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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年看着冷冰冰,手心的温度居然是热的。
郁宴低头时,终于能够从镜片和碎发的缝隙中,窥见他垂下的睫毛。
郁宴痛的倒吸着冷气,抱怨说:“痛死啦。”
谢鹤年无动于衷,直到他手下的膝盖往旁边挪开。
他视线上移,郁宴的长睫毛微微颤抖,放弃在人前装无辜的撒娇语调,轻轻又说了一遍:“好痛,谢鹤年,你轻一点。”
*
郁宴在装。
谢鹤年一开始就知道。
就像郁宴一眼看穿他在走廊撞到自己是故意而为,在玩家面前装的高冷其实心里嫌恶万分。
谢鹤年也知道郁宴最擅长顶着一张无辜的脸煽风点火,用并不聪明的脑子打着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小算盘。
他和郁宴对视,就像在看一面镜子。
一面几百年前、尚未彻底成熟的镜子。
[当前目标资料收集度:8%]
第51章 无限流3
淤血揉开后, 谢鹤年回到座位上,抽出两张湿巾将手上的药油洗干净。
郁宴发现他桌子上好像被人画着什么东西,黑色油彩落下的印子凌乱写着一些字, 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
但真正看到的时候, 郁宴还是怔住了。
“贱人”
“傻逼”
“脏东西滚啊”
最大的一行, 刚才上课的时候被谢鹤年搭在课桌的手挡住, 是血红的油彩笔划下的:“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刺目的字像是诅咒一样刺进郁宴的眼睛。
恶意的承载者不是他, 可是这些字却勾连起郁宴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眼神微冷。
谢鹤年本能拿书挡了一下。
郁宴敛下眼里的冷意,露出生气的表情:“这是那些人写的吗?”
谢鹤年轻描淡写:“我以前写着玩的。”
“放屁!”
郁宴瞪他一眼,将他桌上的书推开,生气的抽出两张湿巾, 用力将桌上的字擦干净。
这应该也是那些不好待遇中的一种。
郁宴作为玩家, 只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离开,可是谢鹤年却要永远活在贵族学院的世界里,永无止境地忍受这些, 也不知道这么久以来, 谢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群霸凌狂、神经病。”
郁宴骂了两句,又觉得不过瘾,转头看着谢鹤年:“你也骂。”
谢鹤年顿了顿,似乎觉得很幼稚, 但在郁宴的怒视里,还是妥协了。
他懒洋洋跟骂了两句:“霸凌狂, 神经病。”
郁宴还是不解气。
谢鹤年骂的很敷衍,根本不是真心的。
他说:“你再骂一遍,骂用力一点,最好是发自内心的那种,不然这些东西憋在心里, 多不好受啊。”
结果,他听见谢鹤年面无表情道:“一群装货。”
郁宴:“……”
他不自在地咳了两下,“这个不能骂,”他小声说,“你这样把我们两个也骂进去了。”
按理来说,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会反驳。
可是谢鹤年真的不是个正常人,郁宴这么说,他竟然认同的嗯了一声。
[当前目标资料收集度:5%]
郁宴没想到谢鹤年对装货这个身份认同度这么高,看来谢鹤年果然陷入了深深的自卑里。
郁宴于心不忍:“系统,下次这种场合就不要播报了。”
003拿出小本子记笔记,十分好学:[奥,这种场合具体是指什么呀?]
郁宴:“谢鹤年觉得自己是个装货的场合。”
003忍了又忍:[宿主,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同意是因为他觉得你是装货]
郁宴:“……”
他就知道,谢鹤年在故意针对他!
郁宴撇了撇嘴:“你刚才为什么拉住我?”
他怕谢鹤年又一声不吭地走,跳了两步,主动牵住谢鹤年的衣服:“你不想我去救张衡吗?”
谢鹤年低头看着被牵住的衣服,郁宴赶紧松开,又冲他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谢鹤年皱着眉:“别这么笑。”
郁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是很擅长微笑的,遇到长辈就笑的乖一点,眼睛弯下来,不露牙齿,看上去脸小小一个,人也乖乖的,遇到同辈就笑的甜一点,刻意把酒窝抿出来,眼睛亮一点,当初宋大和程二就是因为这个笑主动和他组队。
可是谢鹤年却淡淡瞥他一眼,对他的笑容视而不见:“看上去很廉价。”
郁宴从没想过“廉价”这个词语,有一天会放在自己身上。
他脸上的笑慢慢落下来,像是蒙受了极大的屈辱,气的手都有点发抖。
换做任何人,这个时候都该说两句稍微弥补一下,谢鹤年却只是把视线收回来,沉默一下,然后毫无铺垫地问他:“要去吃饭吗?”
——他竟然还有心情吃饭?
郁宴瞥他一眼。
谢鹤年哪里是来和他道歉的?分明来和他示威的。
他咬着牙,冷着一张脸从谢鹤年身边路过,故意撞在谢鹤年的肩膀上,就像谢鹤年早上在走廊撞他那样,然后在谢鹤年诧异的眼神里,伸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谢鹤年当啷一声,坐摔在椅子上,周围的位置也被推搡乱了。
谢鹤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的表情,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你这是干什么?”
郁宴往外走,闻言,扭头凶道:“我讨厌你!我要针对你!”
他放狠话:“你今天晚上放学就等着吧!”
“然后呢?”
郁宴也顿了一下,什么然后?
他凶巴巴:“我不想和你吃饭,你滚吧。”
谢鹤年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紧接着,又说:“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特供餐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其他餐,你现在的钱一定买不起。”
郁宴气地头也不回:“要你管?”
谢鹤年也不想管。
他是打算冷冷旁观的,可让他看着郁宴顶着这张脸做蠢事,他很难无视掉。
——也可能是他生来就比较爱当爹。
谢鹤年:“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话声音从来都不大,平铺直叙的,很冷静的,郁宴一出教室就听不见了。
谢鹤年看着郁宴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自顾自轻声说:“免费吃饭。”
没过几秒,一个脑袋暗戳戳从角落冒出来,像一个小蘑菇:“真的?”
刚才还怒气冲冲走出教室的郁宴竟然去而复返,自己绕了个圈,又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了。
他气鼓鼓的脸瘪下来一点,问谢鹤年:“真的?”
不用想也知道,在走出教室之后,他又自己趴在教室门口,竖着耳朵把话听完了。
谢鹤年:“真的。”
郁宴又不是傻瓜。
他讨厌谢鹤年,但不代表他会拒绝免费的午餐。
郁宴鼓起的脸已经完全瘪下来了。
他眨眨眼,脸变得飞快:“在哪里啊?谢鹤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当真哦。”
说完,弯着眼,挤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紧接着,又想起谢鹤年不喜欢这样,赶紧将脸捂住,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谢鹤年。
郁宴不近不远地跟在谢鹤年身后。
谢鹤年的腿很长,郁宴感觉他比自己高的那一段身高全部都长在腿上了,以前从来都只有别人等他走路的份,还从没人像谢鹤年一样,走那么快,等着郁宴自己从后面追上来。
艾瑞克斯学院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了,早上教务老师介绍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把这里所有的建筑一一展现给大家,郁宴不想跟丢,只能硬着头皮在后面半小跑着。
走到半路,谢鹤年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一转头,郁宴的额头渗出亮晶晶的汗,脸也有点运动过度的红,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抿出两个酒窝,甜的像是盛着让人眩晕的蜜,在谢鹤年眼前晃。
谢鹤年面无表情地抬手,将他下半张脸挡住:“别这么笑。”
这次的语气比上一次要轻很多。
管好多。
郁宴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介意自己的笑,但吃人嘴短,他哦了一声,一边跟在谢鹤年后面,一边伸出右手,乖乖捂住自己的嘴巴。
后面一段路,谢鹤年走得比刚才慢了很多。
最后,谢鹤年停在了学生活动中心。
说是活动中心,门外却带着一把电子锁,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入内。
郁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谢鹤年没有刻意避开他,所以他看清了电子锁的密码:417417.
打开电子锁,里面的灯依次亮起,旋转式楼梯和极度奢靡的装饰看得郁宴晕乎乎的,他摸了摸旁边支撑墙体的圆柱,发现圆柱上都刻着巨龙的浮雕,龙眼有神,用的是整块深邃纯净的蓝宝石。
郁宴趁谢鹤年不注意,悄悄扣了一下,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别扣了。”
郁宴动作一顿。
谢鹤年瞥他一眼:“扣不下来的。”
郁宴若有所思:“那这个宝石肯定很贵吧?”
谢鹤年深黑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
郁宴:“……好吧,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建筑,电梯是刷卡打开的,空气中浮动着清淡好闻的香气,所有的灯和电子产品都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能到位,他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走到一个地方就好奇地惊叹一声,连谢鹤年带他进了几楼都没注意。
再停下,两人已经走到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扇十分厚重的门,看上去价值不菲,比他见过的那些门还要再高至少两米,门边挂着一个“学生主席办公室”的牌子。
谢鹤年的名字就落在学生会主席的介绍栏里。
郁宴心想,在他还在为吃喝发愁的时候,主角都已经爬上学生会主席的职位了!
郁宴客套地夸了一句:“你可真厉害。”
谢天谢地,这次终于不是沉默了。
谢鹤年很轻的嗤笑了一声,下一秒,郁宴看到了学生会主席旁边的一行小字。
学生会主席:谢鹤年
(欧阳希文于12.3自愿赠与)
欧阳希文,郁宴有印象,在F4中排行老三,看似温柔,实则腹黑,之前的学生会主席一直是他。
看来这个节点,主角受已经被F4看上,开启狂轰乱炸追求模式,这个学生会主席,就是他们强塞给谢鹤年的一点定情礼物。
郁宴:“……”
OMG。
他肃然起敬,原来在当金丝雀这件事情上,谢鹤年是他的前辈。
“那你也太有本事了!我要是有你这么招人喜欢就好了,我也想当学生会主席。”
说完,他意识到话里有歧义,又补充说:“不是想要你自愿赠与的意思。”
好像也不对。
郁宴开心地说:“当然啦,你要是想要赠与我,也不是不可以。”
谢鹤年:“……”
谢鹤年乜他一眼:“别想太多。”
谢鹤年将门推开,入目是一张特别长的办公桌,桌后的柜子里收藏着好几排奖杯奖章,旁边是自带的沙发茶几和一间小卧室。
这竟然是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郁宴感觉这里的面积比他在现实世界的家都要大两倍。
谢鹤年习以为常地走进去,办公桌右手边第二个柜子里,拿出一份和这个奢侈办公室以及精致包装格格不入的质朴盒饭,示意郁宴过来。
真的很质朴。
两荤两素,就是很普通的那种豆腐汤、青菜沙拉、水煮鱼和酱烧排骨。
“这就是特供餐吗?”
郁宴左看右看,完全想不到谢鹤年都当上学生会主席了,竟然没有靠自己的身份捞一点油水,他真是一个有底线有操守的金丝雀啊。
谢鹤年正在办公桌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操作什么,闻言,动作顿了顿,但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份盒饭很快被送了过来,郁宴看了一眼,发现几乎没什么调味料,包装也不像是学校的产物,看上去精致灵秀,但口感一看就不太行。
“你就吃这个?”
谢鹤年眼也没抬:“营养师配的。”
郁宴瞠目结舌:“你还有营养师啊?”
他脑子转了个弯,这份饭送过来前后也才间隔不到五分钟,那是不是意味着谢鹤年其实早就准备了两份饭?
既然他有营养师,那学校的盒饭只能是他提前点的。
郁宴心里暗暗想:谢鹤年道歉的诚意可真足啊。
早知道推一下就有饭吃,那他以后天天都让谢鹤年推一把,岂不是……
谢鹤年眼神在郁宴的身上划过,见他还在桌子一角站着,示意他到座位上坐,顺便——
他漆黑的瞳孔定在郁宴身上,仿佛一眼将他彻底看穿,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别想碰瓷。”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郁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燥得耳朵红起来,但是也没争辩:“我、我就想了一下,又没有要真的做。”
一份盒饭而已,他还是吃得起的。
谢鹤年将椅子让给郁宴,挽起袖子,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和茶几上吃,可即使这样,他这一段动作做的依旧赏心悦目。
谢鹤年的话很少,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什么,可是郁宴是个话很多的人,做什么都喜欢拉着人陪,吃饭更是如此。
他一边吃饭,一边努力和谢鹤年找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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