊讶的手段又来了。
消潇将卫井拖了几步,后者的脑袋被她栽进了雪里又拔了出来,跟雪天的冻萝卜似的,姜枕看得触目惊心,开口阻止道:“消潇……这有点……”
“咳咳!咳咳!”卫井猛然咳嗽起来。
这就是醒了。
消潇松手,回头:“什么?”
姜枕:“……没事,没事。”
……他这都捡的什么人。
卫井醒了,就可以着手去看他的记忆。但人家虽然是鬼魂不擅长思考,也不是能让人凌辱成这样的。姜枕看着卫井那醉得红了的脸儿,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糙你娘奶奶个狗腿的,居然敢把老子往雪里拽!”卫井烂醉如泥,仍旧在骂:“老子好心好意请你吃酒,你就这样对我。”
姜枕听他这样说自己朋友,也不太乐意了:“我找你打听个事,从白日喝到晚上,你其实根本不想告诉我。”
卫井怒目圆瞪:“谁说的,你冤枉老子?”
姜枕:“……”
旁边的谢御忽然动了下,姜枕又听见避钦剑出鞘:“谢御……小心点。”
那把闪着青色银光的剑招架在卫井的脖颈上,性质就变得更加不一样了。他那张凶煞的脸气成猪肝色,像要爆炸了一样:“你们……你们……”
他憋出来一句:“你们是修士就了不起啊!一天杀人放火,欺负百姓难民,我们过得苦,被你们殃及池鱼!”
谢御道:“你不是?”
卫井道:“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我是你爹!”
姜枕:“?”
看过去,谢御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好像骂的不是他一样。姜枕却忍不了,他从板凳上起来了,结果又被谢御揽住,半抱了回去:“别动怒。”
姜枕:“?”
“他骂你啊。”姜枕呆了,“你很喜欢被骂吗?”
谢御说:“与我何干?”
又回答:“如果是你的话。”
姜枕:“?”
算了,跟谢御说不清楚。
姜枕本来都要把这件事情往下压了,忽然听到避钦剑又在响。视线还没挪,卫井就血溅当场,成为了这寒天之地的一具尸体。
姜枕:“?!”
“谢御,你……”
不对……姜枕愣住。
看着谢御的眼神,避钦剑根本就不是他驱动的!
第57章
寒风呼啸。
从客栈外的风雪之中, 缓步走来一婆娑的身影。着深兰色的长裙,单薄的身形在疾风中不倒,步伐很稳, 像一株寒梅。
客栈里的人瞬间坐直了身体, 姜枕也是。他想喊阿姐, 但还是闭上嘴, 被谢御自然地揽在怀中,对方用灵力疼惜地安抚着他左肩的伤口。
姜枕已经没多疼了,见四下没人盯着他们,便悄咪咪地蹭了下谢御的脸:“谢谢。”
“磨蹭了半天, 可严查出什么了?”阿姐进了客栈,先将衣肩上的雪抖落,目光随之落到姜枕的身上,没停留太久, 便是他身后的谢御。肉眼可见地打量了起来。
姜枕帮谢御遮了下:“没有, 卫井他——”
阿姐抬了下手, 示意不必说了:“做事游移不定,谁教你的。”
姜枕瞬间蔫了, 他回来的确有些时候了,别说没看见记忆,还反倒被卫井骂, 老实地垂着头听训。但阿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剑挺好用,打哪找的。”
?!
阿姐就是驱动避钦剑的人!?
姜枕转头去看谢御,后者神情淡然,似乎被问的不是他。本命剑被人驱使,也没有什么感触, 好似连话都不准备回,只帮姜枕疗伤。
姜枕摇了摇谢御的手臂,谢御掀起眼皮看他,回答:“万剑冢。”
语气依然是半死不活的,姜枕还鲜少看见谢御这样。
“万剑冢?”阿姐的声音冷着,“倒是把好武器,你运气不错。”
又问道:“是它自己认你的,还是你求它的?”
这细致入微的问题,让人莫名觉得阿姐的语气有些酸。姜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他不想这样揣测阿姐,但不得不说,阿姐不会是想把谢御的剑给抢了吧?!
想到这,姜枕有点坐不住了,从谢御的怀里溜出来,话和眼色都还没使,又被轻柔地揽了回去。谢御用灵力帮他疗伤,语气平淡:“忘了。”
好一个忘了。
姜枕已经做好阿姐把谢御拍扁的准备了。
阿姐没什么动作,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姜枕被她看得脑门都有些绷紧,“你急什么,我又不会打他。”
突地听到这么句,姜枕愣了下:“……我没有……”他的确这样想,但并非阿姐口中好似无恶不作的意思。
阿姐不再理会,歪过头去看那半截身子都躺在雪地里的卫井。他被抹了脖子,早已没了气息,一双腿搭在客栈的门槛上,鲜血把两边都染脏了,甚至顺着路还蜿蜒了些细流。
“此剑能认者,想来不错。”
莫名听到这句话,姜枕心中有些悸动。他在想,阿姐这样说是不是想让他放心?可抬头看,阿姐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卫井那具尸体。她很快就挪开目光了,梭巡了下,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东风行上前跟她道歉,阿姐轻瞥了一眼,答非所问:“挺热闹。”
姜枕知道她不是嘲讽。
虽然只是遇到了阿姐的残识,可能时间短暂。但也能看出她是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如果不想原谅,肯定连见到他们都不愿意。不直接回答,也只是拉不下面子。
有些孤傲,但这很好。姜枕一向担心她会不会被伤害到,这样看会比狼狈的反应更好。
阿姐又道:“有人来了。”
姜枕没回神,下意识问:“谁?”
只有大乘才有广阔的神识去覆盖周遭的情况,阿姐思索了一下:“你问我?”
姜枕点头:“嗯!”
少年一双浅棕瞳仁太过清澈,像雪落下后迎着晨曦的松,又像经年的流影。太过真挚,甚至灼得烫人,俨然将她当做了最信任的存在。
阿姐那双红白相间的眼眸轻闪:“金杖教。”
如雷贯耳。
姜枕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消潇,对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撩起眼皮,静静地跟他对视。
姜枕张了张嘴,他还记得在星辰树时,消潇跟萧遐的冲突。
“城外老道跟我说这什么人都没有。”阿姐突然说道,“一来,倒还挺热闹。”
她本是把弄着杯盏的,说到这突地放下,竖起手指,一个个点,像数鸭子似:“一,二,三,四…”
“五,六,七,八……”
阿姐笑,“哈,还有一个死在枯树下。”
?!
“那老道要死了,居然敢骗我。”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谈自己要吃什么东西一样。但却如一道惊雷,将姜枕回忆里的某条线挑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没什么表情,也忘记劝导阿姐别打打杀杀,而是内心惊起了波涛。不断地向前推,往前推,最后旋身回到那天的雨下。他执伞去寻消潇,却见黑衣人被黄符所杀。
姜枕惊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抬眸去看角落里安静的消潇,突然意识到她的来历恐怕更加深奥。
姜枕努力回想当时黑衣人要说什么,可那些记忆就如同绵延的细雨,怎么想也记不起来,恍惚地落在耳侧,一片冰凉。
消潇是金杖教的人。
……
追溯起最开始前,姜枕仍旧记得消潇跟金杖教的冲突。虽然金杖权教已经关闭城门十年,但却不是让人拿捏的羊羔,萧遐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受到这样的委屈想追杀消潇很正常。
可问题就在于,如果消潇是谢御这边的人,且还有金贺这样的身份在旁。萧遐就算再蠢,也不会贸然出手。
只有,他必须见到消潇的脸,要确认一件事——
姜枕回神,阿姐道:“卫井死了,记忆却还在。你们要处理这里的事,还是跟得罪的人打一架?”
姜枕不惊讶阿姐怎么得知的,大乘修为尚且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回过味来,“先把当下的事情处理吧。”
就算消潇来历不明,可她到底帮助了一行人太多。而且出手时,也是因为他们分身乏术,让一个没有灵力的人面对金杖教,姜枕已经很是愧疚了,就算后面发生什么事,也不会贸然把消潇推出去应付。
阿姐点头:“可以。”
她利落地站了起来,“卫井死了,但鬼魂的记忆并非寻不到。一有希冀钩织的幻境,二有允许的入梦石溪。其三,便是翻拟。”姜枕知道她在跟自己说,于是认真听着,“翻拟也简单,你若去过千山宫华,应可见到囚扇观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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