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晕倒而已,并无大碍。”
几乎是宋元文的话落,白净幽就开口。
电话两端的人同时沉默半秒。
宋一珣诧异地看向白净幽,对方眼神闪躲,全部交代。
因那群人拦着他,不让他靠近宋一珣的住所,他趁换班之际将人敲晕关进他们的屋子,然后才来摁门铃。唯恐宋一珣偷偷撇下自己,他不敢入睡,并时刻关注楼下情况。
了解来龙去脉,宋一珣让宋元文不必过来,且对今天的事儿保密,尤其不能让灵彴担心。挂断电话,他没责备白净幽,一方面对神明动手,心虚;另一方面白净幽正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他。
他壮着胆子,抬手揉了揉白净幽发顶,“我不走,很晚了,你该上楼休息。”
闭口不提刚才动手之事。
哄完人,宋一珣准备去看那几人的情况,白净幽便寸步不离跟着。
回来后,白净幽拉着宋一珣衣角,让他上楼睡,舒服些,说自己睡楼下。宋一珣心有愧疚,语气都跟着柔和不少,带他上楼。
关灯后,白净幽双眼放光,盯着宋一珣下楼的背影,雀跃无比,挨一肘就能换来他的关心,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如此划算的买卖了,开心得在床上直打滚。
第7章 相柳(七
翌日。
天光微露,暴雨已停,七点半的闹钟响起。
宋一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竭力忽视边上突现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原以为通宵会精神不振,可恰恰相反,他倍感精神,甚至觉得自己能跑几个一千米的体测。
伸了个懒腰后,他从沙发上坐起身,余光瞄到双肘撑在茶几上,坐对面等他看过来的人。
“你醒啦。”白净幽倾身,在宋一珣抬眸看过来的霎那与他四目相对。
宋一珣慵懒掀起眼皮,佯装刚醒,视线扫过茶几,明净玻璃面上安静躺着枝蓝星花,叶片还沾有水珠。
“我今天满课,冰箱里有吃的,先对付着,晚上兼职完再带你吃饭。”他在那人期待的目光中起身,自顾自走向厨房,全程不回头,也不管身后紧贴着的人。
果然,等坐上餐桌之际,白净幽耷拉着脑袋默默吃面,再默默把蓝星花推到宋一珣手边。
见对方嗒然若失,宋一珣眼眸微沉,又看他把蓝星花推到自己手边,想忽略都难。
但到底是自小将镇定刻入骨子里的人,宋一珣面不改色继续吃面,临出门前,又叮嘱些事项才离开。
到教室刚坐下,叶景韫的消息紧随其后而来。
[叶叶叶景韫:毛绒绒,今天还得需要你帮我答到,明天请你吃早茶。]
[所以摇粒绒不属于绒绒界:黄油小熊点头.jpg]
回复完消息,宋一珣转着手中笔,眼睛盯着黑板,心思却飞向窗外,叶景韫这学期频繁请假,时常请他帮忙答到,脑袋里不禁响起回学校时灵彴的叮嘱:
“近几年不太平,族长一切小心。”
经上千年的磨合,神、妖、人已逐渐和谐相处,使得除妖师这一行业呈夕阳之势,不少昔日的除妖师世家纷纷开始转向商业,以谋求新的出路。
宋氏也不例外,紧跟时代,因乘上经济改革这艘大船,赚得不少,故此延缓了走下坡路的趋势,以至于根基不落寞,仍旧在锁安州各界享有一定话语权。
然而商场亦诡谲,不乏心术不正之人,改命格、换风水、养妖邪,损他人之利、以达自己之目的的事在商圈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更有甚者,借助妖邪之力,铲除对手。
抛开一些因素,叶景韫确实是个贴心的邻家哥哥,就连现在这份高薪家教也是他在其中牵线搭桥,除此外,还帮过宋一珣不少,因此他有些担心。
一天的课程结束,宋一珣又从学校匆匆赶往明珠悦府,家教结束已是九点,买完衣服赶回公寓时接到叶景韫电话。对方问他早茶想吃什么,他在脑内快速搜索那附近的早点,最后要了份虾饺,末了,他又特意提醒明早是顾教授的课。
电话那端,叶景韫因他的关心而微扬唇角,说:“放心,一定准点到。”
挂断电话,叶景韫眸中笑意荡然无存,他坐在真皮沙发上,将手机往前面的大理石茶几上一丢,烦闷地揉着太阳穴,抬手示意身边的人让自己静一静。
自小他便习惯在各种“意外”中求生,可今年意外来得过于频繁,让他疲于应对,加之族内传来消息说沉寂几十年的叶氏宿敌疑似现身,这让他更加焦头烂额。
原本应付那群人就够耗费心神,现在又传来宿敌的消息,叶景韫实在措手不及。
得尽快找个帮手。
叶景韫坐直身子,眼眸微眯,沉声问:“资料收集得如何?”
“那边来消息说,只是挂着学籍,人从未在学校出现过。我们这边也发现,前几天除妖盟会的人在他家附近出没,像专程守护他的。”
“是吗?”叶景韫还算满意地点头。
又吩咐一些事后,叶景韫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眼球快速转动,思索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开车去买早点,抵达教室后,从后门溜进去,果然,宋一珣已在后排给他留了个位置。
上午课程是顾延泽顾教授的,他名下公司诸多,涉及的领域广,据说每年都有不少毕业生进入他的公司,因此每堂课座无虚席。
叶景韫不旷他的课,只是因为他不想补考,顾教授很严厉,一学期只点三次名,但如果都不在,期末考试一定挂。
下午的课还没结束,叶景韫却匆匆早退。宋一珣眼底闪过丝担忧,接下来几天的课,基本都是江运晨跟喻之原给他顶,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
“宿舍有现成的人不用,人傻钱多。”
人傻钱多的叶景韫开玩笑说记得做笔记,还说等自己的事儿办完,请他们吃饭。
担心叶景韫真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宋一珣打了几通电话询问,对方都让他别担心,可是说法却颇为微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对方话里有些期许他能去现场的意味。
宋一珣不方便亲自出手,但还是贴心说:
“叶哥,真要帮忙的话,别客气,我一定竭尽所能。”
视频那端的叶景韫笑笑,忽然正色,一本正经说:“你会抓妖吗?”
宋一珣眼底的震惊掩饰不住,满脸不可置信,压低声音问:“还真有妖啊?喻之原那天的话是真的?”
“要不要找那什么除妖机构?”
“除妖盟会?”
宋一珣疑惑片刻,不确定说:“应该叫这个名。”
叶景韫却笑了,“愣头愣脑的,少听喻之原瞎掰。”随后解释家事而已。
听到此,宋一珣也不好再继续问,只说让他注意安全。
下了课,宋一珣绕道买了晚饭回去,刚到门口,门就立即开了条缝,紧接着白净幽探出毛绒绒的脑袋。
忻悦无比地开口:
“一珣,你终于回来了!”
说罢,他将门彻底打开,双臂紧紧抱住宋一珣,脑袋埋在人颈窝里蹭。
有那么一瞬,宋一珣觉得自己养了只大型狼狗。
简单吃过饭,宋一珣带他去商场再挑几套衣服,反正今天不用兼职,有的是时间。
白净幽一米九几的个儿,身高腿长,冷白皮,加上浓眉大眼,一头墨黑短发,显得极其阳光可爱,神似个精致手办,走哪儿都很惹眼,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没少过。可他不喜欢被围观,尤其还是群凡人,故全程拉着宋一珣衣袖,冷着脸。
走在他身旁的宋一珣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不过心里直夸自己审美好,虽然狼尾看起来确有几分颓废的柔和美,可他认为白净幽就适合朝气蓬勃的发型,更衬他张扬的美。
从商场出来,白净幽脸色才稍稍缓和,为方便跟宋一珣说话,伸手揽过对方手里的购物袋。
他惊呼商场好大,商品琳琅满目,让人挑花了眼,把自己发现的新奇东西一股脑同宋一珣说。
语气别提有多开心。
宋一珣感到些微诧异,旋即浅笑,这个年轻神明果然跟小孩子似的,永远活力十足,对世界充满好奇。
也惊叹于他的细致观察力。
一路上,白净幽滔滔不绝,所讲之事均是这些时日的见闻。
宋一珣听得津津有味,他竟不知道原来听人说废话也能这般有趣,渐渐地,眼底染上笑意。
连自己也尚未察觉。
“一珣,我带你回雾松岭吧,”白净幽大步迈到他侧前方,玻璃珠似的眼睛看向他,“山顶观雾,山麓听鸟鸣,好吃的也多……唔……”
第8章 相柳(八
白净幽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让旁边的宋一珣捂住嘴巴,猛地拉到最近的花坛后。这边离商城远,加上又接近居民区,因此光线不是很好。
“嘘。”宋一珣示意他安静蹲着,自己则小心翼翼探头看向不远处。
因面前有不少花枝,视线受阻,可宋一珣还是一眼认出不远处那群人里鹤立鸡群的叶景韫。
他与另一个男人对立而战,处人群的包围中。
因灯光昏暗,加上宋一珣所处的位置只能瞥见对方侧脸,实在看不出此时叶景韫的具体表情。
倒是站他对立面的男人情绪激动,即使在花坛这边,也能看出对方怒意十足。
这就是所谓的家事?
宋一珣眼眸半垂,思忖。
但那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像跟叶景韫有亲缘关系的样子。
即使在神、妖、人共处的现在,半人半妖、半人半神的生命体都是禁止的,
所以当白净幽提出与他双修之际,宋一珣才觉得荒谬无比,双修双方要实力相近,才能获得最好结果,谁也不愿选择比自己实力低的双修对象。
宋一珣思考着,相处近三年,对叶景韫虽然不是知根知底,可他无比确定对方身上并无半点妖气。
而在一旁安静蹲着的白净幽感觉脸上还残留着宋一珣手掌的温暖,满心雀跃,目光落在宋一珣脸庞,看他眉宇间露出丝疑惑,便悄摸顺着他视线望去,看到对面那堆人后,鼻间发出声鄙夷冷哼。
还当是什么,不过是群凡人和个妖物而已。
随即把目光落到宋一珣身上。
还是自己双修对象好,生的好,脾气好,味道好,心地好,总之哪儿哪儿都好。
如果不是地方不对,白净幽都要扑进他怀中了,脑袋埋在他颈窝,细细嗅他的肌肤。
盯着盯着,他偷偷往宋一珣身边挪,胳膊挨着胳膊,肌肤相贴,纵使晚间气温依旧居高不下,可他不怕,再热也要跟宋一珣贴着。
宋一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缩了下胳膊,头也不回一下,如此粘他的人除开白净幽,别无他人,不过有一说一,自从对方住进公寓,那些扰人清梦的小妖便再没出现过,而且每天清晨都会收到枝新鲜的花。
见宋一珣躲开,白净幽不满,鼻间轻哼一声,又凑了过去。他又不说话,也不打扰,就是贴着胳膊而已。
几次下来,宋一珣无奈,只能任由年轻神明闹。
不远处,叶景韫不知跟对立面的男人说了什么,对方立即暴起,利爪朝着叶景韫猛然挥下。
见状,宋一珣屏息,放在膝头的手不觉握紧。
白净幽以为他害怕,遂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清州城靠海,又属亚热带季风气候,一年四季都热,即使已进入十一月份,气温仍不见减。
本来就热,加上白净幽靠得如此近,宋一珣只觉耳畔都要烧起来了,他微微回头,轻轻推开放大的俊脸。
并很小声说:“我知道。”
果然,年轻神明眼底瞬然溢出喜悦,乖乖退后。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已摸清白净幽脾性的宋一珣在心底轻笑,还挺好哄,可飞云掣电间,他只感到自己被对方护在怀中,余光里只剩下道黑色残影。
待回过神来,白净幽已抱着他站到花坛一侧,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怒目圆瞪。
他还是第一次见白净幽生气,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原本在不远处的男人已来到两人身前,咧嘴露出个嗜血般的笑容。
白净幽的警告低吼更甚。
男人却无惧意,嘴边露出抹微笑,先前被欺骗的怒意转瞬皆逝,来之前那人告诉他,对方是个半吊子除妖师,吃掉能涨不少修为,堵到人交手时才后知后觉,对方是个颇有实力的半吊子。
且帮手诸多,想要短时间内将其拿下,极其困难,不过此刻倒是来了别的机会。他循着味道,贪婪地盯着眼前的白净少年,双眼放光,他十分确定少年不是个普通人,若是能吃掉或与之双修……
男人的贪恋抑制不住,陡然亢奋起来,双手负在身后,踱步缓慢上前,狂妄给出选择,“双修,或者被我吃掉。”
他目不转睛盯着俊俏少年,等待回答。
宋一珣看了看前方的人,又瞄了瞄身旁的白净幽,眼神很是复杂。
突遭一介妖物如此羞辱,白净幽十分羞愤,红了脸,当即就要动手。
“慢着。”宋一珣出手阻止白净幽。
“啰嗦。”男人嫌墨迹,利爪直朝白净幽而去。
白净幽从未受过如此委屈,竟让个妖物出言羞辱,偏偏对方还不知死活,挑衅他,实在气不过,怒火从心起,抬脚狠踹向妖物心口。
脚尖擦过男人心口,男人在空中翻了个身,冲白净幽露出个怪异的笑,随后转了方向,将利爪朝宋一珣而去。
白净幽瞳孔倏然紧缩,彻底被妖物惹怒。
变故来得过快,宋一珣身体记忆先思维一步,手却在摸到符纸的那瞬停了下来。
因为男人已经让白净幽捏住脖颈,只听得“咔擦”一声,男人双眼翻白,额上青筋暴起,脚不住扑腾,一双利爪紧紧扣住扼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
却未能撼动半分。
手愈收愈紧,男人嘴唇不住翕合,惊恐之至,想求饶,奈何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些断续呜咽,他清晰感到妖力正逐渐抽离身体,更加知道惹错了人。
但为时已晚。
“松手吧。”宋一珣叹息道,他轻拍白净幽手臂,对方很听话,松了手。
男人像枯萎树叶掉落在地,抽搐片刻,便再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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