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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赖宋氏族长,听说他要跟个男人结婚,你说可笑不可笑!最关键的是,那个男人还是个妖物!他堂堂除妖师居然与妖物厮混,简直丢尽除妖师的脸,活该宋氏将倾。”
“可惜咯,好好一番基业,竟毁在‘大情种’手中。”
“情种?我看蠢种还差不多!拎不清轻重,倒不如趁早与宋氏割席,说不定还能挽救股价。”
几人有说有笑,拿宋一珣的深情当谈资。
后面的话白净幽没有听,他们说得极其过分,他怕忍不住冲过去拧断他们脖颈。
“无人愿意雇用宋氏除妖师,而我高薪雇宋一珣前来参与祈福仪式,所以此举是在帮宋氏。神明大人还请莫要疑神疑鬼,尽往我身上泼脏水。”
顾延泽解释说,神情诚挚挑不出半点毛病。
白净幽还困在他们说的那一番话中出不来,却还是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如何走回宴会场内他已记不得,眩晕感袭来,看人都是重影的,好似每个从他身边经过之人都在薄讽宋一珣,笑容极为刺眼,耳畔传来的声响亦忽远忽近,都是些奚落宋一珣的刻薄言辞。
怎么这样呢?落到如此下场?
白净幽想不明白,他明明只是爱上一个人而已,为何处处皆要与他为敌、为难宋一珣,退一万步讲,纵使他是妖,又与旁人有何相干。
他们只是相爱,并未作十恶不赦的事。
何况他还是神明,也未曾玩忽职守,雾松岭的各个精怪乖乖待在岭内并未惹是生非、庙里的祈愿也有在处理、捉的妖也是坏事干得一箩筐的。
可……为何变成了这样。
难不成这就是对他心怀侥幸的惩罚吗?
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要罚要杀要剐冲他来即可,因何为难宋一珣,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双修对象。
白净幽每一步都踏在云端,落不到实处,他不由得心底发慌,似有人拿未熟的野果汁泼在心脏,酸得他眼眶发热,涩得他喉间发痛,一阵阵的绞痛从胸腔传来,窒息感将他笼罩,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快了,快了——”白净幽咬紧下唇,以痛激醒自己,他给宋一珣带来的苦难、灾厄就要画上句号。
他离开后,宋一珣就不会再被诟病了。
白净幽如是想。
宴会结束时,顾延泽有意观察白净幽神态,发觉对方并无异常后眉头紧蹙,愤愤转身离开。
因为要去看电影,宋一珣按捺不住兴奋,跟叶景韫道别后提前到车内等白净幽,待对方出现之际启动车辆过去接他。
“神明大人,请。”他下车来给白净幽开门,并伸手挡他毛绒绒脑袋上以防止磕碰,上车帮人系好安全带后他刚准备坐回去就让小狼崽拦腰搂进怀。
他听小狼崽在耳畔保证说:
“宝宝,我会帮你的。”
瞬然,宋一珣心脏被击中,整个人动弹不得,思绪转得无比缓慢,愣了几秒才回抱白净幽。
晚灯落到两人身上,似柔的纱,一切都处在朦胧之中,风也轻柔。
宋一珣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双手捧起白净幽面颊与他额头相抵,柔声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宝贝。”
第一次被白净幽叫宝宝,宋一珣如同泡在蜜罐里,连带着周围空气都泛着丝丝甜,也不顾会被人看见的风险,很深,很深地吻白净幽。爆炸的瞬间不可控,同样,爱上白净幽亦不可控,宋一珣早已明白,也一直享受着不可控的爱带来的强烈冲击感,反复回味爱带来的心跳加速甚至几欲窒息之感,这些能使他暂时抛开阴霾活在光下。他几近贪婪地想,若是时间定格在这里就好了,他还想沉溺在爱里,过一过稳定又幸福的烟火日常。
白净幽面颊发烫,呼吸也发烫,手上却不松开,反而紧紧把宋一珣扣在怀中,垂首与他接吻。听闻人界有种名为镇定剂的药物,能安抚人的情绪,此刻当下,白净幽笃定宋一珣就是他的镇定剂。
仅一个亲吻就能抚平心之湖上由疾风骤雨掀起的惊涛骇浪。
长达一分钟的吻结束,他们看见彼此眼眸中的爱溢出来,然后任由它填满两颗心脏。从电影院到回家,全程白净幽都紧紧抓着宋一珣的手,即便驾驶途中也要揪着宋一珣袖口。
随着祈福仪式的日期渐近,除妖界迎来久违的勃勃生机、热闹非凡,业内凡是叫得上名号的除妖师都自荐去参与仪式,就连平日里那些半吊子也让富商高价雇佣只为六月一号当天在顾延泽跟前留个好印象。
除妖师与富商忙得不亦乐乎,同样忙碌的还有被迫中断工作的白净幽,不过他没他们那股子兴奋劲儿,反倒面色阴郁。
“又出差,上次捉的妖还不够?”他没好气问。
“祈福仪式完成,我就着手将计划提上日程,若神明大人不想快点拿到咒妖,也可以考虑不去。”顾延泽气定神闲说,许是近来运气都不错,他颇有耐心地满嘴胡诌解释。
“你最好祈祷咒妖能作你一辈子的护身符!”
“只要神明大人在乎宋一珣一天,咒妖就都还作我的护身符。” 顾延泽露出个如持左券的笑容。
“时间改明天,我今晚要回家。”白净幽不欲同他废话,想回去跟宋一珣说出差的事,顺带多要几个吻,毕竟谁知道出差需要几天。
“现在走。”顾延泽态度强硬,距祈福仪式开始仅剩三天,他不想夜长梦多,“出差期间随时听我调令。”
“这么急?你叫林咎去,反正我今天去不了。”白净幽不快,阴恻恻丢下话,坐回工位继续工作。
“他成蛊了。暂时不方便捉妖。”顾延泽也不隐瞒,左右都要见面的。
话落。
白净幽霍然起身,椅子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又短暂的响声,“你把他炼成蛊做什么?”言语间的怒气明显,原以为是受伤,不曾想居然是被顾延泽炼制为蛊。
“当然是让他打下手,再说,不就一块破镜子,至于神明大人如此挂心。”顾延泽一哂,不解他何时同林咎的关系变得这样好,关于这些,林咎可从未禀报过自己。
“镜子?”白净幽呼吸顿滞,竭力佯装冷静模样,过往与林咎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席间的熟悉感也褪去神秘外纱露出真容,原先被雾气所环绕的所有于此刻都解释得通了!他拨开茫茫云雾,瞧见了那些瞬间,迫切想跟宋一珣诉说。
“我今晚不出差!”他实在想同宋一珣讲清楚,故此重复强调。
听他这么一说,顾延泽面色当即冷下来,为此次计划他已筹备百年之久,尽可能地扫清障碍,眼见成功在即,他绝不允许出任何差池。之所以临时来找白净幽让其出差,为的就是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免得节外生枝。
故而,他今天一定要把白净幽带走。
“待祈福仪式结束,计划便可展开,咒妖就能早日交由你手中。”顾延泽尽量稳着人,“凡人寿命有限,孰轻孰重,难道神明大人不知?”
这一问的确让白净幽愣怔住,佯装权衡一番后,他应下了,转了话题:“你要杀掉林咎?”到底是他白净幽的朋友,眼睁睁见对方受死,他做不出来。
“既已成蛊,何不放他一条生路。”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顾延泽听出他话中意,痛快答应,承诺在计划完成后就将其送回清州博物馆,至于真送还是假送,届时还不是凭自己一张嘴。
白净幽这才点头,好歹给朋友争来活命机会。
达到目的的顾延泽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下楼等你。”说罢,抬手解开结界,走出办公室。
守在门口的汪君尧见顾延泽出来,问他这是咋回事儿,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公司,还点名要带走白净幽。
“踏实肯干还听话,我觉得不错,打算带在身边亲自培养。”
音落。
汪君尧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怀疑老顾说的是不是人话,若是,他怎么听不明白,里面那尊大佛何时听话,他怎么不知道,不让人头痛就算谢天谢地了。
但大佛终于要离开风向这座小庙,汪君尧打心底里高兴,爽快让顾延泽把人带走。
车上,白净幽给宋一珣发消息,说临时出差,很急,让他不要操心,还说出差这几天的花已让外卖小哥一齐送过来。宋一珣大概在忙,没秒回消息,白净幽浏览对话框几秒后摁熄屏幕,望了眼天际有西沉迹象的太阳。
“祈福仪式那天,我必须赶回来。”他冷冷发话。把宋一珣一个人丢在顾延泽的地盘,他很不安心。
顾延泽微微颔首,算是答应,只要错开时间,即使白净幽是神明又怎样,也造不成丁点威胁,除非他想要宋一珣死在他面前。
第182章 延维(三十三
宋一珣看到消息时已是傍晚时分。
他收拾完东西, 跟叶景韫打了招呼便匆匆往地下车库赶,准备去接白净幽, 才发觉手机没电早已关机了,充上电后消息提示音不断。
宋一珣迅速划拉屏幕,找到白净幽消息后他指尖僵住,蓦地不认识文字一般反复滑动屏幕,视线落在那几条消息上。
“一珣,临时接到紧急任务, 要出差几天,今晚不回来了。”
“不用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出差回来后, 我们再去一次海岛吧, 去追日出。”
“送你的花我全部下了订单,希望收到花的你开心。”
“小熊爱你.jpg”
没由来的,心脏抑制不住地发慌,摁在屏幕上的指尖颤抖,宋一珣呼吸顿窒,眼球缓慢地转动着, 脑袋已无法思考。
明明是再日常不过的聊天报备,他却从中隐约读出丝临诀别的意味,他无从得知是否是自己多心,他只能安慰自己许是受此前出差影响仅此而已。
宋一珣仔细回复完,拿着手机默默盯等待消息,然良久手机都没动静,他方才启动车回蓝星湾,刚到家门口, 就让门口的三束花“拦住”步伐。
向日葵、白风铃以及一大束似火焰红的玫瑰。
这是,要出差三天吗?
宋一珣瞬然感到暖流流经周身,把先前的担忧冲淡了些许,他扬了扬唇角,给花拍了照放进独属私密相册内,随后抱着花进屋。
白净幽的视频电话晚八点才来,宋一珣迅速从台几上捞过手机接听。
“加班?”
“嗯嗯嗯。”视频那端趴在枕头上的白净幽头如捣蒜,面不改色补充:“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我知道。”宋一珣轻笑,心道真是个笨蛋,“吃过晚饭了吗?今天早点休息。”
白净幽让他的笑夺了神,思维缓滞,呆呆点头,心底不由泛起阵阵苦涩。隐隐察觉小狼崽眼眸中的情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此前的心慌再度涌上来,宋一珣拿手摁住心口以缓解窒息感,温柔逼供一通也没结果后,遂叮嘱、承诺说了一箩筐,最后要挂断之际,他说:
“我等你回来。”
立时,白净幽心脏狂跳不止,嘴唇翕合,最终千言万语皆化为一个“好”字,待视频挂断,他盯着屏幕思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小心为上,一个妖公然聚集众多除妖师,他实属放心不下。
晚间夜色浓厚,落了雨,闷雷连连、骤雨不断,风过,裹挟着水雾到处散。
宋一珣彻夜难眠,心也跟骤雨敲打着,忐忑不安,他翻身习惯性去捞身侧的毛绒绒,但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微潮湿,深深叹息后再翻了次身。
翌日他早早便出了门,没小狼崽的空间,也无家与公司之分,哪里都一样,临近午间,他收到份快递,是束铃兰。
外出回来的叶景韫刚踏进办公室,就见宋一珣捧着束铃兰傻笑,于是凑过去打趣:“哟,花都送到公司来啦。”
宋一珣故意慢悠悠将铃兰摆在工位,“嗯,他昨天就已经送了三束,没曾想今天还有。”他发誓,不是有意在炫耀,而是陈述事实。
叶景韫看了看花,真心实意夸奖:“弟弟挑人跟挑花的眼光不错!都一样靓!”
两人相视而笑,闲聊了几句。下班时分,林锐带秘书拎着好几袋下午茶前来,将一份舒芙蕾放进冰箱后,拎着果切熟络推开办公室的门。
“又来蹭饭。”叶景韫头也不抬,毕竟不需要敲门还能随意进出办公室的人没几个,一个在自己斜对面工位,一个出差了,故此都不用思考就知来人是谁。
林锐大咧咧坐进会客沙发,整个人仰靠在沙发上,侧眸牛头不对马嘴回他:“戴个眼镜看起来确实斯文多了,不像地痞了啊,宋总,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他扭过脑袋,眼尖地瞟见工位上的铃兰,谁送的不言而喻。
宋一珣笑笑,“林总这话怪难接的,有没有道理我都不敢说,不然叶总该扣我工资了。”
“你俩,真是。”叶景韫失笑摇头,“今晚你俩请客啊。”
“哎呦,知道了。”林锐见他俩有收工趋势,连忙起身替他们合上文件夹,一手薅一个揪到沙发上。
“吃吧,特意带的。”
两人也不跟他客气,吃起水果。见两人吃了好几块,林锐双臂抱着,扬眉冷不丁说:“五百一块啊,你两吃了三千的,现金还是刷卡。”
“没钱,赊账吧。”两人一齐说道。
“哎,”林锐坐直身子,“吃霸王餐?”
“当然不,给你介绍生意。”叶景韫放下叉子,敛了笑,“顾总六一要为在荔江区落成的商场举行祈福仪式,届时凡是有名点的除妖师都会来,我拨给你几个人手,你去混混眼熟。”
宋一珣同样停了吃水果的动作,补充:“我这边也能拨人,机会难得。”
虽说林家家大业大,可多条路总是好的。
林锐欣然接受两人的帮助,应下了。等到下班吃饭时,他才知晓原来白净幽又出差了,遂面露遗憾,手捂着心口伤心地把带给白净幽的舒芙蕾分了。
叶景韫看着他演,手肘撞了撞他手臂,“得了啊,‘伤心’还吃那么多。”
“谁规定不能吃?”林锐拿走他手中的那块儿,以前对甜品倒没什么特别执念,可自从结交白净幽,他觉得与朋友一起吃甜品这件事儿意外地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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