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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让刀锋破开血肉,白净幽都无甚痛觉,可现在蹭破了点皮,整颗心脏犹如让人拿着钝刀戳,不致命,却时刻都痛苦,他只能反复忍受钝痛。
一点都不争气!他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
懊恼为什么宋一珣不能乖乖听话,明明在雾松岭,那些精怪都对他惟命是从,然而在宋一珣这里,对方总是脱离他的掌控。就像方才,如果他不让自己去帮叶景韫,那藤妖就不会弄伤他,她也没机会逃跑。
一个吸/食了凡人/精/气的妖,再怎么也不会回到过往,它们会对此上瘾、变得嗜血,最终自甘堕落化作恶妖。
早晚都会被铲除。
见少年看向自己的眼中带着委屈、幽怨,宋一珣心底长叹,开口:
“她救先祖于宋氏有恩,理应抓回去交给灵彴审判,而且,我需要她的帮助。”
“我也可以帮你啊。”白净幽情绪激动,反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眼神诚挚无比,说:“一珣,我真的可以帮你,我不要你以身涉险去找别人求助。叶景韫就算了,他能帮的事儿我的确做不到,但,但凭什么她一只妖能做的,你却不找我?”
说到最后,他明眸中带着失望、痛楚。
宋一珣不知该怎样同他解释看守锁灵狱是他们宋氏族长一生的要务,实在不好把旁人牵扯进来,何况还是几年后注定要离散的人。
第65章 藤萝姬(三十
白净幽实在不喜欢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又强调了一遍:“我可以帮你。”
怎料宋一珣仍旧淡淡笑着说知道。
白净幽看他这态度,就知是在敷衍自己, 于是也顾不上对方还给自己清理伤口,仰头照他脸颊咬下去,把人顺势推倒在沙发,欺身而上。
想起第一次被他压制的不快,宋一珣拎他后脖颈,伸手卡住他下颌, 试图让他松嘴。
岂料对方不仅不松,反倒加大力度,疼得他倒抽凉气。
宋一珣奋起翻身, 把人压下去, 双腿绞住他腰腹以下, 双手禁锢他手腕抵在头顶。
白净幽松了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顶着毛绒绒耳朵歪头盯着身上人的明眸,神色无辜又纯情懵懂,问:
“一珣,为什么你的眼尾泛红了?”
他话题转变之快, 使得宋一珣大脑卡顿须臾。
宋一珣单手扣住他双腕,握着修长的脖颈,跳动的脉搏从掌心传到周身,他拇指摁压在漂亮的喉结上,摩挲那颗小痣。
挑破颈动脉,能撑过一刻钟吗?
他还记得听到这句话时白净幽的神情,愤怒、狠厉、惊惧骇然。
他突然很想问当时白净幽心底在想什么,于是鬼使神差开了口, 后知后觉不妥,已来不及。
事实上,宋一珣既期待又害怕,他想听白净幽亲口回答,又害怕听到回答。
忆起令人不悦的片段,白净幽眼底不禁带了几分寒意,脱口而出:
“很生气!因为她用你作要挟!”
“我在你心里是谁?”
宋一珣鼓起勇气,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承受。
“双修对象咯,不然还能是谁?”白净幽自然而然地说,用奇怪而担忧的眼神凝着他,“一珣,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
他真怀疑宋一珣上次伤到脑子,留了后遗症。
问到底的宋一珣失神,心骤然跌入冰冷湖水中,砭骨寒冷随着血液游走全身,他觉得自己要冻僵了。
俄顷,他从那汪幽蓝的水潭中回过神,眼中迷蒙之态散去,仿佛被卸掉浑身力气般趴在白净幽身上。
突来的亲近搞得白净幽措手不及,连着声音都细细颤抖,“一,珣……”
他不再纠结对方态度。
因为方才凝着他的宋一珣似只蝴蝶,在他心尖上停滞,不过没能等握在手中就飞走了。他忽然发现,其实不论宋一珣是否需要,他都会帮,能帮的倾尽全力、不能的也要想方设法。
“让我抱一分钟。”
像云一般覆在他身上的人轻轻发话。
白净幽就不动了,很乖顺地躺着感受他双臂绕过自己腰腹,再收紧。
“你一开始就知道罗娇是藤妖?”宋一珣抛开不快,想起那次聚会,他让自己远离对方的事,遂问。
“当时闻着她的味道古怪,不似凡人,可又没有嗜血的味道,只能判断出是妖,所以才让你远离。”白净幽双手轻轻搭上他后背,不满地哼了声,“不过你不信任我。”
“我的错。”宋一珣认错态度良好,下巴搁在他肩窝,“对不起。”
猛地听他亲口柔声道歉,白净幽感到心脏发麻,撇嘴,很大度地原谅了他。
他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神祇。
“呜呜呜——”
手机在台几上震动,宋一珣忍了三秒,才起身接听。
“罗娇,跟江运晨分手了。”
电话那端,叶景韫的声音较平日低,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一珣没想到她动作如此快,秉着对室友的关心,问:“他还好吧?”
他们没见过江运晨失恋的模样,担心他也像喻之原那样伤心,哭到呼吸性碱中毒。
“看起来很平静,还……笑着说没事儿。”
叶景韫着实搞不懂他的反应,表示自己会盯着他。
“喻之原呢,没出什么事儿吧?”
坐在椅子上的叶景韫转着笔,回他:“在自习室,有人看着,没事。”
后两人就合作的事儿交换意见,决定争取尽早让李尚再不能兴风作浪。叶景韫不过多打扰,挂断了电话,后也倏然好奇,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犹豫再三还是去阳台。
江运晨从洗澡间出来,就让阳台上的黑影吓一激灵,平常宿舍只有他跟喻之原,而后者几乎不会站阳台吹风。
“叶哥你蹲阳台做什么,也不开灯。”他说着,退进屋内摁开灯,关切问道:“遇着不顺心的事儿了?”
他跟宋一珣都鲜少待宿舍过夜,再结合他此刻行为,很难让人不这样想。
“不算,”叶景韫目光很轻地从他脸上扫过,“但确实想来宿舍躲几天。”
“噢,”江运晨了然笑笑,相比神经大条的喻之原,他要敏锐得多,只是说不用担心自己。
“只是分手而已,又不是永别。”
他双臂搭在阳台上,眺望夹杂着星点灯光的远方。
“她之前跟我说,毕业后想去伦敦继续念书。”
叶景韫让他没头没尾的话搞得困惑,不禁开口:“嗯?”
哪料江运晨转回身,冲他露出个大大笑容,“我只要知道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得开心,就足矣。”
“至于在不在我身边,不重要,只要她幸福就好。”
“行了,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真不用担心,去忙自己的事吧。”江运晨很是豁然地拍了拍他肩膀,走到自己桌边开始刷题。
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事要忙,遑论马上大四。
叶景韫面不改色说住的地儿在装修,过几天就回去,他们还不知道他现在常住新河那边。
晚上踩着门禁回来的喻之原见到叶景韫,有些惊奇,“叶哥,有早八?”
“没,我住的那边在装修,吵,过来待几天。”
喻之原噢了声,熄灯后,三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席间,江运晨似无事人似的,仍旧跟他们畅谈。
翌日。
下了课,宋一珣跟叶景韫按分工去守两人,一番折腾下来,就连粗神经的喻之原都嗅到丝不寻常的味道。
于是在宋一珣借口同他去三号食堂吃饭时把人拦住,“宋小珣,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什么事儿?”
不待他开口,对方又问:“跟江运晨有关?”
“他们,闹矛盾啦?”
宋一珣没说话。
但喻之原却自顾自分析,“怪不得这几天早晨跟他一块儿出门,他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我还以为是背着我偷偷卷呢。”
“不过,他们为什么闹矛盾?”在他印象中,不记得两人黑过脸。
话问出口,喻之原才觉不对,他怎么会知道呢,不料对方却说:
“不合适。”
?
“走吧,我们去吃饭。”宋一珣冲他扬下巴。
想起当初自己失恋时哭到中毒,喻之原胸中就泛起苦涩,锥心的痛再次缠绕上心脏。
经过几天的守护,两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藤妖也再没出现,同样的,李尚亦如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想给他再加点猛料都找不到人。
眼见六一将近,宋一珣让宋元文代他守着喻之原,把兼职时间提到六一前夕,自己则抽空带白净幽逛商场,定制的礼物还要几天才能取,他就带对方去看手表。
白净幽对这些东西无感,悄然瞄了价格后说不喜欢,然后缠着宋一珣去买杨枝甘露跟冻奶挞。
宋一珣不勉强他,给他买了几身新衣服后直奔甜品店,坐对面看他吃得开心,也不觉弯了眼。
六一当天,宋一珣再来商场,但没带白净幽,他去店里取了礼物又挑了块表,赶往蛋糕店时接到叶景韫的电话。
原来,一直闭门谢客的李尚昨晚容光焕发地现身某慈善晚宴,晚宴后更是主动找到叶景韫,表示邀他们吃个饭,顺便帮他超度几个亡魂。
“今晚九点,海秀区,六点半我来楼下接你们。”
宋一珣顿住,思索须臾说好。
应该赶得上。
车上,同叶景韫商议后,宋一珣同意一次性将人摁死,不再让对方蹦跶。
海秀区,郊外别墅。
“叶先生,宋先生,晚上好。”
前来接人的王允恭敬微笑,欠身作了请的手势。
“李先生在楼上茶室。”
说完,让佣人把白净幽跟叶景韫的助理带去偏厅等待。
白净幽不快地睨了王允一眼,抬脚势欲跟上他们。宋一珣即时安抚似的冲他点点头,他才跟佣人去偏厅。
茶室。
一进来,两人便闻到股浓郁茶香,带着些甜腻。宋一珣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周遭,手指勾了勾,一只纸狼悄无声息顺他裤管滑下,溜向门边,下了楼。
李尚坐茶台边,神情很是悠闲,见二人,不急不徐起身朝沙发来。
“二位,好久不见。”李尚笑呵呵的,却无端令人感到恶寒。
许是吸/食/精气的缘故,他眉宇间透着股凶煞之气,
“李哥,近来可好?”叶景韫上前一步跟他打招呼。
“还成。”李尚笑脸相迎,“宋总,叶总,请坐。这不,前些日子得了好酒,特地邀你们一起尝尝。”
“去,把酒拿来。”
“李哥,”叶景韫往前倾了倾身子,开门见山,“酒稍后再品不迟,先超度吧。”
“急什么,喝完也不迟。”李尚充耳不闻,没有半分要超度亡魂的意思。
宋一珣也说,“喝酒误事,还是先超度。”
“不知李哥要超度的是……”
两人丝毫不提酒,意思很明确。
哪料李尚听后,冲他们神秘一笑,眼底掠过兴奋与……疯狂。
他说:
“当然是宋总咯。”
第66章 藤萝姬(三十一
夜, 黑魆魆一片。
别墅后院,风摇晃着大叶紫荆, 树影婆娑,斑驳印在地面,在昏暗光线下更似鬼魅。
月亮高悬,照亮紫荆树影,十几个人影疾步踏碎影子,密集的脚步声朝一楼大厅奔去。
待人影散去, 云也刚好飘来挡住明月,周遭顿时暗下来,不多时, 几个手脚并用爬行的孩童顺着阴影像蜘蛛一样一路攀上外墙, 它们相互对视, 黑漆漆的眼球转了几下,旋即嘴角咧开,笑嘻嘻往一楼窗户撞去。
伴随“咔嚓”声响,锋利的碎玻璃片直直插/入草地、砸在瓷砖上崩碎开。
茶室内,李尚端坐在茶台边,手指摩挲瓷白茶盏, 冷眼观着作困兽之争的两人。
“李哥,你这样做,当真想过后果?”叶景韫偏头啐掉口中血沫,额头浸出薄汗,环视四方冷面而立的打手与傀儡妖。
闻言,李尚缓缓将目光转向二人,心道大老板给的东西就是好用,他慢条斯理拨着茶沫, 抿了一口,轻嗤,“后果?二位是在盘山公路上坠的车,叶总脑袋受撞击,醒来也呆傻;至于宋总,则是没来得及抢救,车毁人亡。”
他笑得疯狂,话锋一转,喝道:
“拿下二人,只要有口气儿在就行,残了废了也不打紧。”
话落。
打手跟傀儡妖再度一拥而上。
宋一珣面色倏冷,在愈渐逼近的光影中收起最后一丝和善,当傀儡妖逼至跟前,他已抡起长腿重重击在对方脑袋上。
颈椎骨断裂的声响淹没于拳脚击打在皮/肉的闷响中。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李尚话音落。
宋一珣眸色骤冷,旋即半开玩笑地说:“李哥说的什么话,再者,给我超度,恐怕你还没这个本事。”
叶景韫也敛起笑,道:“既然李哥不肯配合,那就打扰了。”
二人起身欲走,却听门口传来脚步声,下一瞬,十几个打手鱼贯而入,挡在门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批傀儡妖。
二人见到傀儡妖时,均愣了下,他们只当李尚贪财好色、不曾想他竟跟傀儡妖有关联。
其中为首的傀儡妖看他们眼底闪过困惑,也不说话,只是慢腾腾,类似挑衅、警告似的冲二人展示手中物件:一只小纸狼。
宋一珣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勾,纸狼却不见反应。
“李哥这是什么意思?”叶景韫声音凌冽,冷笑说:“我二人也并未撞破你什么惊天秘密。灭口?不是个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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