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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珣面色不霁,没忍住呛他:“自然是在家等我。”
音落。
林咎笑起来。
宋一珣倏尔似炸毛的猫,但不便发作,即刻示意叶景韫走人,不料却让林咎拦住。对方露出个得意笑容,幽幽补充:“可他现在跟我在一起呢。”
看对方愣了瞬,佯装说错话般夸张问:“难不成他没给你说?这可怎么办?”
似察觉到些什么,叶景韫及时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走吧,公司还有事没处理。”
“嗳,着什么急,”林咎再度将人拦住,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来都来了,不见一面再走?”
宋一珣不欲理会他的胡话,抬脚迈出半步,就听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浑身血液骤然若冻住,寒意从指尖遍布周身。
白净幽什么时候同他交换的联系方式?
“兔子,你在哪儿,我没看见?”几乎是话落瞬息,他绕到人群中,与宋一珣他们拉开距离,装作四处寻找模样。
而座位上的白净幽极为谨慎站起身,朝他说的方向望去,俄顷,整个人遽然静止。
“兔子,喂喂喂,怎么不说话……”
“看到了,我这就过来,还要吃点什么,我一并拿来。”
那端毫无征兆挂了电话。
林咎听着忙音得意耸肩,转身往酒水区去。
周遭嘈杂,然而跟白净幽目光交汇的瞬息,宋一珣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尖锐的嗡鸣。他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到人身边,又是以何种神情开的口。
待会场内嘈杂复原,模糊身影一个个清晰,他已站在欲转身离开的白净幽跟前。
“一珣。”白净幽躲避失败,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从未欺骗过宋一珣,因而此刻手足无措,只能垂着脑袋不敢言语。
宋一珣清楚捕捉到他适才欲离开的神色,就那么不想见到自己吗?
许久,他极其轻微地叹息,坊瀌好不容易破水而出,猛地吸了口空气,五脏六腑似被双打手重新拧在一起,陡然疼得他几近晕厥。
他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陶瓷,否则此刻已遍布裂痕,碎落满地。
第103章 碧琳侯(三十五
“怎么不说是来这里, 我可以,送你过来的。”宋一珣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发抖, 视线不稳,尤其在看到对方身上的西服并不是衣橱中的任何一套、手腕处点缀得有黄铜的天蓝色珐琅袖扣也陌生时,连着话语都在颤抖。
他花了好几秒才把自己从混沌中强制剥离出来,恢复冷静。
“我......”
端着甜点前来的林咎佯装懵圈,目光在垂首的白净幽和略显伤楚的宋一珣之间滑过,得意至极, 却不再说话,而是跟个鹌鹑似的识趣往后退几步。
然后对上叶景韫视线,颇为挑衅地耸肩, 觉得还不够热闹, 遂冲对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一珣思绪缓滞, 在等,哪怕白净幽说是追着他来的宴会,他也相信。
快说,快说你是跟在我身后来的。这样,他就能忽视那身西装的由来,此后也不再过问。
会场噪杂起来, 灯光倏忽黯淡再明亮。
白净幽在光影交错间不置一言。
宋一珣从未觉得灯光如此刺眼,晃得他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看不见听不到,或许就能好得多。
不要清醒,不必清醒。
两人无言对视,顷刻间,沸反盈天,人群惊呼乱作一团, 不断推搡、摩肩接踵。
“杀人啦——”
这声响犹如炸/弹,即刻爆开声浪混杂在一起。
几人同时望向混乱中心,只见双目猩红的男人拿着碎酒瓶,见人就捅,半张脸已覆上血。
叶景韫认得那人,是房地产界的大亨——明耀。
明耀像着魔般横冲直撞而来,仓惶躲避的人来不及移开,被身后的人与桌子绊倒,逃命的人无暇搀起地上摔倒的人,惊恐间踩踏过去。
受伤的人似潮水汹涌而来,冲散相对而站的四人。
明耀紧随而至,举起酒瓶朝着身侧人砍下去。
宋一珣心跳顿滞魂都要飞了,急速将白净幽捞入怀中。人群混乱至极、尖叫不断,明耀愈加疯狂,挥瓶瞬间,血滴甩到宋一珣脸上。
叶景韫上前想制服明耀,却因拥挤不堪的人束住手脚,连近身都做不到。眼见倒地的人愈加增多,宋一珣边护着白净幽边将受伤的人拉开攻击范围。
让人挡住的林咎见此情形,冷嗤,“想作活菩萨?行,成全你!”
他猛然拨开身前的人,吹了声口哨。
人群中的明耀接到指令,隔着人潮与他对视。霎那,明耀脑海中浮现几个人影,他环视一周,终于寻到,当即冲他们而去。
宋一珣才拉开受伤的人,转眼发现攻击的人冲自己方向而来。白净幽也看到对方冲过来的一幕,想动手保护宋一珣。
岂料,人群再次暴/动乱作一片,明耀举着瓶子猛冲过来。
“一珣——”
来不及多想,宋一珣攥住“白净幽”手腕,将原先受伤的人推到另一安全处。
骤然间,白净幽被推了出去,他面露惊愕,不可置信地望向拉着其他人退开的宋一珣,久久不能回神。
尖锐带血的酒瓶迎面而来,他本能抬臂抵挡。
“刺啦——”
布料被划破的细微声响此刻在他听来却是震耳欲聋。
“他推你入险境……”
这声音仿若魔咒,萦绕在耳畔。
“兔子,小心——”
身后的林咎狼扑过来,肝胆俱裂喊道,迅速把白净幽抱入怀中,曲起胳膊挡住照面削来的锋利。
白净幽仍旧处在愣神中,目睹全程,见宋一珣把那人“安顿”在安全区域,才回身望过来。
那眼神中夹杂着惊悸与不可思议。
甚至特意回头“确认”那凡人的安全,也不愿第一时间关心自己。
痛——
细密的、剧烈的、缓钝的痛一齐袭来,痛得他止不住颤抖,无形大手扼住他咽喉,他呼吸停滞。
他就要昏倒了。
“白净幽!”
林咎惊骇,扯下领带缠绕在对方血流不止的胳膊,“我送你去医院。”
说罢,粗暴推开挡路的人,半搀半扶抱着白净幽就欲往外走。
而白净幽却静止不动,眼神空洞。
“他刚才可是推开你了!”
林咎恨铁不成钢,强势拉着人就走。
于错愕中回过神来,宋一珣望着那双圆眼睛,竟生出惧意,不敢上前。
悲恸、愕然、愤怒、委屈……
看他们要走,他想冲过去,却让杂乱无序的人群拦住。又见对方流血的手臂,杀意自心底腾升,“先去医院。”
他无声作口型。
白净幽顿了下,旋即让林咎拉走。
宋一珣看了许久,暗道原来他们的背影竟也如此贴合,霎时,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愣了片刻才恍然想起令人送白净幽去医院。
待那道背影走远,他眼眸黯淡下来,回到暴/乱中心,扯了领带缠在手掌上,密不透风的拳头如雨滴砸下。
他被困在透明墙内,声嘶力竭、拳脚并用,丝毫不能将其撼动半分。氧气愈渐稀薄,呼吸逐渐困难,若一条搁浅的鱼,他几欲窒息。
最后被人强制拉开才得以喘息。
嘈杂尖叫遽然停歇。
宋一珣抱住脑袋,靠墙滑坐在地,泪毫无征兆掉下来,他赶忙擦掉,脑袋垂在膝头,闷闷问:“白净幽在哪儿呢?”
不待叶景韫回答,他就制止对方,大梦初醒般踉跄起身去追白净幽。
叶景韫立刻让人跟上他,自己则留下善后。
医院。
宋一珣在随行人的带领下仓促扑进外科室,与那黯淡眸子撞个正着,他如踩在棉花上,脚下无实感,声音颤抖到连自己都未能察觉,“怎么不包扎伤口?”
似在问白净幽又似在斥责随行人办事不力。
然而听在白净幽耳里就像是斥责他为什么不听话缝针,他抬头望着对方,胸口让棉花堵住,欲言又止。
宋一珣让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望得止步,俄顷,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先缝针,其余的之后再说,好不好?”
那眼神坊瀌安抚哭闹的孩童,白净幽不想做无理取闹的人,点头。
缝针时,宋一珣握住他左手,心再度让鲜红刺痛。因血液已凝固,衬衣与伤口黏在一起,剥离布料的过程白净幽疼得额头浸出薄汗,眉头皱在一起。
宋一珣赶紧握住他手安抚,轻声说自己在这里,心疼又焦急恨不得自己替小狼崽痛。
他已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让白净幽受伤,可能神明大人迄今为止没受过的伤,都在他宋一珣手中历经一遍。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不仅让白净幽受了委屈,还害得白净幽伤痕累累,懊悔、自责在胸腔冲撞。
医生说创口不长却很深,仅差几公分就会伤及骨头。
缝完针,宋一珣不放心,还是给他办理住院手续。
“一珣,我没事,不住院,好不好?”请假要扣钱,白净幽不想。
“呜呜——”
宋一珣看也不看将手机摁掉,断然拒绝,他要小狼崽好好养伤。
白净幽仰起脸,眼睫润湿,眸子水汪汪的,下一瞬就会掉落眼泪。好生可怜。
宋一珣终是不忍心,捧起他脸颊,放缓语气哄:“留院观察几天,我照顾你,可不可以?”末了想到什么,他补充说不用担心费用问题,好好养伤即可。
白净幽想说真的不需要住院,他要去工作,“我……”
“呜呜——”
两道铃声一齐响起。两人齐刷刷看向对方,一个疑惑一个略显焦急。
宋一珣瞥到桌上那支不停震动的手机,无意瞄到的陌生号码使他警铃大作,相处许久,他也没见小狼崽加除自己外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再结合白净幽适才眸中掠过一丝的紧张,以及先前林咎拨出的那通电话,来电人是谁他即刻了然。
倏尔,他状若淡然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余光瞄着病床上小狼崽的举动,看对方拿起手机迅速打字再放下。
“毛绒绒,你还在听吗?”
“在的,叶哥你说。”
“陈云柏那边终于松口,邀我们明天去景都谈谈,你看看把明天的兼职推一推。”
宋一珣侧眸注视小狼崽的方向,对方粲然一笑,乖乖坐直身子。
“好,我沟通后给你回复。”
叶景韫知晓他已推过好几次,说等回复,即使去不成也没关系。
挂断电话后,宋一珣疯狂做心理建设,只要小狼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希望他留下的神情,他就立马回绝景都之行。
不需言语,只一个眼神就足够。
“虎虎,我……”
“嗯嗯嗯,好,我在家等你。”
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如闷热粘腻的晚风,让空调的冷空气转瞬吹散。
宋一珣如坠冰窟,甚至清晰感受到冰冷血液从指尖回流至心脏,白霜迅速覆上周身脉络。
他被冻僵在长夏的晚风里。
“好……好。”他不禁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倚靠床沿才不至狼狈摔倒,恍惚回到白净幽声音从林咎手机传出来的时刻,窒息感宛如汹涌潮水,在白净幽话落瞬息彻底把他淹没。
“那,我让人来照顾你?”
“我可以照顾自己。”
白净幽拉住他手腕轻晃,左右在公司也无需他做什么重活。
他这是铁了心要支开自己。
“我给叶景韫回电话。”宋一珣首次觉得清州城的酷暑是如此闷热,热得他喉间滞涩、鼻头发酸,他赶忙找了个极为蹩脚的借口逃离,不敢再与小狼崽对视。
小狼崽潋滟的眼波中含有锋利刀光,既温柔又残忍,将他血肉剔掉、骨头敲碎。
曾经梦里的一帧帧笑颜此刻尽数崩碎。
梦都要醒的,或早或晚而已。
第104章 碧琳侯(三十六
雨连绵不绝, 阴云沉天幕暗,眺目望去整个城市仿若被水雾所包裹, 处处潮湿滴答不停。
午饭后,白净幽怏怏不乐趴在桌上盯向窗外无目的地游目。
拿着酸奶进来的林咎站在他身后,正大光明欣赏他发呆模样,许久轻轻放下酸奶,拉过椅子坐他侧边单手撑在桌面,眼露散漫。
“兔子, 放手吧,别再念着那薄情郎了,他心里压根没有你。”
白净幽转了个方向, 继续枕在手臂, 反驳:“有!”他是他的双修对象, 他心里没自己还能有谁?!
林咎心平气和,也不着急说话,相处的这些天他已把人脾气摸个七/八分,只能顺着毛捋不能反之。
“危险之际第一时间不是保护而是推开,这也算?再说,你受伤至今, 他看过一眼吗?甚至次日就撵你出来上班,没有这样的关心法。”
他太清楚白净幽的顾忌,在医院里受着伤仍要问清请假事宜。
“是我自己要来上班的!”白净幽说,语气不是很好,“你不许再诋毁一珣。回你自己工位,我要午休。”
说罢,反手从椅背上扯下小毯子盖住脑袋。
又要逃避。
林咎心有不甘,来了火, 深呼吸后提气,闭眼再睁开,决定攻心以报宋一珣不让他在医院接触白净幽的仇,快速质问:
“你来他就不会阻止吗?还是从头到尾根本连提都没提!那是不是改日你提分手他也绝不挽留,连装模作样也懒得作!”
“若他心里有你,强制也好诱骗也罢都应等到你伤痊愈再放你出门。”
“他自始自终都在把你当成可有可无的附属品,随时可抛弃。他限制你社交,不允许你交朋友,成天把你关家里,去哪儿都不带;明知你方向感差,也从未耐心带你认路或陪同;剥夺你独立生存的权力,不许你赚钱不允你经济独立,让你只能依附他;你冒雨去接他,他是怎么做的?他转手把伞给叶景韫,宁愿让你淋雨,也不愿让对方沾染半点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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