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宴很爱干净,衣服总是整洁齐整没有一丝褶皱,鞋子也刷得干干净净,这在副本里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
可是谢鹤年的鞋竟然也是一尘不染的,最容易沾上墨渍的袖口比墙壁还白,隔着照片都能嗅到那种清清爽爽的肥皂香。
这个细节让他对谢鹤年有一点亲切,可是这种亲切还不足以抵消谢鹤年推他的愤怒。
郁宴转了转笔,没太用心地说:“你对他那么感兴趣,自己去攻略不行吗?”
张衡说话的声音一顿,竟然真的流畅地换了个话题,手在系统手表上一划拉:“那这四个怎么样?”
郁宴:“什么怎么样?”
张衡:“这四个里面,总有你喜欢的了吧?霸道F1,忧郁F2,温柔F3,风流F4,你再仔细看看,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
郁宴不太明白:“你要我怎么攻略?”
就连是露脸也得有个由头吧?
“还能怎么攻略?当然是你最擅长的那种——”
张衡突兀地顿了顿,瞟了眼不远处的程二,咳了两声,“毕竟我们这批人里,你最好看嘛,当然得靠你出马。”
郁宴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又不免被夸的翘了翘唇。
他将翘起的唇压平,还是没答应。
“这四个人非富即贵,攻略了他们,说不定你也可以进尊享区,享受最好的待遇。”
郁宴有点心动了。
他扫过屏幕上四张风格不同的脸,若有所思。
张衡又说:“而且,我们其实挺看不起你的。”
郁宴一怔,看他一眼,客气道:“没关系哦,我也挺看不起你们的,长得丑就算了,事情还这么多,一天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衡:“……”
郁宴又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生气吧?”
张衡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知道我们为什么看不起你吗?因为你每次通关靠的都是宋大和程二,”张衡一本正经道,“郁宴,你难道没有想过为大家做出一点贡献,让大家也对你——”
他还没说完,刚才走开的谢鹤年径直朝两个人走来了。
谢鹤年先是看郁宴一眼,然后才屈指敲了敲张衡的课桌,简短道:“有人找。”
张衡只能闭上嘴,往教室外看了一圈,发现压根没人,他只好问:“谁在找我?”
谢鹤年:“厕所,五分钟内过去。”
说完,他就事不关己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像只是担任了一个传声筒的角色。
张衡拧着眉,不确定要不要去,可是在这个看似毫无危机的副本世界里,他不敢轻易违逆NPC给出的任务。
纠结了一分钟,张衡还是起身离开了位置。
艾瑞克斯的厕所装饰的很奢华,洗手台与厕所之间有门帘隔开,即使在走廊尽头都能闻到一点浅淡的香薰味。
张衡早有准备,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撩开门帘。
出乎意料的,厕所里什么也没有。
他诧异地挨个将门推开,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什么情况?
张衡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来都来了,他随便挑了个门,打算上一趟厕所再回去。
厕所的瓷砖擦得一干二级,清晰折射着一团影子,张衡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地砖上的自己,圆圆的一团。
可是看着看着,他眼前恍惚一下,感觉自己的影子好像在动。
嗯?
张衡擦了擦眼睛,地上的影子又动了一下。
同时,他听见了“嘶”的一声,带着森森冷气打在他的耳廓,张衡身体一僵,揉着耳朵,一转头,只见一条人腿粗的巨蟒不知何时从房梁上下来,探着身子,立在他的耳边,冰冷细小的瞳孔正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张衡的脸色骤变。
僵硬中,他听见了门外模糊的说话声。
“就是他得罪了……”
“嗯,把握点分寸,这批玩家里……别吓到……”
*
郁宴等了半天,没等到张衡回来。
六分钟后,上课铃响起来,他抬起头,发现张衡还没回教室。
难道掉厕所里了?
郁宴心不在焉地在本子上写下张衡的名字。
一节课过去,张衡没有回来。
一上午过去,郁宴面前的座位还是空空如也。
郁宴和他不熟,并不想惹祸上身,但他实在好奇张衡到底去了哪里。
趁着吃饭的时候,他抱着饭盒走到厕所,挨个推开厕所的门。
最后一个厕所被锁死了,他试图把门推开,手刚碰到门板,一只滑不溜秋的东西从缝隙里跳出来。
郁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地上的泥鳅溅着水花往他身上蹦。
厕所里的人沉默着,只能听见重重的呼吸声。
郁宴垂眸屏息听了一会儿,将手塞进口袋里,再拿出来时,一枚圆形镜子意外被带出来,掉在地上。
光线折射的一瞬间,清晰可见里面的景象。
而厕所里,脸色青白的张衡手指颤抖,紧紧握着一把短小的木棍,无声等着郁宴将门打开,在他身后,厕所的房梁上,隐约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饿蟒,正吐着舌打量面前的一切。
——找一个替代者。
这是系统给张衡下达的任务,他需要找一个人以命换命,才有可能逃出去。
郁宴双手插兜,神色寡淡的凝视着镜子里的人。
几秒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才将镜子捡起来,耐着性子举起两根手指,装作纠结的样子,敲了敲门,语气惊惶:“张衡,你在里面吗?”
同时,扣在郁宴手上的系统手表无声亮起屏幕。
“玩家郁宴成功触发——”
[触什么触!]
系统手表的播报还没开始,就被寄存在郁宴身上的003骂骂咧咧一脚踹倒消音。
003在睡梦中被叫醒,十分暴躁:[谁家大邻居中午十二点举着麦克风瞎几把唱!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系统手表:“……”
系统手表无声和叉着腰一脸烦躁的003汤圆对峙。
003凶的呲牙:[都是干系统的,我们坏饼干不犯好汤圆,下次再扰民,我让宿主锤爆你哦!]
沉默几秒,系统手机自动降低音量,继续播报。
“玩家郁宴成功触发厕所副本,当前副本难度:A”
“当同学在厕所消失,请你做出选择,是出手相助,还是袖手旁观?”
“厕所副本离开通道已关闭,请玩家在三秒内做出选择,成功解救同学,并拔下饿蟒毒牙,即为通关——”
这次,窝窝囊囊给自己静音的系统还没播报完,紧闭的厕所通道被人轻而易举的拧开。
系统手表:“……”
妈卖批的,道具组什么情况?这副本还让不让人弄了?
郁宴全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只看见余光里,谢鹤年朝他走了过来。
他动作一顿,心安理得地放下手指,被谢鹤年吸引注意。
他将手背在身后,特别不经意地站在谢鹤年旁边。
谢鹤年站三号,他就站二号。
谢鹤年站四号,他也跟着挪一下。
谢鹤年语气冷的掉渣:“有病?”
郁宴哼一声:“谁让你刚才在教室推我?我记仇呢。”
顿了顿,他看着谢鹤年,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谢鹤年,你们高岭之花也要上厕所吗?”
谢鹤年:“……”
谢鹤年本就锋利的下颌线好像紧了一瞬。
“郁宴。”他说,“你想死吗?”
郁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可没有把书递给你哦。”
谢鹤年瞥他一眼,冷漠转身,又被郁宴跟上来。
“你生气了吗?”郁宴没敢闹的太过分,把位置让开,很大方地说,“好了,你上厕所吧,我不跟你计较了。”
他重新走到厕所面前,抬手要敲门,身后传来谢鹤年的声音:“郁宴。”
郁宴“嗯?”一声。
“过来。”
郁宴抿着两个酒窝,看上去很乖,但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
谢鹤年还没给出反应,003已经跳了出来:[为什么不要?赶紧跟过去呀宿主!里面有埋伏]
“我当然知道里面有埋伏。”
郁宴余光掠过谢鹤年冷淡的侧脸,暗自笑了一下,“就是知道才这么说。”
张衡是谢鹤年引进来的,如果谢鹤年想他死,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相反,如果他就这么抛下张衡,跟着谢鹤年出去,岂不是很可疑?
“好啦,我没那么记仇。”
再抬头时,郁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轻笑了两声:“你快去吃饭吧。”
谢鹤年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但在这之后,他突然做出一个郁宴完全没有预料的举动,直接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吓了一跳。
两个人的手型很像,都是细长素白的类型,可是谢鹤年作为高岭之花,自强不息,除了上学之外,还需要打工,手背也牵着若隐若现的青筋,看起来比郁宴有力很多。
明明第一节课的时候,碰到程二的书,都一副生怕被细菌感染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么主动?
他嘻嘻笑着说:“谢鹤年,你的洁癖还是间接性的啊?”
“……”
又是沉默。
郁宴没想抵抗,就这么被拽着走了两步。
谢鹤年平静地侧了下视线,郁宴也跟着一起看过去,可是天花板刷的粉白,什么东西都没有。
过了几秒,一颗尖尖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哒哒”跳了两下,最后刚好落在郁宴的脚边。
是从副本通关出去的蛇牙。
目睹一切的系统手表:“……”
它呆滞地看着本该在和巨蟒的缠斗以及同学的背叛中惊恐死去的郁宴,没费半点力气,就这么毫发无损的跟着谢鹤年手拽着手出去。
它纳闷地想:难道这个厕所副本的boss恐同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角落里,一条巨蟒委委屈屈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尾巴尖尖都要藏起来,眼看着谢鹤年从视线离开,它飞快地贴墙爬走,生怕谢鹤年又重新回来,拿走他的第二颗牙。
张衡意外地逃过一劫。
一直走出教室,系统手表才醒过神来,不情不愿地播报:“玩家郁宴成功通关厕所副本,获得奖励:一枚巨蟒毒牙。”
“奖励说明:这是一枚巨蟒的毒牙,获得它,就获得了巨蟒的喜爱,恭喜玩家在艾瑞克斯学院拥有真正的上厕所自由,不用担心被F1傅温养在厕所的小宠物当成午餐,如果有需要,巨蟒甚至愿意在你没带纸的时候替你把傅温的纸叼过来。”
郁宴完全顾不上系统手表的播报,他被谢鹤年拽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谢鹤年偏头,从课桌里抽出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递给他,还是不说话。
偏长的头发挡住他的眼睛,他习惯性抿着唇,看起来很沉默。
郁宴受宠若惊地把药接过来:“是送给我的吗?”
他还以为上课时候放在他课桌上的那一包湿巾,就已经算是谢鹤年的道歉了,没想到谢鹤年还专门给他买了药。
“谢鹤年。”
“……”
郁宴嘻嘻笑着:“你不会真的对我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吧?”
“……”
谢鹤年一副和他无话可说的样子。
郁宴也没在意,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来,当着他的面撩起自己的校裤。
刚才那一下磕的其实有点重,一上午时间,膝盖很快就青紫一片,郁宴没敢下手用力揉,拿喷雾对准膝盖喷了两下。
谢鹤年盯着他,突然出声说:“要揉开。”
“嗯?”
郁宴闻言,装模做样地绕着淤青按了两下。
他太怕痛了,又嫌药油味道不好闻,很快皱着眉毛把手缩回来,重新将裤腿撩下去。
面前的人突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撩起来。”
谢鹤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什么?”
郁宴没反应过来。
谢鹤年表情很臭。
“裤子,撩起来。”
有一瞬间,郁宴感觉他的语气像是某个在命令自己的长辈,心里不由发怵,只好不情不愿地重新把裤角慢慢挽起。
谢鹤年顿了一下。
这是洁癖犯了。
郁宴心领神会,主动将上午谢鹤年给他的那包湿巾拿出来,抽出两张,将膝盖擦干净。
湿巾被半路拦截住。
谢鹤年抬手,又一次抓住他的手腕,掀起眼皮:“你干什么?”
郁宴莫名其妙:“擦膝盖啊,你不是有洁癖吗?”
谢鹤年又不说话了,将湿巾从他手上抽出来,将指根仔仔细细擦干净。
原来是在给自己的手消毒。
他皮肤很白,随着擦拭的动作,手背下黛色的血管凸起,依旧有种说不出的冷淡意味。
可是刚才他抓郁宴的力气又那么大,郁宴看了看手腕内侧,被谢鹤年碰过的地方已经红了,有明显的一线指痕。
谢鹤年伸手落在他的膝盖上,将淤血揉开,郁宴膝盖不受控制地弹起,又被他强压下去。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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