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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韫眼眸微动,没说什么,打完招呼踏进雨中。
望着撑伞离开的背影,宋一珣忽然叫住他,“叶哥,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联系盟会。”
叶景韫转身笑笑,“放心吧,也不是很棘手。”随后融入雨中。
一族之长说不是很棘手,看来事情确实麻烦。
宋一珣盯着雨,看来来往往打着伞的学生,直至白净幽声音响起,他思绪才从沉思中回拢。
“一珣。”白净幽站在雨中,撑着透明伞,辗然而笑,向他走来。
逆行的身影不少,可宋一珣还是一眼锁定他。
许是他身高腿长,许是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不乏关注。
周围上下课的学生微微驻足,目光在他身上不时停滞。
“走吧。”宋一珣大步跨下台阶,接过他手中的伞,与他并肩走进雨里。
雨打在伞面,发出沉闷声响。
白净幽兴会淋漓讲述路上的见闻,宋一珣认真倾听,并回应他。
第10章 相柳(十
最近叶景韫又开始请假,宋一珣不免担忧,跟对方通完电话,他盯着笔记本屏幕,在脑海思索怎样以个人身份让宋元文出面,又不让灵彴知道。
他把叶景韫当作朋友,现下朋友有难,不可能作壁上观。
白净幽抱着从洗衣机里拿出的衣物上楼时,看宋一珣呆坐书桌前,手中的笔快速转着,便知道他又在为叶景韫的事而烦恼。
连着几天都这样。
白净幽心中不悦,作为自己的双修对象,心里却装着其他人,日夜为别人担忧,他实在接受不了,遂开口:
“一珣。”
“嗯?”宋一珣停下手中动作,视线也看向他,旋即起身从床尾的储物柜里拿来衣架。
“辛苦了。”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后,转头说。
“嗯~”白净幽轻哼,上前一步双臂将人环在怀里,脑袋枕在他肩膀上,闷闷道:“不辛苦,你待会儿不是还要去兼职,现在不休息一下吗?”
他觉得只要自己时时刻刻,方方面面都在宋一珣眼前晃悠,总有一天,对方就会意识到,并坚信他是属于自己的。
只属于自己的双修对象。
宋一珣听出他兴致不高,至于原因,也不难猜,可还是没有出言哄,只是很自然地拍了拍对方脊背,示意他松手。
然而今天白净幽却没有立即松开,而是耍赖,脑袋蹭了好几下宋一珣脖颈,才站直身子。
“饿不饿,我给你下面吃。”宋一珣揉了下他发顶。
这段时间,白净幽学着他的样子,煮面、洗衣、打扫卫生,有模有样的。第一次看见白净幽在厨房煮面时,宋一珣惊出一身冷汗,怕神明烫伤自己,可还是晚了一步,神明手背已经红了大片。
他胆颤心惊,鞋子还没来得及换,就像箭矢般冲进厨房,把神明拉坐在沙发上。
神明只是惊喜地看向他,轻声说:“你回来了,我在给你准备晚饭。”
宋一珣只觉心猛地颤了下,不置一言,给神明上药时,手还在轻颤。他哪有那个胆子,让神明亲自下厨!
之后也说过几次,而白净幽却固执,不仅再次下厨,还开始洗衣服,打扫卫生。
宋一珣拗不过,只能任由他胡闹。他认为神明是一时新鲜劲儿作祟,只要过了这股劲儿就行,但神明似乐在其中,且乐此不疲,并熟练使用家里的电器,煮的面称不上味道好,可也能入口填饱肚子了。
“嗯,”白净幽眼睛一亮,举起手保证,“我给你帮手,不会帮倒忙的。”
宋一珣不觉失笑,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笑,拿神明没办法,他拉着神明下了楼,进了厨房。
说是打下手,不过煮面的过程中,他没让白净幽沾手,只不过最后让他端着面放餐桌上。
在白净幽住进来前,厨房基本不用,没有食材,现在白净幽常常下厨,他便备了面条和速食饺子。
很简单的清汤面,白净幽也吃得很满足,心情明显好了。
晚上去兼职之际,宋一珣把白净幽安排在离明珠悦府最近的一个商场,给他买了新推出的芝士玫瑰草莓与焦糖芝巧玫瑰苹果口味的猫猫头小蛋糕,临走前说自己兼职完会给他打电话,让他在这里等。
白净幽一只手捧着一个小蛋糕,眉眼弯起,连连点头保证,目送宋一珣出了商场。他把苹果味的一个放在长椅上,准备回家跟宋一珣分享。
接到宋一珣电话时,已将近九点,比平常晚了十来分钟,他把小纸狼放在手心,让它带着自己去跟宋一珣见面。
走了二十来分钟,直至手中的小纸狼扑腾、打滚,白净幽把它收起,妥帖放进胸前口袋,站在路口,好让对方能一眼看见自己。
“一珣!”白净幽站在路口,冲不远处走来的那道身影大喊,只不过下一瞬,雀跃不在,眼眸沉下来,大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吧,今天讲试题,超了几分钟。”待白净幽走到身边,宋一珣笑意盈盈道。
“没,”白净幽愣了下,赶忙摇头,“回家吧。”
宋一珣点头,也不知是对他还是边上的叶景韫说:“走吧。”
不过很快白净幽就知道了,因为这条路不是回家的。他极力压制心底怒火,看前面并肩的两人有说有笑。
而平日里回家,基本都是他说,宋一珣偶尔挑着回答。意识到这一点,白净幽更不爽了,不时找机会生硬地挤进两人中间。
正在谈话的两人懵圈,纷纷转头看向中间多出来的高个少年,偏偏少年一脸无辜,左看看右看看。
叶景韫没忍住,笑说:“弟弟好奇心倒挺重。”
谁好奇了,还不是你离我双修对象太近了!
但白净幽没这样说,因为宋一珣告诉过他,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双修之事。他懒懒掀开眼皮,“不可以?”
明明是质问,听在叶景韫耳里却像赌气,心道这弟弟有些意思。
而宋一珣则是头疼,两人先前家教完,出来时在路上碰到,席间,叶景韫遭妖物袭击,想到白净幽也在,故此借神明之势震慑震慑那些妖物。
遂才会带着他送叶景韫回去。
见他如此幼稚的行为,宋一珣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气。
“可以。”最终,宋一珣无奈回他,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三人就这样一路并肩,直到叶景韫抵达楼下。
“阿婆,刚买菜回来啊?”三人穿过大厅到电梯边,叶景韫见楼上阿婆脚边大包小包,问好后伸手摁电梯。
“不一起吗?”帮阿婆把东西拎进电梯,看两人没动,叶景韫说,“上去喝杯茶啊。”
宋一珣笑笑,表示不了,让他有需要就联系自己。叶景韫也不再挽留,只是目光扫过白净幽时,冲他扬眉,“弟弟,下回给你带‘甜坊记’的蛋糕,很不错的。”
白净幽礼貌而生硬地挤出句谢谢,跟宋一珣等电梯门合上。
电梯里,楼上阿婆夸赞叶景韫的朋友都生的乖巧又可爱,尤其那个穿浅色亚麻衬衫的高个少年。
“边个后生仔真係好靓喔。”
叶景韫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看两人离开的背影,笑道:“真嘅正。”
不过就是太黏人。
出了小区,宋一珣不发一言,白净幽快步跟上他,心底既委屈又生气,明明跟那个凡人聊得挺开心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就一句也没有了呢。
他向左移了几步,手臂有意触碰宋一珣。
宋一珣头也不回,伸手捉住他手腕,淡淡说了句别闹。
音落。
白净幽怔住,提着小蛋糕愣在原地,还是对方走了几步没发现人影,才折返回来。
宋一珣深呼吸,拉着他手臂轻晃,“生气呢?”
白净幽不吭声,大眼睛委屈巴巴望向他。
宋一珣心底默念,“他是神明,他是神明。”后碰碰他手背,挠挠他手心,等他反应。
泪水在眼眶打转。
看得宋一珣心脏骤紧,瞬然手忙脚乱,也不敢贸然再动,语气跟着柔和很多,耐心解释。
“叶景韫大大小小帮过我许多,一开始来学校,是他带着我融入寝室、班级,再后来得知我在外租房,他又托人联系,这才让我有机会跟他在明珠悦府兼职。他把自己的人际关系介绍给我,甚至连毕业后的工作都给我按排好了。”
不过因自身缘故,去不了,可他真的很感谢这几年叶景韫的照顾。
“我一次也不曾帮过他,他现在有困难,我又不能直接出手。”说到这里,宋一珣苦涩笑笑。
说帮的是自己,权衡利弊下,出尔反尔的也是自己,宋一珣觉得很惭愧。
“今天我们出来的时候,遇到袭击……”
“有没有受伤?”
话还没说完,白净幽打断,语气急切地问他。
“没,但让那妖物逃走了,所以才想着送他一程,顺便带着你震慑它们。”
白净幽眼底的担忧还未消去,宋一珣暗暗叹息,也不知他能听懂多少,听进多少。
“我,我没有无理取闹。”白净幽抽噎,去拉宋一珣的手,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在求大人原谅,“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跟他有那么多话可说,跟我却常常沉默。我也没生气,真的。”
他确实不完全是在生气,只是挫败。明明自己是神,多少生灵挤破脑袋只为见他一面,若能与他双修更是无上恩赐。可偏偏宋一珣却不以为然,毫不在意。
这样的忽视让他感到挫败无比。
宋一珣顿了下,拿纸巾替他擦掉泪水,坦诚说:“他最近一直试着接洽房产大亨李尚,打算找机会跟对方合作,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创业,所以说得有点多。”
在今天之前,宋一珣不清楚原来叶氏产业的实际掌控权并不在叶景韫手中,他急需做出成绩,以便在叶氏站稳脚跟。
得知宋一珣族长身份后,他便成了叶景韫的首选合作伙伴。
然而宋一珣却有心无力。
第11章 相柳(十一
“不难过了,好不好,我带你回家。”宋一珣暗暗长叹,给他整理让晚风吹乱的衣领,“我跟你也有很多话说的。”
“噢。”白净幽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气量小,闭口不提任何话题。
宋一珣怕哪句话说错,把对方弄哭,也默默无言。
回到公寓,两人一前一后洗完澡便入睡。宋一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冒险”的理念刻在骨子里,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踏出由族内为他建造的稳定岛屿,哪怕一步,可又惧怕伸出的脚踩在边沿,掉入万丈深渊。
他的身份不容许他冒一星半点的险。
除非能彻底解决锁灵狱中的委蛇,那样的话,四十岁这个劫难就再也不能禁锢历代族长的脚步。
宋一珣将手臂搭在眼睛上,想起楼下的神明,又开始头疼不已,刨去双修带来的隐患,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对方是神祇,还是很幼稚的神祇,他实在没多余心思带孩子。
翌日。
他下楼,瞥见早餐已摆在餐桌上,热气氤氲的牛奶、鸡蛋番茄面,还有朵带着露水的山茶。
“一珣,你醒啦,准备吃早餐。”
听见动静,正在清理厨具的白净幽转身,扬起明媚笑容说。
宋一珣不忍拂了他的意,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出来后,白净幽已给他拉好椅子,并坐在餐桌对面,神情跟等夸奖的孩子一模一样。
宋一珣难以忽视那炽热眼神,于是夸了他做的早餐,又瞥了眼整洁的开放式厨房,让他不要太辛劳。
吃完面,他起身跟着白净幽收拾餐桌,进了厨房,再次教白净幽使用洗碗机。
白净幽的手修长素白,骨节分明,实在不适合整日与厨房油污打交道。
两人出门时,宋一珣接到叶景韫电话,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他还是听出对方呼吸不稳。
没来得及问,就听叶景韫那端传来东西滚落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叶哥,你还好吗?”宋一珣眉宇间神色焦急。
“呃……”叶景韫吃痛闷哼,艰难弯腰,摸索着掉落在缝隙里的手机,待缓过来,抹了把眼角的粘稠液体,打开双闪,踉跄下车放警示标志,后上前查看被他追尾的那辆车的情况,苦笑道:“不太好,原本可能来得迟些,想请你帮忙答个道,但现在估计来不了。”
他一说话,感觉整个胸腔像被气流贯穿,疼得他脸色煞白。
见对方已经报了警,他悬着的心才落下。头晕得厉害,叶景韫无奈又返回车上,挡风玻璃再次被黑雾糊住。
他心跳瞬然停滞,立即甩出符纸,符纸与挡风玻璃相撞霎那,伴随着凄厉惨叫,黑雾退开。
手机另一端的宋一珣也听到了那惨叫,瞬间了然,“叶哥,你在哪儿,我让人过去帮你。”
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但还是让叶景韫拒绝了。
他说:“暂时安全了,我马上联系我的人,你不必担心,先去学校吧,晚点联系。”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也不接对方电话。
捏着手机的宋一珣愣怔片刻,冷静下来,头一次因私人的事而产生困惑。在大学前,他认为所有事都被切割得平平整整,相互之间都隔得有空隙,可大学后,他交到了朋友,也逐渐明白要做到事事泾渭分明是何等困难。
有些东西于他而言,注定不能权衡利弊,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疯长,拉扯。
一边是家族,一边是情谊。
他正试图尽可能地去找平衡点。
思绪混乱中,一只温暖如棉絮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腕上,几秒后撤开。
宋一珣回眸,看向白净幽,年轻神明眼中的关怀竟让他烦躁的心获得须臾宁静。
就像闷热空气中突来的一股风,虽然没能带走所有闷热,可还是让人因高温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一珣,我想帮你。”神明说得坚定又温柔、简洁又严肃、执拗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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