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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副本里,大部分的“人”都称不上是人,人会老、会死,而他们只是活着这个世界的一段数据,没有植入生病的程序,除了玩家之外,唯一的人,就只有谢鹤年了。
不过他困在副本太久,也逐渐同化,上一次生病还是一百年前的事,连他自己都是硬熬过去的。
找不到药,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谢鹤年找出一条全新的毛巾,淋湿了帮郁宴盖在头上降温。
郁宴一扭头就避开,他呼吸急促,柔软的黑发黏在白皙的脸上,睫毛抖的厉害,甚至烧得开始说起胡话:“别丢下我……我、我没被感染……”
他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些微安全感。
没人知道上一个末日的副本给郁宴留下的阴影有多沉重。
进入副本的八个人,最后只剩下他、宋大和程二活下来,离开副本前,他回头最后一眼,看见自己曾经的同伴双眼空洞,麻木茫然地看着他们离开,张口好像要说什么。
郁宴看着对方的眼睛,下定决心般,朝对方跑去,却被身后的宋大给强拉了回来。
“别磨蹭了,快走。”
“可是他们……”
可是他们还有救,只要带出副本,他们就会恢复。
“他们已经被同化了,谁也不知道出去之后会不会恢复。”程二的眼神理智而残忍,“不是我想抛弃谁,而是他们能力不够,自己被感染,就只能承担这样的命运。”
“如果今天被同化的是我,是宋大,他们也会把我们留在这里。”
“别假好心了郁宴,难道你想永远被留在这里吗?”
郁宴气的口不择言:“现在你们能抛弃他,谁知道下一次,被抛弃的是不是我?”
“不会的。”
程二微微勾起一个笑:“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小晏,你应该试着相信我们。”
他沉默着,没有拒绝。
——于是相信的代价就是他在器材室里的画面被直播出来,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郁宴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因为过于紧张而传来阵阵酸痛。
他梦见自己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一个,被误伤之后感染了病毒,脸从上下分开变成两半,成了丑陋的怪物。
所有玩家见到他,都用恐惧和嫌恶的眼神盯着他,远远地跑开。
而他,只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副本里,被同化,麻木的活着,和那些数据一样变成副本的一部分。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探进他的掌心,顺着指缝,和他十指相扣,紧紧贴住他的手。
郁宴被这冰冷的温度冻得清醒了一瞬。
他发着抖,挣扎着辩解说:“我、我没感染,不要抛下我。”
“我知道。”
“你只是发烧了。”
他听见一道格外耳熟的声音。
郁宴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眼泪睁开眼,却在看清面前景象的瞬间愣住,不由地睁大眼睛。
这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着对方,就像在看一面镜子。
也有很多细节不一样,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
那张脸已经彻底长开,昳丽浓稠,仿佛是无数人的鲜血献祭铸就出这副逼人的美貌,上挑的眉眼里渗透着森森的寒意,他墨绿色的瞳孔色泽浅淡,冰冷的像是蛇的眼睛——传说里的蛇女美杜莎。
郁宴隔着眼泪,不可置信地触摸对方的脸。
谢鹤年没有躲,反而又逼近他几分,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抬手解开郁宴衬衣的扣子,冷清的语气染上一点无奈:“我不会抛下你的,所以,你配合一点?”
他原本不想用这张脸,可是郁宴挣扎地太厉害。
对他来说,谢鹤年是个讨厌的陌生人,所以无论谢鹤年说了些什么,他都抱有抵触而抗拒。
让他就这么烧下去总不是个办法,鬼使神差地,谢鹤年换成他原先的那张脸。
郁宴竟然一见他就呆住了。
他已经彻底烧懵了,怔怔地看着对方,眼泪像珍珠一样从眼角滚下来,然后彻底松懈了似的,猛地扑到他怀里,呜咽着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确认。
“你真的是我吗?”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会抛弃我的。”
不过哭归哭,顶着这张脸,他终于没有再挣扎,任由谢鹤年折腾。
让伸手就伸手,让抬下巴就抬下巴,让额头上盖着湿毛巾,就抹着眼泪,特别老实地自己抬手捂着湿毛巾,不让它掉下来。
谢鹤年简单给他擦了一遍,转身去洗手间洗毛巾,没几秒的功夫,轻重不一的脚步跟尾巴似的黏了上来。
他从镜子里看过去,郁宴捂着毛巾,贴在洗手间的门后,一双眼睛已经烧花了,迷迷瞪瞪地追着他过来,冲他笑一笑,终于愿意再次对他露出两个酒窝。
……好黏人。
郁宴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娇气,一会儿不见就哼哼唧唧地凑过来,拿滚烫的皮肤挨着谢鹤年。
谢鹤年嫌烫,想把手松开,可是刚流露出一点皱眉的趋势,一抬眼,郁宴就红着眼圈,一副又要被抛弃的可怜样子。
谢鹤年叹了口气,半蹲下来,看着这个可怜宝宝。
“我是你妈吗?”
这么形影不离地跟着我。
郁宴眼睛蹭地亮起来,满怀期冀地问:“可以吗?”
谢鹤年:“……”
他抬手挡住郁宴的眼睛,无情拒绝:“不可以。”
郁宴撇了下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被这么冷漠的拒绝,依旧没生气,还是要缠着他。
对待谢鹤年和对待以后的郁宴完全是两个态度。
谢鹤年心里腾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但却说不清是源于何故。
“就这么喜欢你这张脸?”
谢鹤年问。
郁宴烧的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歪着头努力将耳边传来的字联系在一起。
就¥%喜欢你#@&。
他眨了眨眼,缓慢地说:“我也喜欢你。”
谢鹤年:“……”
如此反复折腾了几个来回,郁宴终于先撑不住,没力气再起来,趴在床边,靠着枕头打瞌睡,临闭上眼还舍不得这张脸,抱着谢鹤年的手臂撒娇着不要放开,身体又死沉,像一只黏人的大猫。
冷淡如谢鹤年,都有些撑不住。
他摸了摸郁宴额头的温度,还有一点烫,但比刚才已经好太多。
郁宴年轻,身体代谢快,估计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将毛巾重新洗干净,晾在洗手间里,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鬼使神差地走到已经睡熟的郁宴面前。
他拍了拍郁宴的脸,柔下声音:“郁宴。”
郁宴模模糊糊地睁开一缝视线。
他低声对郁宴说:“不要相信宋大和程二,他们迟早会背叛你。”
郁宴反应了好几秒,艰难地说:“我知道。我只相信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宛如咒语一般在郁宴耳边低喃:“相信谢鹤年吧。”
“唔?”
郁宴一时没想起来谢鹤年是谁。
“相信谢鹤年,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对你好的人。”
郁宴懵了两秒,哑着嗓子:“谢、谢鹤年?”
他压下眉毛,大脑一片空白,凭着本能断断续续地说:“是……装货。”
谢鹤年:“……”
郁宴打了个哆嗦,好像被是什么坏东西盯上,可是面前的自己明明十分温柔,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谢鹤年颊边酒窝深深凹下去,他自己的声音比谢鹤年更柔和,只是这样柔柔的语调,却透着森森的凉意,那双宝石绿的眼睛平白增添了几分诡艳。
“要是再给谢鹤年冷脸……”他冰冷的手心落在郁宴的脚踝上。
郁宴今天穿的是短牛仔裤,雪白修长的小腿被长筒白袜裹住,绷紧的大腿肌肉在灯光下光滑发烫,仿佛微微泛光。
年轻又青涩的身体,稍微碰一下都会紧张地弹起来。
谢鹤年若有似无地擦过郁宴最敏感的那个点,郁宴眼前一空,不受控制地弓起身体,脸上闪过几分难耐,他试着将脚踝抽出来,却又被更强硬地按住。
他“啊”了一声,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脚踝一路爬上脊椎,他忍不住收紧手,身下的被子攥出凌乱的痕迹。
被欺负成这样,还是没想过要躲,只是徒劳地用无助茫然的眼神看着谢鹤年。
谢鹤年居高临下抬起他的脸,看他的脸上狼狈地再一次泛起热意,却因为烧的太厉害,连怎么求饶都忘记了。
冰冷的指尖从脚踝到腰腹,清晰而准确地按过郁宴每一个敏.感点,深黑的眼眸紧盯着郁宴空茫泛红的脸。
“要是再相信那些人。”在郁宴又一个颤抖里,他低而轻柔地说,“就把你的腿打断。”
“知道吗?”
郁宴抖了抖,裹紧身上的被子,眉毛压出一个委屈又可怜的形状,顶着昏沉的睡意,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出一句。
“知道了。”
得到他的承诺,谢鹤年才松开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听话一点。”
“一个月之后,我会送你走的。”
郁宴的睫毛挣动了一下,嗅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味道,安心至极,将头埋进被窝里,特别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又那脸蹭了蹭,这才彻底睡了过去。
晚上九点,房间黑的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一道铃声划破午夜的宁静,郁宴艰难地转了转眼珠,终于在铃声第二次响起时,把自己从睡梦的泥泞中抽离出来。
他看一眼时间,猛地惊醒。
——九点?
刚才的睡意如潮水般褪去,他甩了甩钝痛的头,听见空气中属于自己的沉重呼吸声。
他竟然在谢鹤年的休息室里,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
他打开床边的灯,周围混乱的景象随之映入眼帘。
掉在地上的被子,滚落在一旁、已经泅湿了一片枕头的冷毛巾,还有被整齐叠好,方方正正放在椅子上的校服。
他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温凉的皮肤,这才意识到自己校服衬衣的扣子被解开了大半。
灰尘在床头灯的光线中翻涌。
间断的回忆在脑海中闪现,他竟然梦见几年后的自己特别过来找他,柔和的语调反复还回荡在耳侧。
“谢鹤年是唯一一个对你好的人”
还有什么?
他撑着脑袋想了半天,再也想不起更多的东西。
“003.”
郁宴在心里悄悄叫道:“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啊有啊]
003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白汤圆激动非常,都涨成了红色:[你刚才烧晕过去,然后我看见谢鹤年%&*&^%]
[然后你%~^%¥^#,然后他就&#@¥*%,天哪!你们两个竟然#^¥%&*]
郁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003说的口干舌燥,眼冒金星:[总之,我以之前几次任务成功的经验告诉你,这次任务我们赢定了!区区谢鹤年,分分钟就能拿下!]
郁宴:“……啊?”
怎么就拿下了呢?
他顾不上太多,走到洗手台照镜子,照遍全身都没有痕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脚踝被抓的一片红痕,衣服也换了一身,除了最贴身的那一条,其他全部换成新的。
又多了几个模糊的片段闪现在眼前。
直抵脊髓的痒意,被反复磨过的敏、感点,他红着脸埋进被子里……
他一下僵在原地。
这里没有其他人,就只能是谢鹤年给他换的。
那他和谢鹤年有没有发生什么?
郁宴感受了一下,果然腰酸背痛,嗓子发哑,头也痛的厉害。
短短几秒钟,他的大脑自动为003的话进行填空。
——天哪!你们两个竟然就这么做了……分分钟就能拿下……
镜子里的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变了表情,郁宴呼吸一顿,眼睛猝然睁大。
所以,他是和谢鹤年……那个了吗?
郁宴对这种事情并不是特别在意,但好歹是第一次,他没想到自己高烧之下,竟然会一时冲动,为了攻略任务,和谢鹤年做些什么。
他心情忐忑地推开门,却没看到谢鹤年的身影,他这才想起来,九点,大家应该正在上最后一节晚自习。
他松了口气,顾不上去教室拿书包,生怕走得慢了会尴尬地和谢鹤年碰上,抱着外套拔腿就跑。
到家后,他先给自己简单冲洗了一下,除了浑身酸痛之外,并没有特别不好的感觉,从浴室里出来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无声跳起提示。
湿漉漉的手摸过手机,有水珠滴落在屏幕页面。
郁宴没在意,点开提示,发现被谢鹤年清零的好友申请里,又多出了两条新的申请。
看见第一个账号的备注,他心里猛跳了一下。
—通过一下。
—我是谢鹤年
谢鹤年已经发现他从主席室跑了,直接杀到线上算账。
郁宴赶紧从这个页面退出来,点开另外一条申请,稍微缓和一下心情。
另外一这账号他没有什么印象,但备注里,写着:慕容誉。
郁宴和他没什么接触,大部分印象都来源于慕容藤。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兄控,张口闭口都是誉哥,拿慕容誉当自己人生的榜样,兄弟两个就连喝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随时随地叼着一根吸管。
不过,慕容誉怎么突然想起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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