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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不,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他发出痛苦的哀嚎,可是脸却上下裂成两半,每一半鲜红细嫩的肉都在弹动,细细密密的牙齿折射出一道寒光。
他的手臂暴起青筋,手背却被美工刀刺穿,硬生生扎进了瓷砖之间的缝隙里,疼的一直在抖。
而他的不远处,谢鹤年从口袋抽出湿巾擦手,脸色寻常,游刃有余,好像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003。”
[我在呢]
“这是副本的怪物吗?”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谢鹤年出奇冷静的侧脸,锋利淡漠的眉眼和地上扎透手心后男人痛彻的哀嚎形成鲜明的反差。
郁宴心跳快得呼吸不上来。
“好像已经扎透了。”
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捂着胸口,紧紧盯着几步外的谢鹤年,眼睛异常得亮。
“好凶。”
他轻声说。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样子啊。谢鹤年真的没有黑化吗?”
003服务态度良好,但也只有一个服务态度能拿得出手:[这边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呢亲]
郁宴:“……好吧。”
他有点遗憾。
不过,这样也很带感啊。
喜欢。
“我改变主意了。”他弯了弯眼睛,颊侧的酒窝微微陷下去:“他确实是个值得认真攻略的目标。”
几步之外,确认闯进来的男人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谢鹤年才转头看向郁宴:“你怎么样?”
郁宴脸上的幸灾乐祸在谢鹤年看过来的一瞬间一扫而空。
他露出瑟缩害怕的表情抬头,瞳孔比平时更黑,脸色却比平时还要白,他撩了撩裤腿,脚腕一圈被硬生生拽红,火辣辣地疼。
“可能不太好。”
郁宴动了动脚腕,还好,只是被掐红了,没有崴到。
幸好中午的药还留着。
谢鹤年迟疑几秒,将喷雾喷在脚踝上,伸手帮他揉开。
一开始还算温柔,直到谢鹤年问他:“怎么还没走?”
他下午才说郁宴和其他人拉拉扯扯,郁宴怎么敢说自己是为了等宋大和程二呢?
他挑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在整理情书。”
谢鹤年顿了顿,重新将喷雾喷在他的脚踝,抬起眼皮,一双眼睛黑沉地问他:“谁送的?”
这种语气像极了家长审问早恋的小孩。
郁宴没在意:“很多人啊,没写落款。”
“那你整理干什么?”
“回去看看呗,万一遇到有钱的——”
“唔!”
过电般的麻意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脊椎涌上来,郁宴的瞳孔骤然放大,没忍住抖了一下,直接电得他忘记要出口的话。
他的脚踝比膝盖要敏感太多,靠里侧有一个敏.感点,每次碰到都会有特别奇怪的感觉,但那个位置很隐蔽,就连郁宴自己都很少碰到,谢鹤年却随手一按,就点在那个位置。
在谢鹤年碰上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发抖。
他挣扎着想要把脚收回来,谢鹤年却更用力地将脚腕锁住,语气冷静。
“还没涂完。”
这是极漫长的几分钟。
郁宴藏在袖子下的手一直在抖,谢鹤年却视而不见般,故意惩罚似的,几次擦过他最敏锐的那一点。
“你刚才要说什么?”
谢鹤年突然开口。
郁宴全身的血液都朝脸上涌去,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身下的椅子。
他太敏.感了,光是要克制住自己不在谢鹤年面前流露出失态的表情,就已经耗尽全部的力气,哪里还有心情去想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郁宴声音在颤,一张清纯的脸上漫上艳色:“没——呃……没什么。”
[当前目标资料收集进度:18%]
……这个变态。
郁宴咬牙切齿,却不敢表露出半点不愿意的倾向。
等一切结束,郁宴的腰都开始发软,谢鹤年才松开手,抽出两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将指尖的油擦干净。
郁宴松了口气。
谢鹤年注意到他的动作,抬起眼:“吓到了?”
“有一点。”
郁宴放在桌上的信封因为男人的打搅,全掉在地上,凌乱中被踩了几脚,还溅上几滴血。
他忍着恶心,将地上的信挨个捡起来,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一块校牌。
名字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浸到看不清楚,可是旁边三个字尚且可以辨认出来:特招生。
郁宴抓着校牌,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之前遗留在这里的玩家,一霎那后背发凉。
谢鹤年:“怎么了?”
郁宴将校牌攥紧手心,挤出一点微笑:“没、没什么,有点被吓到了。他怎么办?要叫老师吗?”
谢鹤年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背在身后的手,嗯一声,突然抬手。
郁宴下意识躲了一下,意识到他是想帮自己系扣子,才慢慢放松下来。
学校校服的衬衫扣很小,郁宴刚才挣扎的时候一连扯开了两个,他这一扣,不免碰到郁宴的锁骨和脖子,就连郁宴自己都后背僵硬,有些不自在,谢鹤年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异样的表情。
郁宴的皮肤太白了,他看不见自己被碰到的位置已经开始泛红,锁骨尖被磕碰到,随着郁宴的呼吸起伏着,红的格外明显。
而郁宴脸色苍白,心不在焉,鸦黑的睫毛重重垂下来,一副被吓坏了的受害者样子。
谢鹤年拨了拨手里的扣子:“都吓成这样,还要管信?”
他说的漫不经心,郁宴脑中却灵光一闪,开悟似的,突然想通了什么。
“带回去丢掉啦。”
郁宴没有看手中薄薄的信封,反而看向谢鹤年:“或者你要帮我处理掉吗?”
“我?”
谢鹤年有些意外。
可是郁宴直接将信塞到他手里,开玩笑地说:“对啊,我不是和你打赌了吗?”
他偏头看着谢鹤年:“你现在有超级喜欢我吗?”
谢鹤年:“没有。”
“可是你刚才那一脚超超超——帅的。”
郁宴凑到谢鹤年身边,笑嘻嘻地说:“我已经有一点喜欢你了。”
出乎意料,谢鹤年竟然没推开他,镜框背后冷漠的眉眼染上一点无奈的神色。
“别开玩笑。”
郁宴闷笑着,将手里的信封塞进他手里,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外面走,只留下空气中一点点没有散尽的药油味道。
谢鹤年看着他的背影在教室门口渐渐消失,碰过药油的手开始烧起火辣辣的清凉感,他鬼使神差的想起郁宴刚才还在他手下脸色苍白发着抖。
都抖成那样了,还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
他捻了捻指尖,缓缓垂下眼眸,随手拨开火机。
火舌吻上他指尖一沓信封,橙色的光在昏暗的教室里将他的眉眼照得锋利而冷淡,垂睫的某个角度上,竟然和郁宴有几分神似。
宋大和程二并不知道教室发生的事,在楼下等着郁宴。
宋大一见到郁宴就唉声叹气,倒豆子一样把今天的悲惨遭遇挨个说了出来,桌面的涂鸦、体育课所有人都有同伴,只有他被排挤在外、说什么干什么都被自动略过,完全像个透明人……
更令他难受的是,就连一起进入副本的玩家都开始无形中疏远他,跟着NPC一起对他实施冷暴力,使唤他跑腿。
宋大拳头紧了又紧,全靠想着不能拖累郁宴,才没有发火。
“要是我放弃了,到时候谁来帮我们小晏出副本呢?”
宋大这么说。
“干嘛要带上我?”
郁宴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校牌:“没有我,你就不要做任务想办法活下去吗?别拿我当借口行不行?我也可以靠自己的。”
“靠自己?”
程二翘了翘唇,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郁宴很失落,“小晏,你没了我们两个,真的可以在副本存活下去吗?”
郁宴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不吭声,沉默着。
程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用哄劝的语气轻声说:“靠我们也没什么不好的,之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只要保持漂亮,继续和我们打配合就够了。”
宋大也很奇怪:“明明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是不是谁教坏你了?张衡?他对你说了什么?”宋大的脸阴下来,“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郁宴那双眼睛从宋大的脸上慢慢移到程二脸上,一直没说话,久到宋大和程二笃定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忐忑,甚至急切地想要开口证明什么,他才慢慢抿出一个酒窝。
“我知道了。”郁宴冲两个人笑着说,“我最相信你们的。”
——才、怪。
郁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个暴力狂一个伪善鬼,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真拿他当傻子了?
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当然,郁宴清楚,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也是个半桶水的装货。
三个人很快将刚才的事情翻篇,又恢复了往日和谐的氛围。
宋大顺手帮郁宴接过行李,程二则陪郁宴聊天。
“听说中午谢鹤年给你送药了?”
聊到膝盖的伤,程二随口问,“我中午叫你吃饭的时候,看见你和他在一起,就没打扰你们。”
宋大眯了眯眼,难得没有插话。
“嗯,”郁宴说,“但没什么接触。”
“是吗?”程二笑笑,没太在意地提了一嘴,“他在副本里确实挺关键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作用,但多交一个朋友,总不会出错。”
郁宴心里冷笑一下,脸上装作不太乐意:“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也没关系。”
程二顺着他的话,安抚他的情绪,又低低叹了口气,“不过,如果和他打好关系,对我们之后的行动来说,肯定会顺利很多。”
“是吗?”
郁宴佯装没听懂。
“当然。”程二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他,微微笑道,“和男人打交道这种事,你最擅长了,不是吗?”
……又来了。
郁宴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忍不住反胃。
每个副本都是这样,看上去是程二想策略,宋大实施,但很少有人知道,作为交换,郁宴也必须在程二需要的时候,付出一点代价。
“反正你最擅长靠男人”
“被别人爱慕追捧着,是小晏自己也乐在其中的事吧?”
“对人笑一笑就可以完成任务,小晏比我们轻松太多了。”
……
三个人相互利用,郁宴当诱饵深入敌营或者其他玩家阵营打探消息,程二统筹全局随时想策略,宋大出力气。
但不得不承认,很多次郁宴身陷险境,都是宋大和程二涉险救他,从第一个副本到现在,半年的时间,哪怕他再看不上这两个人,也得认命,他们是郁宴在无限流世界里唯二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人。
而且,有件事情他们确实没说错。
郁宴将那枚捡到的校牌拿出来,想起绑定在自己身上的隐藏任务。
或许,在这个副本里,谢鹤年才是真正的关键人物。
在分叉路和两个人告别后,郁宴拎着行李,按照系统的提示,拐弯走进一个深黑的旧小区。
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可是路灯上锈迹斑斑,灯光也只能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一走进小区大门,就是十分阴森恐怖的场景。
低矮的步梯有一股潮湿的味道,郁宴爬到三楼,推开门,终于看清这个“家”的全貌。
进门第一步,他就踢到一个捏变的易拉罐。
绿色的柜子,凝结着油的油烟机,被熏黑的天花板,吱吱呀呀的一张床,墙上被上一个租户拿笔写满了字。
三楼的地势太低,阳光被外面的建筑遮住,白天晚上都透不进一点光,还没走进去,就逼仄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和艾瑞克斯学院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幸好,郁宴以前也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所以心里并没有太大的落差感。
郁宴围着家来回绕了一圈,心里有数之后,撸起袖子,从扫地开始,到擦桌子,擦门,拖地,清理垃圾……
003是小小的汤圆,但很自觉的跳出来帮忙,郁宴扫地它加油,郁宴擦桌子它帮忙把桌上的小东西推到一起,郁宴拖地,它在旁边嘿咻嘿咻拎着水桶来回奔跑,给郁宴加水——尽管对它来说体积很大的“水桶”,只是玩具士兵的帽子。
拥挤简陋的房间一点点恢复最原本的模样,并不宽敞,但还算简单干净。
郁宴坐在床上,安静地靠着墙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慢慢恢复一点力气,打开响了好多次的系统手表。
无数条信息爆炸般涌来,噔噔蹬蹬地提示连续响了近半分钟。
程二和宋大都快被这个环境逼疯了。
他们之前在副本里,虽然也打过地铺,但也没有睡过这种“危房”。
宋大感觉天都塌了,疯狂在系统手表里给郁宴发消息吐槽:“我真是受够了。”
“这个地方的厕纸竟然是潮的。”
“这桌子都不平,怎么用啊?”
“洗手间竟然有蛆,我艹,这真的能住人?傻逼系统要搞死我直说。”
“我靠,这沙发里面竟然是海绵。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郁宴,我都不敢想你现在有多难受。”
程二也难得表态:“我们还是得尽快出去,别拖太久。在这种环境住久了,可能真的会染上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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