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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清楚,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临迈出门前,纪年叫住他。
“纪桉。”
纪年问:“我们一起走吧。”
纪桉问他:“那你可以留下来吗?”
纪年胸口起伏两下,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纪桉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孤独、重复、被困在过去那些人和事产生的仇恨里,当一只没有归处的恶鬼。
纪桉之前气他为了当影帝放弃自己,可是纪桉也同样不会为了他放弃仇恨。
人总需要不断在几种事物之间权衡比较,于是在这一次的权衡里,他们把彼此抛下了。
他眼睛又红了,这几天好像眼泪格外多。
纪年带着气,冷冷的道:“我一定会当上影帝的,到时候你看到我的电影,最好别嫉妒。”
纪桉背对着他,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一定会后悔。”
纪年要被他气死了!
其实纪年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纪桉太轻易放他离开而生气。
他怒气冲冲,毫不犹豫地赌气说:“你也一定会后悔!”
纪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才踏出门,就听见纪年带着气啪的把门给关上。
一门之隔,纪年对着门踹了一脚,气急败坏道:“你走吧!你走了我把你煮的粥全部丢去喂猪!”
纪桉:“……”
纪桉被这个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一下。
离开时,他下了小区,还陆陆续续收到纪年给自己发的语音。
“你这个渣男!渣男!坏蛋!”
“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抹嘴就跑!”
“我讨厌你!”说到这里,纪年自己呜呜的哭了,他抹了一下眼泪,委屈地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纪桉听着很好笑,但还是狠下心,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关机。
可是关机了十分钟,他就开始焦躁了。
纪桉心里一直在打鼓,又碰巧错过了电梯关门,耽误了两分钟。
他只待了十五分钟,就鬼使神差的按电梯重新站在家门口。
按照平时纪年哭的趋势,十五分钟对他来说只是个毛毛雨,可能他回家的时候,纪年还坐在餐桌前骂人。
纪桉这么想着,一边开机,一边打开门。
智能电子锁应声响起,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纪年丢门时砸过来的一只拖鞋。
纪桉觉得有些好笑,叫了纪年一声。
没人答应,房间空空如也。
餐桌上的粥纪年只喝了几口,他的手机在桌子上。
纪桉常年沉寂的心脏此刻重重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觉不安,可他还是拿起了那个手机。
熄屏时间是五分钟,他看到的时候,屏幕还没暗,正显示在纪年和他的聊天框。
发送空格里,还有一条信息没来得及编辑完。
-纪桉,我有点h
H?
纪桉盯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想,H开头的字有很多,谁知道纪年想说什么?
他想。
……应该有很多。
*
纪年抱着满腔的委屈愤怒和不明缘由的失落,回到他梦寐以求的世界。
他在医院里醒来,在护士惊讶的表情里睁开眼。
病床周围摆满了粉丝送来的花,落下的署名是粉丝的ID,每一个他都能对上号。
终于回来了,他完成任务,成功复活,还逃离了那个全都是鬼,除了纪桉、哪里哪里都陌生,哪里哪里都不好的世界。
纪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应该感到高兴。
可事实上,纪年将头藏进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护士以为他是喜极而泣,开玩笑说纪年哭的比隔壁因为分手而闹自杀的男生还伤心。
话音刚落,纪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下来。
护士:“唉?怎么又哭了?”
纪年边哭边哽咽着说:“我感动。”
第24章 娱乐圈24
由于当初联络线被003亲手拔掉, 哪怕他们逃出来了,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联络,在离开之前, 003依旧和纪年保持着绑定的关系。
纪年换了个普通病房, 和隔壁传说中那位为爱跳楼的男生刚好换到了一起。
那男生也听说了纪年为他痛哭两天的事情, 对此十分领情, 每次父母带饭都不忘捎上纪年的一份。
他出院前, 父母帮忙搬行李下楼,他留在最后收拾。
“我不是故意冒犯啊。”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奇地问:“怎么一直没见你父母过来?”
纪年:“我家庭情况有点复杂。”
男生:“复杂?”
纪年随口:“意外身亡的母亲,抛妻弃子的父亲, 从小辍学离家的我, 双胞胎哥哥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意外走丢,我为了找到他,一边打工一边到处询问他的下落。”
男生惊奇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啊?”
纪年好几秒没回应。
良久, 他才嗯一声:“有啊。”
男生出于好心:“他叫什么名字?我人脉挺广的, 需不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
纪年摇摇头:“不用了,他不在这里。”
男生看纪年的眼神倏地变了意味,他张了张口,最后化作轻飘飘一声叹息:“唉, 真是……唉。缘起性空,造化弄人, 这种事情你也不要太难过。”
纪年:“造化弄人是什么意思?”
男生:“……”
忘了纪年初中就辍学了。
临走前,男生买了本成语字典送给纪年当礼物。
纪年很珍惜,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看几页,有一天晚上刚好翻到“强词夺理”,他还很高兴, 跟003说:“这个成语纪桉教过我!”
在医院住很费钱,男生走后没多久,纪年就从医院重新回到了横店。
找他的戏依旧不多,闲杂之余,为了赚钱,纪年开始在周围餐厅打工,周末偶尔也会去店里兼职当收银员。
纪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当影帝没有那么容易。
一开始纪年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出人头地给纪桉看看。
后来做地铁去上班的时候,看见无数个人密密麻麻地乘坐自动电梯换乘,每个人都满脸麻木和沉默,就像一只只工蚁,心里唯一的慰藉可能就是家人、爱人或者朋友。
纪年突然意识到,在这里其实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这个城市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很陌生。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他有一点点后悔了。
这点后悔没来得及冒头,又被纪年掐灭。
他听说,无论哪一个选择最后都会后悔。
他这种状态属于正常现象。
一年后,纪年终于渐渐有一点名声了。
他没有像纪桉那样一部电影一炮而红,而是凭借一个个小角色,渐渐从尸体、炮灰、路人甲,变成有几句台词、能够露脸。
003找他做了一次任务完成后的反馈调查。
[对了]
003拿出一枚U盘:[U盘里的东西我分解完了,纪桉资料收集进度现在是95%,作为留念,我把当初那档综艺拷了下来,送给你]
纪年叫住003.
纪桉之前说不希望纪年再查下去,可是两个人之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背着纪桉偷偷了解一下,纪桉应该不会发现。
纪年问:“分解出什么了?”
003简单概括了一下。
和纪年不同,那个时空,纪桉没有从小拍戏,而是进了山神庙祈福。
初中辍学后,他才开始慢慢接触演戏,在一个服装店当模特,慢慢积累了一些粉丝,后面开始在各个片场当群演。
十九岁,他宛如一匹黑马,在一众群演里脱颖而出,拿得了杀人犯的角色。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苗头。
在淘汰游戏里,夏蝉说纪桉拍了这部电影之后,长达三个月才出戏,003检查了很久,发现纪桉扮演的角色是个杀人犯,曾经因为性格和家庭一度被严重孤立。
为了更好的代入角色,在扮演期间,导演勒令其他演员按照剧本人设进行生活,包括孤立纪桉这件事。
一年的培训和一年半的拍摄,彻底改变了纪桉的性格。
就这样,纪桉一炮而红了。
结合纪年之前的推断,被爆出黑料之后,纪桉应该被冷藏了一段时间,才得到一个角色。
他再次被孤立,后来,又由于道具组的失误,一场在山神庙的戏份意外起火,纪桉被困在里面。
临死前,和山神祈愿,以自身为代价,永远守护云山,让云山与世隔绝,不受外人侵扰,而他变成恶鬼,复仇之后,把那些人的魂魄和他一起困在了噩梦里。
纪年现在多读了几本书,又在这一年经历了很多事情。
他想了几天,好像能理解纪桉了。
有时候受了委屈,没有地方说的时候,他也会不远千里跑到山神庙,去找山神说说话,希望山神可以把他的话带给纪桉。
说的最多的就是“受不来了好想死一死”“纪桉我想你了”“不想当影帝了,我好命苦”。
看管山神庙的村民都看不过去,在纪年哭诉完之后,递给他一张纸,认真地说:“你不要那么悲观,动不动就说自己想死什么的,想死的人那么多,这种好事情根本轮不到你的。”
他还安慰纪年:“我从小吃苦,十八岁懂事就想死了,现在还在吃苦。放宽心,人穷命硬,根本死不了。”
纪年:“……”
纪年又哭了出来:“早知道赚钱那么辛苦,还不如当鬼呢。”
*
从纪年这里离开之后,003穿过移动通道,来到另外一个时空。
山神庙烟火缭绕。
云山内的流速和外面不同。
短短几个月,被重新修缮之后,寺庙已经焕然一新。
噩梦破除之后,这里的生灵在纪桉怨念中滋养出意识,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时间和秩序生活。
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新生的世界。
在纪年离开的第二个月,纪桉重新和山神祈愿。
这只曾经为了复仇忍受百年寂寞的恶鬼,在纪年离开之后,再也难以忍受安静和沉默。
他放弃了复仇,重新祈愿,愿意一己之力承担一切罪责,只要能够去另外一个世界看一看纪年。
几个月后,山神应允了。
纪年正好作为邀请的嘉宾,参加一个品牌的线下活动。
他有了一点名气,有两个公司私下联系了他,一个是纪桉之前签的那家,另外一家没什么名气,刚刚成立不久,但一见他,就给他画饼,说给他两个大制作的试镜机会,但公司人数有限,一个经纪人手下就带了五六个人。
在上台前,小公司请他喝咖啡,颇有诚意地说:“如果你自己有经纪人和资源,也可以……”
纪年都气笑了:“我如果有经纪人有资源,凭什么签你们?”
对面:“我们真诚。”
纪年:“……”
交流不欢而散。
纪年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捞起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真想问问纪桉,他应该怎么做,纪桉当初到底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什么诀窍可以传授给他。
不过如果纪桉在,按他那么恶劣的性格,应该会先把自己嘲笑一顿。
纪年走出咖啡厅,就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他急急忙忙打了辆车,赶到活动场所,走专门通道进去。
路过在外等候的粉丝时,纪年余光瞥过一个很像纪桉的背影,他转头多看了一眼,窗户很快被雨弄的模糊不清。
纪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闷闷不乐将视线收回来。
纪桉和诸多粉丝一起,撑着伞在台下站了三个小时。
纪年只是这场活动的点缀,上场和主持人聊了五分钟的天,又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可是纪桉却感觉他一直在闪闪发光。
纪年穿着有点透光的衬衫,衬衫有大片刺绣的彩色花瓣,看起来亮眼又吸睛,很适合纪年。
他被大屏幕放出来时,眉眼锐利明亮,发型也打理的干净利落,一出场就引起不少人的惊呼。
“这个人是谁?好好看。”
“他叫什么?我怎么没搜到?”
“纪年,他小时候演过那个……”
“原来是他啊,都这么大了。他前不久是不是演过一个小师弟?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纪桉和这些粉丝一起仰头看着台上的纪年。
纪年很漂亮,很优秀,很厉害。
抽互动观众的时候,镜头恰好扫过纪桉,纪桉下意识躲了一下。
萦绕在纪桉身侧的黑雾在纪桉耳侧跃动,很不理解地说:“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去看看他吗?”
纪桉的伞面垂下来,正好挡住他的脸。
看着纪年下台,纪桉也转身准备离开:“确定他过的好就行了。我怕我影响他。”
纪年似有所觉,从后台往舞台下方看去。
台下撑起各形各色的伞,伞面与伞面交叠着,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花。
人潮拥挤,粉丝炙热的爱与尖叫冲破天际,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差别。
下午四点半点,纪年有一份收银台的兼职。
时间不长,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半,时薪十五块,而且相对轻松,允许坐凳,只占用休息日的两个晚上,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经常拖欠工资。
老板娘人很好,业绩好的时候经常请大家喝奶茶买甜点,但老板看他很不顺眼,总是趁老板娘不在的时候来挑刺。
因为今天雨大,店里业绩不好,老板绕着他走了两圈,又开始沉下来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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